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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立威 皇后娘娘她 ...

  •   寒食节是上元节后第一个重要节日。

      其与祭祀祖先有着密切联系,大雍又崇尚孝道,是以每逢此节,宫中都需禁火五日,上至皇帝太后,下至宫女太监,皆食冷物,不得宴饮,不得享乐。

      寒食又分为“头寒食”、“二寒食”、“正寒食”。头寒食为寒食节第一日,皇帝以清水沐浴,开始斋戒。二寒食为寒食节第三日,皇帝领皇室成员前往宗庙陵寝祭祀先祖,拜扫皇陵。正寒食为寒食节第五日,皇帝名人以木钻火,赐予百官,承自远古时“改火”习俗,表示对火的崇敬。

      寒食节过后,宫中会举办寒食宴,摆上各色美酒佳肴,还有各种蹴鞠秋千等活动,一扫寒食节的清冷,一片热闹喜气的氛围。

      这是柳音音第一次参加此类宫宴。

      以往她年纪小,又没有母亲带着,柳宽怕她觉得无聊,便不勉强她去。这次有她舅母王氏领着,她又对后宫中的女人好奇,这才同意参加。

      一路上王氏嘱咐她宫中各种礼数,她觉得无趣:“知道了,您都说八百遍了,我就是傻子也记得住。”

      王氏作势拧她耳朵:“你不是傻子,我却也得把这宫规给你掰开揉碎了讲!”

      柳音音叹道:“这宫中的女人真可怜,坐要被管,站要被管,行要被管,说话还要被管,还不如在外面来的潇洒自在。”

      “这话在人前可别乱说!”王氏瞪她,望了望周围,“宫规虽多,可也是至高无上的荣耀,试问普天之下,有多少女人能进宫的?你若觉得繁琐,不如当上皇后,到时候,什么规矩都你说了算!”

      “我又不想当皇后,我只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过寻常夫妻的日子。”

      她这话一出,王氏来了精神,觑着她笑:“你喜欢那人,能跟你过寻常夫妻日子?”

      “舅母!”柳音音毕竟年纪小,脸皮还薄,知道王氏在取笑她,脸红道,“他若也喜欢我,我们在宫中也能像寻常夫妻一样。”

      王氏心想这小丫头还是太过稚嫩,正色道:“有些话舅母必须得说。普通男人尚且三妻四妾,皇上更不必说。后宫佳丽三千,其中唯一能跟他称得上夫妻的,便只有皇后一人。你不想坐皇后的位子,却想有妻子的身份,是万不可能的事。”

      她见柳音音神色变得晦暗,又添一把火:“如今皇后能坐稳那个位子,哪里是自己的本事?不过凭的是太后和太尉。他夏氏算什么东西?说好听点叫新贵,说难听点就是暴发户。你不一样,你是柳氏之女,又有韦氏王氏做后盾,出身高贵,只要你想,姑母和姑父就是豁出这条命也帮你争得皇后的位子。”

      柳音音闻言不语,王氏便静静看着她。

      片刻后,柳音音突然问:“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很喜欢陛下么?”她不愿意为了自己的感情去伤害另一个女子,若是皇后喜欢皇上,她宁愿退出。

      “有那个位子,管什么喜欢不喜欢?”王氏不屑柳音音的天真,但为了自家男人仕途,不得不教导她,“皇后喜欢弄权,手段狠辣,遇上有威胁的嫔妃宫女必除之。虽有妒名在外,可名声哪有权力重要?你要记住,皇后是正妻,是替皇上管理后宫,不是和皇帝谈情说爱的。”

      又想到柳音音生母,叹道:“你是世家贵女,这些管家的本事本该你母亲教你,可她竟早早去了。你爹又是个只会读书的,家中没有侍妾,你自然不知这后宅人心复杂。舅母今日说这番话,也是真心为你以后好。”

      柳音音自然知道,身为正妻,重要的是管理家宅,讨家主欢心是妾室才做的事,皇宫亦是如此。但她总觉得过日子两情相悦才快活,整天勾心斗角有什么意思?

