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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无终(一) 贵人相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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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和二年,句黎右贤王万俟侯都攻破盛都,盛乐郡沦陷。
贞和五年,句黎右贤王万俟侯都再次领兵南下,在灵州城和雍朝爆发了第二次大战。
八月,灵州城粮仓失火,守将奚侃斩都尉李忠、校尉白秀荣,提军司马殷不凡为校尉,收集粮草,加固城防,备战。
九月,万俟侯都攻破青岩关、明州、定西,一路烧掠抢劫,包围灵州、无终二城。奚侃派梅定远守无终。
十月,两军交战。万俟侯都填护城河,堵渠水,挖地道,以云梯、冲车攻城,皆被奚侃挡下。守城人员锐减,奚侃广发募兵令。同月长安派出援军,由夏万统领。
十一月初一,呼延鞮、呼延乞携军加入攻城。夏万再次派兵运粮入灵州被阻。
十一月初五,夏万派袁骁运粮入无终城被阻。
十一月初七,万俟侯都采纳兰挽建议,派乞伏末归诱守将韦仲武出城交战,斩杀,占领平沙关。狼谷关守将李翦趁机埋伏兵于平沙山上。
十一月初八,乞伏末归率军攻狼谷关,夏万谴李放与李翦前后夹击,围杀乞伏末归,重新占领平沙关。同日,卜盖攻占狼谷关外城。
十一月初九,万俟侯都派乞伏磐沁增援卜盖,夏万亦派傅旷增援。双方在狼谷关外大战四十余场,不分胜负。同日,万俟侯都猛攻灵州城,奚侃亲自督战,中箭,重伤,灵州守城事项暂由殷不凡代领。
十一月初九夜,夏万亲自率军偷袭万俟侯都大营,斩敌数千人,万俟侯都收拢残兵,移大帐于无终城西北方,鸣金山腰。
十一月十,天降大雪,双方休战。
十一月十一,灵州再传消息于夏万,奚侃病危,城中粮草弓矢殆尽。
灵州城郡府,殷不凡刚率军射杀一股想趁乱登城的句黎队伍,盔甲上还沾着血,来不及擦,大步走入院中,见大夫已在屋外,上前问道:“怎么样?”
大夫摇摇头,殷不凡神色一暗,道:“我进去看看。”
屋内,奚侃躺在榻上,身上盖了一层鸳鸯锦被,脸色苍白,看见殷不凡,招呼他过来:“来,把被子给我盖严实点,冷。”
殷不凡知道这锦被是奚侃夫人顾氏的嫁妆,顾氏死后,奚侃各地任官,都会把这被子带着,只是不怎么用,今日却把被子拿出来了,莫不是……他不敢往下想。
奚侃伸手摸了摸被子,道:“这被子上绣的,是会稽县北若耶溪的景色,我和她初次相遇也在那里。那时候才十六岁,一晃这么多年。现如今,我那外孙也这么大了。”
奚侃和顾氏只得一个女儿,后又嫁给了顾氏的另一支,生了一个儿子。奚侃自从接了调令,来到西北,从长史做起,一路做到了郡守,就很少回家乡,最近的一次,是小孙子五岁生辰,他回去探望了一次。
殷不凡眼睛有些湿润,勉强笑道:“等此间事了,我送大人回会稽,不管宫里的太后同不同意。”
太后虽然尊贵,但离得远又和殷不凡无甚交集,奚侃则是在他走投无路时伸出援手,一路点拨殷不凡的人。虽然殷不凡不敢说,但在他心中,奚侃就如他的父亲一般。
“等此间事了……”奚侃听到他话,虚弱笑了笑:“这战事从昭帝开始,打了五十余年,百姓困苦,民生凋敝,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谈到战事,殷不凡摸了摸眼睛,坚定道:“一定会有结束的时候。总有一天,我要打得那些蛮子溃不成军,跑得远远的,再不敢侵犯我疆土!”
“你是个好孩子,我没看错你。”奚侃望着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我要嘱咐你一件事。”
殷不凡神情刚毅:“大人请说。”
“你出身微寒,脾气也不够圆滑,以前有我撑着,你自可当校尉、甚至郡尉。但如今我没有几天了,我死之后,你若是能活过这场仗,你这位子不知多少人觊觎。”
“觊觎就给他们,我只要能上阵杀敌,才不在乎什么头衔。”
“糊涂。没有头衔,你怎么领更多的兵打仗?”奚侃斥责他,但又知道他的脾气一时半会改不了,叹了口气道,“我给你指一条路,你要牢牢记着。”
“大人请说,我一定记到死。”
“跟着皇上。”
“皇上?”这是殷不凡完全没想过的,“皇上仁弱,只怕……”
奚侃摇摇头,解释道:“先帝多疑猜忌,不念旧恩,当年前太子背靠王氏还被废,皇上却可以安然继位,这不是仁弱可以做到的。再者如今外戚当道,皇上能忍,世家也不能忍。三方势力中,你和夏氏没有交情,出身又不会被世家看上,只有跟着皇上才能施展抱负。”
奚侃平日指点殷不凡,多是于排兵布阵一事,他本人也不喜谈朝中政事,这是他第一次和殷不凡说明长安局势。殷不凡知道自己于政治一窍不通,奚侃这是在教自己,心中感动,更是不舍,跪在塌边,忍不住道:“大人,我只想跟着你。”
奚侃咳嗽了下,笑出声:“傻孩子,我这把年纪,哪能罩你一辈子。你的路还很长,未来未必不能有所作为,你要活到战事终止那一天,记得到时候来给我上柱香。”
殷不凡眼泪忍不住落下来,想再说话,外面突然有人来报:“大人,大人,万俟侯都亲自率军攻打无终城,梅将军要守不住了!”
