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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围堡(二) “若是前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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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多娄的手下去抓绣绣,温大娘死死抱住绣绣不松手,手下见她不从,开始用手推她,她一口咬住手,硬生生咬出血来,手下大叫,反手一巴掌打上她脸,又去抓绣绣。温大娘依旧顽抗,旁边其他的人也来帮忙,一旁的句黎士兵见状,也上前控制,人群推攘,场面一时骚乱。
常柏对夏侯德道:“二当家,让我下去,杀他们个对穿,把坞堡的人救回来。”
句黎人用人质逼迫投降,是常见的攻城伎俩,可以让守城方人心浮动,从内部不攻自破。但此时若是让常柏出战,就算能救到人,怎么回来也是个问题。城门打开句黎人容易攻进来,绕到侧门这么多人也难保护。
夏侯德犹豫不定,夏侯雄却突然搭箭弯弓,箭头瞄准绣绣,丝毫没有犹豫,一箭直直射出。绣绣被吓得定在原地不动,好在温大娘眼疾手快,一把抓过绣绣,箭擦过她手臂,划出一道血痕,插在地上。
常柏最先反应过来,叫道:“大当家,为什么要杀绣绣?”
夏侯雄不语,夏侯德解释道:“与其让他被莫多娄折磨,不如死了痛快。”
众人其实知道,这样的应对方法在守城时十分常见,与其落到敌人手上,不如先了结性命,只是真到面对自己亲朋好友的时候,很少有人能下得了手,夏侯雄行动之果决,心肠之冷硬,到底是刀山火海闯过来的枭雄。
常柏脱口而出:“莫多娄还没说要杀她!”却想起莫多娄对兰殊的作为,也知道绣绣落在他手上不会有好结果。可心中仍是抱有希望,总不能敌人不杀,让他们来杀,再说杀了一个绣绣,那剩下的人呢?温大娘怎么办?难道他来杀?还是他看着别人杀?无论何种,让他以后怎么有脸面对莹玉?
他心中又急又气,砰的一下,手打在墙上,渗出血来,忽而转身下楼,夏侯德拦住他,他道:“我自己去救人,死了是我没用,不用给我收尸。”
夏侯德拦他:“你让莹玉怎么办?”
常柏:“要是我回不来,替我告诉莹玉,叫她不要替我伤心,下辈子我再去找她。”
夏侯德还要阻拦,常柏道:“大丈夫死得壮烈,还有什么可求的?二当家不要再拦我了。”
夏侯德见拦不住,看向夏侯雄,夏侯雄没动。又看甘綦,他毕竟是常柏的教官,甘綦摇头,常柏就这脾气,莹玉来都拦不住。
常柏路过元洵时,问道:“怎么说?一起去?”
元洵还未开口,孙平抢先道:“我们公子不能跟你去冒险。”
常柏:“行,你们公子命金贵,我走了。”
常柏走石台阶旁,夏侯雄突然哈哈大笑,众人都觉得奇怪,忍不住望向夏侯雄,常柏更是以为夏侯雄想劝他,道:“大当家,就算是你也拦不住我,我常柏说到做到。”
夏侯雄笑够了,微微侧过身子,一手指着他道:“你这头倔驴,谁能拦得住你?”
常柏奇怪:“那你笑什么?”
夏侯雄不答,反道:“我夏侯雄在你眼中是这等无情无义之辈?别说温大娘是我们夏侯氏坞堡中人,就算是绣绣,是他们中任何一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既然被句黎人挟为人质,我都不会视而不见。我们夏侯氏坞堡出来的人,不能做这种见死不救的孬种。”
常柏听了,又惊又喜,又想起自己方才只想到温大娘和绣绣是莹玉的亲人,却忘了其他的人,到底自私了些,不禁羞恼,脸上微红。
夏侯德解围道:“那刚才大哥为什么要对绣绣出箭?”
夏侯雄道:“刚才那一箭只会擦过她的头顶,是为了让莫多娄相信我们不会心软。如果让莫多娄知道我们会因为人质动摇,她们会更惨。”
常柏心急:“可如果莫多娄还是要杀她们怎么办?”
夏侯雄笑:“不是还有你小子?”
“我?”常柏懵了。
夏侯雄:“常柏听令!”
常柏:“在!”
夏侯雄:“待会儿我派出两队人马,一队正面冲锋,吸引敌人注意,另一队切割战场,分割开莫多娄和温大娘她们。你带另一队人,偷偷绕到侧翼,护送她们从侧门回来。记住你刚才说的话,少一个我可唯你是问!”
常柏胸中激荡:“我立军令状,定把他们一个不少的带回来!”
