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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反攻 殿下将士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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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洵的突然出现,打乱了韦景恒张枫所有的计划,毕竟任你有再好的口才,再多的兵力,但元洵的身份摆在那儿,就算他是个傻子,只要他在,那些大臣就拥有了反对的底气,更别说元洵还是个脑袋正常的成年皇帝。
韦景恒责备地看向张枫,明明夏万已经死了,他却还不能完全控制北军,竟然让元洵混入他的队伍中,真是废物一个,还不如早听他的,清洗军中所有可能不忠的人,而不是妇人之仁,导致今日大好局面功亏一篑。
其实这事也不能完全怪张枫,北军士兵虽然战斗力强,但宫城守卫向来是南军的活,此次他们以勤王名义杀进宫,和南军早成敌对。后面的日子他都是让北军守卫宫城,这本合理,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即北军对宫城的熟悉远远比不上多年守宫城的南军,这也是元洵能逃出宫殿的原因。
今日大早,元洵以肚子痛为由,在殿中大闹,门口守卫想通报韦景恒,但韦景恒已经在朝会,根本无暇分辨真假,只让他们找太医去瞧。
这些人守卫并不熟悉宫城,光问清太医院的路就花了不少时间,王胥便是这时联合没有被关押的南军卫士,将元洵救出来。他们留一人在殿中假扮元洵,太医来了就拖延不露面,是以守卫们没有及时发现。
张枫比韦景恒年长,也更沉稳,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谁的问题的时候,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败了,两人都得死。
他再次出手,想像刚才擒元子康一样抓元洵为人质,这一次元子美学聪明了,早就防备他这一招,他刚往前跨一步,元子美就挡在元洵前面,叫道:“这次绝不让你抓到皇兄!”
却是被元濬一脚踢开,元子美差点扑个狗吃屎,委屈道:“皇叔你干什么打自己人?”
元濬没时间理他,另一手拉开元洵,自己侧身躲避,但张枫变招极快,掌变为爪,四个手指插入进元濬肩头。
血不断从元濬肩头流出,元濬眉头皱起,这一招如果换做是元洵,只怕早丢了性命。
元濬神色凝重:“这不是北军的功夫,你哪里学的这种阴毒功夫?”
张枫不答,抽出手指,又往元洵方向攻去。元洵被元濬推开,还没站稳,见张枫步伐迅猛,退了两步,夏侯荡以剑鞘挡在他身前,常柏配合他,将元洵拉到一边。
元洵以前听林乘风议论张枫的功夫,发挥好时可以和夏万比肩,夏侯荡功夫和林乘风差不多,只怕敌不过张枫。于是他忍不问常柏:“你不上去帮忙吗?”
常柏心里也没底,左看右看,生怕夏侯荡又输了,嘴上却道:“上次去北军查营,三当家就是输给这人,这次当然要堂堂正正赢回来,我上前帮忙,回头准被三当家说。”
说的挺有道理,但现在是将江湖规矩的时候吗?
元洵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又开始被推来推去。韦景恒带人围过来,韦景恒虽然功夫不如张枫,但诡计不少,要不是元洵留意,常柏差点就被引着离开元洵。元子美见状,也提刀过来帮忙,几人缠斗在一起。
张枫到底是个军人,知道此时赢这场仗最重要,比武的输赢不值一提,是以两人过招几回合后,张枫知道一时拿不下夏侯荡,便对守在殿外东张西望不知如何是好的士兵道:“这是逆党假冒的陛下,意在蒙骗我们,快给我拿下他!”
殿外那些带刀的北军士兵,都是张枫从军中亲点的人,这一声喝下去,本来听令直接冲进来,但这些人虽然没近距离见过元洵,但看这些大臣神色,一时也不相信眼前皇帝是假的,一排人都踌躇不敢向前。
张枫连喝三声,还是没有敢出手,韦景恒看不下去,吼道:“你们这群蠢货,难道站在外面不出手就能活命吗?也不想想你们是谁的人?”
此话一出,那排士兵都神色一变,是啊,都到这份上了,难道他们还有退路?就算他们把所有事都推给张枫,难道元洵会放过他们吗?
不再犹豫,几十人纷纷抽刀,涌入殿中,局势瞬间改变。
韦景恒趁众人不备,瞄向躲在角落里的元子康,刚抓住他衣角,元子美已经骂骂咧咧追过来,两人剑锋在空中交击,带出一串火星,元子康吓得哇哇大哭。
元洵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元子康旁边,取出夏鼎给的匕首,割断元子康外服的袖子,韦景恒失去掌控,元洵抱起元子康就跑。
平日严肃的大殿此时乱成一团,有功夫的加入战场,没功夫的四处逃窜,元洵虽然还讲些脸面,觉得自己身为皇帝不能像他们一样慌慌张张,得保持风度,但他怀里抱着元子康,又被旁边忠君爱国的大臣们挤来挤去,不过片刻,便融入人流,顾不得许多。
终于,他被挤到一处角落,狠狠地踩了后面人一脚,后面的人闷哼一声,他刚想问候,转头瞧见这人眉眼,虽然早已猜到,但此时相见,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沉稳如他也惊得说不出话。
这人皱眉,冷声道:“陛下当立刻宣布赦免东平王,以及所有不知情的北军卫士,那些卫士看到陛下冒险救东平王,自会相信陛下。”
“啊?”