情况危急,两人却好像料到一般,神色不变,奚侃说了一句“终于来了”,颤巍巍起身,让人呈上盔甲,殷不凡替他穿上,道:“大人在后方指挥便可,前方有我。”奚侃点头。
*
无终城外,万俟侯都率大军携冲车、云梯、投石机而来,梅定远以滚木、飞钩、狼牙拍应对。但无终本就是辅城,又守城两月,箭矢装备已严重不足,面对万俟侯都的猛烈攻势,也只能勉强拖延,再没有援军,撑一个时辰都难。
派去请援的人回来禀报,说奚侃他们已经在路上,梅定远面上没有表情,他的长史安慰道:“小将军,再坚持片刻,这是最后决战了。”
梅定远眼神有些放空,他已经连着不知道多少日子没睡超过一个时辰,长史怕他没了斗志,骗他道:“小将军,昨日将军给我托梦了,说你这次有贵人相助,定能打赢这场仗,这之后,好吃的好喝的少不了!”
梅定远听到好吃的来了些精神,但还是将信将疑:“你说真的?我爹托梦怎么给你不给我?我才是他儿子啊。”
长史赶紧道:“是这样,呃,将军在底下吃胖了,他不想让你看见他身材不好的样子,怕你告诉夫人。”
“是这样啊。”梅定远几日没吃饱饭,显然脑子已想不了太多,他看向城下密密麻麻的句黎人,一点大雍军队的影子都看不见,又丧气道,“可这满眼都是万俟侯都的军队,夏太尉的队伍来不及赶来,奚大人又受伤了,我这贵人在哪儿啊?难道从地下冒出来吗?难道他是我爹派来接我的?”
“不不不,”长史赶紧摆手,他编这个故事可不是让梅定远瞎想的,想了想道,“这个贵人,这个贵人说不准会从天而降,总之定是我们想不到的方式,不然老将军费劲托梦给我干什么呢?”
“也有道理,”梅定远有个优点,下属说什么都信,他抽抽鼻子,进而道,“那你能不能跟我爹说说,让那个贵人快点到,或者我先投个降,等贵人到了,我再反水,行不行?”
长史:“……”
另一边,句黎人建起高台,万俟侯都登上观战,旁边跟着呼延鞮、呼延乞等人,呼延叱卢因为身体不好没有在场,裴世臣则是呼延鞮点名带过来。
呼延乞见卜渠率军进攻小半个时辰没有进展,主动请缨,万俟侯都拦住他:“先让卜渠去消耗,夏万的队伍还没来,你们的力气要留给他。”
呼延鞮转头问裴世臣:“都说你足智多谋,现在两军僵持,你有什么好计策?”
裴世臣道:“困兽之斗,若是强攻,他们必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反而不好攻破。若是佯装进攻,让其时而紧张时而松懈,麻痹其戒心,再抓住一举攻破。”
“好!”
呼延鞮立刻派人将计策说于卜渠,卜渠依计而行,梅定远果然中计,卜渠终于在城墙西边打出缺口。
“这些蛮子怎么变得这么狡猾了!”梅定远抓起一把雪塞到嘴里,长史吓一跳,连忙取怀中树皮饼给他,他不要,道:“我这是让自己清醒些。修墙需要时间,我先带五十人去挡住句黎人,你继续守城。”
长史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但不能不去,忍住泪道:“小将军,你记得贵人马上就到,千万坚持住!”
“记得,陶叔,你也保重。”梅定远头也不回,留下一个自以为刚毅骁勇的背影离开。
然而事实总与设想背道而驰。城墙哪怕破一个小洞,敌人就会蜂拥而至,用各种方法将小洞变成大洞,大洞变成通途,这样就可破城,就可取得胜利。
梅定远领五十人在如狼似虎的句黎军队中厮杀,从骑马到步战,长枪折断,换长刀,长刀折断,换死去同伴的刀,誓要拖到城墙修补完毕。
手中的刀刃已经有裂痕,有人把他打趴在地,用刀砍他,他滚着避开。滚至雪深处,陷在里面爬不起来,梅定远看着纷纷冲过来的句黎人,知道这些人要拿自己的脑袋换军功,可他没力气起身。
他爹又骗了他。盛都战前说要回来给他过生日,结果人没了,这一次说有贵人相救,结果他等不到了。也好,他可以和爹在地下相见。
他松开手,闭上眼睛。
“嗖”“嗖”的声音传来,预想的疼痛没有发生。耳边是句黎人的尖叫,梅定远不明所以,睁开眼,面前的句黎人被射穿胸膛,直挺挺地倒下来,横压在梅定远身上。梅定远顾不得疼痛,推开尸体,身后传来欢呼声:“援军到了!援军到了!我们有救了!”
他抬头望去,只见鸣金山高耸的峰峦上,出现了一支军队。
重甲步兵在前开路,走至一半,放下长盾,露出后排的弓弩方阵,在句黎人还没反应过来前,抢先发弩,同时两边冲出两路轻甲骑兵,臂上绑有红巾,在弓箭掩护下飞驰而下,马行如风,踏出一路飞雪,红巾扬起,烈烈如流火,鼓声雷动,长枪挥舞,气势如虹。
梅定远擦擦眼睛,不禁道:“娘诶,天上神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