夏侯雄摆摆手,声音又温和下来:“战场打仗不同于打架斗殴,要会组织,看情形,抓住时机,不要一味莽在前面,冲动行事,你有几个头给敌人砍?”
夏侯雄知道常柏是性情中人,平日又崇拜夏侯荡勇猛冲锋的架势,却不知夏侯荡经验丰富,对战场形势看得透彻,该冲的时候冲,该跑的时候也知道跑,是以提点常柏。
常柏没想到夏侯雄竟然如此关注自己,不禁感动:“大当家放心,我一定把她们都带回来!”随即下去准备。
句黎人继续挑衅,夏侯雄伤势又发作,只得佯装发怒,撤回屋内,坐下来,让葛大夫查看。
葛大夫撕下纱布,伤口已经裂开,鲜血流出,夏侯雄脸上都是冷汗,不满道:“知道疼还射那么些箭,不伤口撕裂才怪?”
夏侯雄大笑,示意他继续包扎,自己和夏侯德他们讨论情况:“坞堡防御虽然平日都有修缮,但到底不能和大城相比,如果句黎人率大军包围,截断粮草和水源,不出数日,堡中就会动乱。”
夏侯德道:“堡中这几日因为亲事还来了不少周边的农户商贩来贺礼,时间一长,难保不会出岔子。句黎人出现的匆忙,与其等他们建好营寨,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在他们未稳时就突围,前往再南边的坞堡。”
南边的坞堡也是夏侯氏的,建的最早,各种设施也更完备,常年由夏侯雄驻守。
夏侯雄点头,吩咐夏侯德通知堡中上下,收拾最重要的东西,轻装简行,准备撤离,夏侯德下去发令,有人上来回报,说突袭的队伍已经准备完毕。夏侯雄和甘綦、元洵等人又回到围墙上。
大门打开,一马当先冲出来的是跟着夏侯雄拼杀多年的老将吕屏和程钺。他们两人各带一队人马,前者直直冲向敌人中军,后者则切向左翼,对上莫多娄的队伍。
中军为首的一队方阵是朱氏坞堡的人马,由朱丰的弟弟朱饶统领,吕屏见朱饶来挡,喝道:“朱老二做这通敌求荣的事,可别怪兄弟不讲情面!”
朱饶本来就是个靠朱丰的软蛋,见吕屏大刀砍出,不敢接战,朱氏坞堡的人见领头的都如此畏战,更是没了气势,开始溃逃。须卜乌涂见状,派出督战队,见到逃走的就砍,不一会儿,朱氏坞堡的人就死的死,伤的伤。
吕屏见状,转头冲向右翼骑兵方阵,反复横穿,想打乱骑兵阵型,但须卜乌涂此时带的也都是精兵,即时被冲散,也会重新聚集,重整队列。
那边程钺对上莫多娄,做出不在乎人质的样子,直往莫多娄奔去。莫多娄天生好战,最讨厌窝窝囊囊畏首畏尾的废物,自是不会逃避,带着百人亲兵率先应战。
他刚调动队伍,人质那边就出现空隙,常柏等人本来藏在程钺的队伍中,见状趁乱调转马头,做出胆小害怕的样子,马匹慌乱,实则是往人质的方向靠近。
这程钺功夫着实普通,但经验老到,他不跟莫多娄硬战,打一会儿就跑,跑一会儿又回来打莫多娄,让莫多娄不胜厌烦,只想赶紧杀他首级立功。
常柏趁机靠近温大娘,趁乱道:“大娘,带着大伙去小路!”温大娘心领神会,忙告知众人,让男丁在外,女人老小在内,各自拿起被杀士兵的武器,聚在一起,往左边移动。莫多娄一时没注意,让常柏有机会带兵堵在后面,不让他们接近。
元洵平日看的书虽多,但到底没有实战过,此时第一次看到千人会战,只觉这里打作一团,那里打作一团,有时他觉得己方要输了,过一会儿反而又压过去,有时他觉得己方胜却在握,不一会儿反而又掉入敌人包围,一时只觉思绪纷繁,无法理清头绪。
夏侯雄在一旁看他神色疑惑,知道他初上战场,很多细微处变化看不明白,解释道:“小兄弟,有时候观战的人看不懂局势,不是因为看不到全部,反而是因为不身处其中。”
元洵知道这是夏侯雄要指导自己,忙道:“还请大当家指教。”?