元洵刚才忙着救元子康,没时间细想对策,此时又见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人显然没什么耐性,见元洵愣住,立刻替元洵大声道:“陛下说了,北军将士受张枫蒙骗,非自己想要谋反,只要现在不再帮助张枫韦景恒,皆赦无罪!若能帮助生擒张枫,便是有功,有封爵之赏!”
像是怕那些士兵不相信,这人又填上一句:“陛下宅心仁厚,连东平王都能亲身去救,你们还有什么担心的?”
这人还是那么不把他放在眼里,元洵又好笑又无奈,咬着牙道:“裴世臣,不说你投奔句黎人的事,就说现在朕还没发话,你这叫假传圣旨,你是胆大包天!”
裴世臣自然没把这话当真,示意他把注意力放在眼前局势。
自从裴世臣说了那些话之后,北军士兵们都停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没有立刻倒戈,却也没有再举起刀。
场面平静下来。
张枫看见情势不妙,赶紧道:“这是他们骗你的,陛下在殿中养伤,他们是假的!我们奉命勤王,大军就在外面,马上就会包围宫殿,你们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吗?他们不过是困兽之斗,说些迷惑你们的话罢了!”
果然,大殿不远处,传来一阵阵脚步声,沉闷却有序,一听就是训练有素的队伍,人数还不小。
这些是张枫布的后手,如果殿中情况有变,那么他在北军的亲信会带大军入宫镇压。
众臣的心又提起来。
危及时,元濬却突然笑起来:“张枫,你以为我会就带这十几人来跟你硬拼吗?”
张枫吃不准元濬还有什么后手,还是韦景恒先反应过来,提醒他:“林乘风,是林乘风,还有夏鼎,他们一定偷偷策反北军!”
张枫神色一凛,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他转头看向门外,赶来的队伍以两人为首,这两人都不是他熟悉的人。
他脸上最后那点硬气,一寸一寸泄了。
若从出师有名来说,元洵是君他是臣,若从人心向背来说,元洵仁弱,韦景恒睚眦必报,现在连最后的砝码北军都失去了,他们,败了。
其实这场局从元洵出现便是死局,就算他和韦景恒杀了元洵,也不可能活下来,弑君之人怎么可能不被清算?
铛的一声,张枫的剑掉在地上,夏侯荡的剑停在他胸前,却没有刺进去。
张枫笑了一声,对他道:“你是个好苗子。”
不等夏侯荡回答,张枫却抬起眼,越过他,扫过殿中他亲点的士兵,又朝门外出现的北军望过去。其中大部分士卒都是他认识,甚至有一些是他亲自拔擢,他们曾经誓死追随他,此刻却变成敌人,人生起伏,可真是奇妙。
跳过他们,张枫又看到元洵,这个年轻的帝王,这个表面温和,却使用各种手段暗中打压长安六姓的帝王。
韦景恒以为张枫是为了独子而反,其实只有一半。张枫不恋权,不贪财,但只有一样,他是张氏的人,他不能看着延绵百年的张氏就这么消弭。
他看向远处的元洵,声音洪亮道:“陛下,张枫也想做忠臣,得美谥,奈何陛下不允,那我张枫只能做个佞臣,反臣,但我不后悔。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他仿佛看到了六姓的未来,笑得悲怆:“符氏,张氏,韦氏,柳氏,杨氏,王氏,一个都逃不掉,哈哈……老伙计们,我张枫在九泉之下等着你们!”
说完,迎着夏侯荡的剑送了半步,长剑直插入胸口。
鲜血飞溅,张枫的身子缓缓倒下。
众人似是还没有从张枫最后一番话中回过神,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
先反应过来的还是裴世臣,他只对元洵说了三个字,元洵立马会意,下令道:“拿下韦景恒!”
这下所有将士再无半点分歧,张枫自尽,韦景恒就是乱臣贼子,即便韦景恒功夫再高,一路杀到门口,但看见殿外的大军,后面又有夏侯荡他们的围堵,他知道自己想闯出去难于登天。
“留活口,朕要亲自审问!”