      恍惚中,她跟着王氏入席,和各府的女眷问候攀谈。

      她们聊着长安城最近的八卦、最风靡的妆面、最俊俏的儿郎,柳音音只觉得无趣,男儿志在四方,为何女子关注之事只能有这么点?

      丝竹管乐声响起,在一片热闹喧哗中,柳音音看到一人穿华服拾级而上,周围人自动散开行礼,皆十分恭敬。

      来人虽然面上带笑,全身却散着威严,头上金凤簪光耀夺目。她开口让众人落座,声音清清淡淡,冷漠疏离,整个人好像一件器械,没有温度,柳音音不禁想,进宫之后便要变得如此么?

      却见来人朱唇微张,王氏在旁边捣她,她才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正中座位上,夏舒居高临下打量柳音音,赞道:“果然是绝色。日后多进宫,陪本宫解解闷。”

      王氏脸色微变,急忙推辞,毕竟皇后的手段出了名的狠,柳音音进宫,皇后随便寻个错处便可要了她的命,到时候就算皇帝喜欢又有什么用?

      夏舒见状,也不多言,让众人落座,说了几句祝词,宣布宴饮开始。

      一时间,唱曲的、跳舞的、行酒令的、聊天的,女眷们叽叽喳喳闹在一起,皆玩得不亦乐乎。

      其中不乏柳音音相熟的女子,如之前在陵西营聚会的袁研姝、韦慧、王恭,见到她都围过来,边调笑边灌她酒。

      因为是女眷宴饮,席上呈的皆是果酒,并不醉人。但柳音音到底喝多了些,便准备告辞去湖边亭中吹吹风。

      夏舒远远瞧见,起身跟去,不想被一个身影挡住去路。

      相似的鹅蛋脸,驼峰鼻,只是眼睛更大更大圆,身材也丰润饱满,见到夏舒微微行礼:“姐姐。”

      夏舒怔了怔,才道:“夏珠?”

      夏珠道:“上次见面还是十多年前,彼时姐姐已经出落得娉婷袅娜,妹妹却是刚从云州来,灰头土脸的,无怪姐姐认不出我。”

      她本来长得就娇憨,声音更是甜腻,不过十七八岁,未经人事,却有一身媚骨,珠圆玉润,怪不得夏文姜在不看好夏舒后,会把宝押在她身上。

      夏舒淡淡笑了笑:“姐姐记性不好,妹妹勿怪。”

      夏珠端了杯酒,甜甜笑道:“既如此,罚姐姐一杯!”

      杨琬脸色一变。

      夏舒素来不喜喝酒,只在每年新年喝一两杯,这是后宫中人皆知的事。夏珠这样当众让夏舒喝酒,分明是不把夏舒放在眼里,要当面来个下马威。

      明明还没进宫,就如此嚣张,什么姐姐妹妹的称呼,分明就是笑里藏刀!

      她正想出言打压一下夏珠气焰,不想夏舒只是轻轻推开她手:“本宫不胜酒力,撤下吧。”

      夏舒没有使力,夏珠却哎哟叫了一声,杯子应声而落,铛的一声,酒洒了一地,众人听见响声,齐齐望过来。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夏珠突然跪下,楚楚可怜地抖着身子:“姐姐可是恼怒妹妹进宫没让姐姐知道?可这是太后叫的,妹妹也没办法。姐姐如天上明月,妹妹只是萤火,怎敢和日月争辉?妹妹只求姐姐能高抬贵手,给妹妹在宫中留一小片栖身之所,再无他求。”

      她字字示弱,却无中生有,把夏舒塑造成咄咄逼人、善妒、不顾姐妹情谊的恶人,这点手段谁看不出来?

      杨琬没想到夏珠竟敢如此挑衅,心中恼怒,上前维护夏舒,不想夏珠哭得更加梨花带雨,像是杨琬仗势欺人一般。杨琬气得想打她,又怕打了她,更显得自己咄咄逼人。

      倒是夏舒开口:“珠儿,你可知本宫身为皇后,平日最看重的是什么?”

      “什么?”夏珠一时不解,抬头看夏舒。

      “是规矩。你可知本宫平日最不看重什么?”