夏侯雄道:“你没亲自上过战场,不知道战场厮杀,最重要的往往不是功夫有多高,而是一个‘勇’字。一人之勇,可以舍生忘死,奋勇冲锋;万人之勇,则可呈气吞河山之势,置之死地而后生,也就是我们说的‘士气’。你看刚才吕屏被人包围,明明十分凶险,可那一刻,众人都知不死战就不会有活路,反而一心迎敌,英勇无惧;而在快要获胜时,觉得可以获胜,想速胜,心中有了杂念,反而被敌人反攻。‘士气’变化,不是在阵中亲战过的人无法了解。”
元洵恍然大悟,不是他读的兵法不对,而是他实战太少,对实际情况不够了解。
果然常柏这边本来占了上风,压制住句黎人,微有骄傲自矜之意,反而被句黎人抓住空档打了回来。
莫多娄也离了程钺,往他这边砍来,叫道:“你这小子,又想救人?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常柏和他短兵相接,道:“就知道你装不认识我!你这个混蛋,上次殴打百姓,这次又欺负坞堡的人,我让你吃不了兜子走!”
“百姓?”莫多娄大笑,“你这蠢猪,到现在还以为破多罗是百姓?”
常柏怒:“你说我是蠢猪?我从小考试门门都是甲等,你这个瞎眼的!”
莫多娄:“我眼瞎?我射箭可是拔都级别!”
两人旧恨未解,又填新仇,手上不相让,嘴上也不饶人。
但莫多娄到底是功夫和经验都压了常柏一头,开始几个回合两人还能相持,再过一会儿,常柏渐渐感觉气力不支,莫多娄反而越战越勇,常柏突然反应过来:“你刚才一直留有余力?”
莫多娄大笑:“小子难得聪明一会,都像你这般,一开始就用尽全力,这仗还怎么打?一次冲锋就结束么?”
常柏知道这是自己着了对方的道,心中恼极,勉强支撑,却还是越战越往后退。
程钺冲过来:“常柏,这里交给我!”
常柏不愿服输,不肯离开,程钺道:“这是战场,不要上头,记住你的任务!”
常柏一咬牙,这才往温大娘那边跑去。
莫多娄本来丢了人质已觉恼怒,就等着砍了常柏的头扳回一城,怎么会轻易让他跑了?他抽出腰间九节鞭,横空一扫,鞭子在空中越过程钺,直直往常柏背后打去。
他这鞭子由八个钢节组成,颇有重量,极耗使用者力气,但同时,打到敌人身上,犹如钝器重击,而作为鞭子,不像锤子那么短,只要使用者手腕功夫高强,打近打远,甚至在中途变化方向,都能做到,迷惑性极强。
常柏被这一击,只觉得心脏都被打出来,胸中剧痛,程钺担心,叫道:“常小子没事吧?”这一下分心让他露出破绽,莫多娄趁机左手以弯刀划向程钺腹部,程钺以刀相抵,莫多娄手腕翻转,反手刀刃朝内,自下而上划动,没有借助马的冲力,竟然直直把程钺左手臂扯下来!
程钺血流如注,他的亲卫赶紧上前围住莫多娄,莫多娄嘶吼一声,九节鞭凌空挥舞,将一圈人都打落马下。
这才是呼延鞮手下“五大将”的实力,程钺常柏这些人,在莫多娄的眼里,不过一群蝼蚁,陪着玩玩解闷可以,真动起手来,五个常柏都不够打的。
夏侯雄在城楼上看的明白,立即让程钺撤入城中。
甘綦看不下去:“我去接替他!”
夏侯雄拦住他:“只怕你也不是那莫多娄的对手。这人功夫高强,心肠狠辣,经验又老道,这堡中能胜过他的不出两人。”
正说着,温大娘那边也出了问题,本来一阵人快要接近侧门,却被须卜乌涂派出的一队左翼骑兵围住,他们大概是得了命令,并不杀人,而是把一阵人又逼退至大门入口。
甘綦道:“干脆我从大门冲出,迎温大娘她们回来。那些句黎骑兵敢进来,我们就来个关门打狗,把他们关在瓮城放箭射死。”
一般的坞堡是没有瓮城这类建筑的,但夏侯氏的坞堡是按照小型城镇的形制所建,是以在正门后围出一个小型瓮城。
“只怕来不及,”夏侯雄道,“你还没把人接进来,莫多娄已经把守门的人砍完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这样僵着。”甘綦也有些急躁起来。
元洵在一旁看着,突然问孙平:“你的功夫和莫多娄比如何?”
孙平老实答道:“若是前十个回合,我可以压制他,十回合到二十回合,他会压制我,再过二十回合,他就追着我打了。”想了想又道:“要是他没有那九节鞭,我还可以多坚持十个回合。”
孙平是林乘风精选的亲卫,功夫自是万里挑一。但他所学的功夫厉害在先声夺人,一旦压住对方,那就是往死里压,通过连续击打让对方士气尽泄,若是对方挺了过来,进入持久战,他就没办法了。
“够用了。”元洵转而对夏侯雄道,“大当家,我有一个方法,不知可否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