元洵一声令下,韦景恒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起来,还有两个抓住他双腿,让他动弹不得分毫。韦景恒不肯就范,四人就将他举起来,抬入殿中,等到元洵面前,才将他放下。
韦景恒看着元洵,不肯下跪。
韦崧从混乱开始就一直缩在墙角,由几个韦景恒的亲卫护着,此时亲卫倒戈,韦崧也被提起来,从墙角押到元洵面前。他是个没骨头的主,刚才那一番乱状已经让他吓破了胆,如今看着回朝的元洵,想到韦氏定要被灭族,不等元洵说什么,竟然就一口气提不上来,晕了过去。
他一个先帝朝的老臣,又是韦氏的族长,众人多少要给他点面子,只好又看向韦景恒,元洵问:“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韦景恒冷笑:“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何必再问?”
元洵问:“你的同伙呢?还有谁?”
韦景恒立刻明白元洵留着他是想抓出夏乞商无害,忍不住大笑:“你以为我是傻子吗?我不供出他们,你还不会让我死,若是供出他们,才是死路一条!”
“所以你不想死,你若想死,早就像张枫一样自尽。”
韦景恒脸色刷的白了,若论揣度人心,元洵实在比他厉害,三两句就能套出他心中所想,他心中暗恨,突然对着门外大吼道:“你还在等什么?”
话音刚落,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支飞箭破空而来,瞄准的正是元洵!
这支箭又快又猛,元洵身体根本反应不过来,旁边的夏侯荡见状,一个跨步挡在元洵面前,元洵一惊,却见他一手拎起趴在地上的韦崧挡在自己身前,做人肉盾牌,韦崧顾不得许多,大叫一声,眼泪都流下来。
却听铛的一声,另一只羽箭从侧面飞来,将本来的羽箭从中折断,随即两支羽箭都掉在地上。
门外林乘风的声音响起:“在东北角,去抓!”接着便是一大队士兵的脚步声。
韦崧死里逃生,夏侯荡一松手便软在地上,这下他是真的吓傻了。韦景恒心中不甘,死死看着元洵。
元洵刚要开口,却听王同的声音从殿侧传来:“爷爷,爷爷你怎么了?”
是王泽,王泽出事了?在场人这才想起王泽,目光都转过去,只见王泽不知什么时候,倒在地上,上半身靠着柱子,眼睛闭着,血从嘴角流下来。
元洵心中一顿。
他是三朝的老臣,是仅剩的托孤之臣,他为了自己撑过了整整一场的唇枪舌战,不能就这么倒在这里。
“快宣太医!”
暂时顾不得韦景恒,让人将他押下,即日再审,随后穿过满地的杂乱,走到王泽面前,蹲下来,轻声喊道:“丞相?丞相?”
王泽没有反应,王同哭道:“爹,爷爷,爷爷他——”
王忠闭上眼,摇了摇头。
王泽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终于卸下重担,可以歇下来了。
元洵伸出手,用袖口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丞相,你一路——”
他“走好”两个字还没出口,王泽的眼皮忽然微弱的动了一下。紧接着,很慢很慢的,那双苍老疲倦的眼睛,睁开了。
似是觉得光线刺眼,那眼睛眯了眯,待看清眼前人是元洵之后,王泽这张褪尽血色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欣慰。
“是陛下啊……老臣,又睡着了吗……身子骨老了,不中用了……”
他看了看周围,又看见门外的军队,这才慢慢回想起刚才与韦景恒的争论,凭他这么多年的宦海沉浮,自然猜到发生了什么。
勉力起身,元洵赶紧上前扶住他,王泽的话断断续续传来:“士卒忠勇……得平叛乱,当得封赏……老臣随…陛下犒赏军士……”
他紧紧握着元洵的手,用微弱的力量将他往外拖。元洵知道他的意思,此刻嘉奖士卒,即可稳定军心,表明不追究之意,又可树立威望。张枫一死,军中再无战绩突出的将领,那么接下来能镇住军队的,只有他这个皇帝。元洵尚年轻,有王泽这个三朝老臣背书,可让军中不服之人大大减少。
元洵心中感激,搀着王泽,一直走到殿门口,望着殿外守着的几百名士卒,对守在一边的林乘风道:“传令下去,今日凡守卫宫城者,无论部曲,皆有大功,赐爵三级,赏帛三十匹,免其家一岁徭役。你带人即刻造册,朕亲署。”
按照大雍制度,斩敌首十人才能升一级爵位,且到了一定爵位后再想升,会越来越难,更不用说还有各地派系之争。今日元洵不论部曲,一律升三级,是极大的奖赏,光着一项,自开国以来,也是少见。
殿下将士们都高呼万岁,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一时间,气势如虹。
这场面元洵不是没见过,但这是第一次,他们喊得不是元亨,不是夏万,而是他。他花了七年,终于可以完整地掌握北军南军,将权柄牢牢抓在自己的手里。
胸中不禁升起一股快哉之气,他的指尖几不可察的紧了紧。
一早点的鹤灯已然燃尽,最后一道青烟也消散,下面,是他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