      夏珠眉头蹙得更紧。

      “是非议。”夏舒道,“偌大后宫,没有规矩,便不能赏罚分明,以致众人不服,乱象丛生。而若要用规矩约束众人,必然会让一部分自以为是的人丢脸面,从而被非议,可本宫为了后宫安宁,不得不这么做。”

      夏珠还是不解,夏舒已然知晓这夏珠并不是个聪明伶俐的,喊道:“来人!太尉府女眷不知尊卑、宴中失仪、无视皇后指令,乃大不敬罪。念其初次入宫,不熟宫规,罚掌嘴十下,即刻遣送回府,于府中罚跪三日,闭门自省三月,每日抄《女德》《女诫》各一遍,不得出府。”

      夏珠本来仗着宫宴上皇后不会想多事,给夏舒来个下马威,没想到夏舒竟毫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一时慌张,叫道:“我是太后娘娘叫进宫的,你敢关我——”

      “太后让你进宫,太后让你冲撞皇后么?”夏舒微微倾身,劝道,“我要是你,现在就乖乖回去,免得再丢脸,让太后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随即退开,让身后嬷嬷上前,噼里啪啦掌掴十下,夏珠脸上又红又肿。她本是精心打扮、擦香抹粉,想着若是能偶遇皇上,定让其惊艳,哪里想过会被打脸?

      恍惚中看见太后身边的宫女,叫道:“我是冤枉的,快让太后娘娘救我!”

      可那宫女只是迅速走开,并没有帮她。

      她咬牙狠狠道:“夏舒,你一点没变。”

      夏舒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脸,低声道:“在后宫要毁掉一个女人很容易,就比如这张脸,要是多了几道疤,你说皇上还会不会喜欢你?皇上不喜欢你,你在太后那里又能有多重要?”

      这话别人说或许像是恐吓,但夏舒说出来,却像真的会动手,夏珠身子抖了抖,惊出一身冷汗。

      夏舒满意道:“本宫不是容不下人,可也决不允许别人挑战皇后的权威。你乖乖的,本宫自然照拂你。毕竟,你是本宫的妹妹不是吗?”

      夏珠不语,忍住恨意,被拖走时,心中暗道:“夏舒,少年时你瞧不起我羞辱我,抢我的男人,长大还是如此。你果然是个狭隘善妒的女人,怎么配做这后宫之主?总有一天,我要抢走你的男人,让你失去地位和名誉,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水性杨花、薄情寡义的人!”

      夏珠这么一闹之后,整个宴会都似带上了一层阴霾,虽有人尽力装作无事发生,但众人到底惧怕皇后权势,不敢再多放肆。

      柳音音也因此酒醒了大半,夜风一吹,只觉得身上很冷。再看四周的红墙灰瓦,远处高耸的楼阁,在夜色中,宛如张开大口的巨兽,吞没一批又一批宫闱女子。

      她不想再呆在宫中,告辞王氏,匆匆离开。

      夏舒远远望着,杨琬走上前道:“娘娘不去会会那柳小姐?”

      夏舒道:“不用了,杀鸡儆猴,她是聪明人,自会权衡。”不只是柳音音,夏舒刚才那一幕,是给所有在场贵女看的,让她们知难而退。

      杨琬担忧:“要是她铁了心想进宫怎么办?”

      夏舒道:“那就是她愚笨,看不懂时局,进来也成不了气候。”

      杨琬虽不懂夏舒这话有几层意思,但此时并不适合讨论这事,只暂且按下,提起另一件事:“我派人盯了玉衡五日,昨日查到她每天夜间会把药渣偷偷扔入永寿殿附近的水池。”

      夏舒皱眉:“药渣难免会浮于水面,她不怕被人发现?”

      “她把药渣包在布中,缀以石块,扔入水中。”

      “那水池是人工挖的,不深,你找个水性好的下水看看。”

      “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自幼长在汉水边,我去。”

      夏舒想了想:“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你今晚便去。”

      杨琬有些担心:“可今晚皇上必定陪太后一起用饭……”

      夏舒道:“所以才让你今晚去,我们来个一箭双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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