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晚安，月亮 “这里没有 ...
-
这是我参加的布莱克家族的第二场葬礼。
五岁那年祖母的葬礼上，我作为布莱克家族的遗孤出席。雪白的墓碑，乌黑的棺材，盛大非凡。风声悲鸣，似乎也在感慨这个曾煊赫一时的大家族走向暮年。
往事几回，山形依旧。
我来到了十五岁，作为一名外人审视这场葬礼，来旁观这场独属于布莱克的兴衰荣枯。
可是也没人告诉我，参加个葬礼这么忙啊？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奥莱恩死前想见他的大儿子最后一面。我想着小天狼星那样爱憎分明的一个人，肯定不会再回这个家一步。而我小时候不懂事，没能陪祖母养老送终，或许今天是梅林给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于是我鬼使神差地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我喝下复方汤剂，假扮成小天狼星去参加葬礼。
我想奥莱恩还是爱儿子的，临死前，他的眼睛睁得老大，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遗憾与哀伤。
一个人就这么轻飘飘地死在了我面前。
佝偻着身子，高大的身躯变得瘦小，脸庞因痛苦而皱在一起。
我没有哭，我觉得生老病死，总该如此，况且病榻缠绵那么久，死了也是解脱。但是周围人都在哭，我不哭显得小天狼星太不孝顺。于是我硬挤出了一滴泪，脑海中却蓦然浮现出小时候回老宅，祖母抱着我，说要给我扎头发。
我们坐在走廊，午日的阳光照在她苍老的脸颊上，枯败的睫毛在风下颤抖，脸上却意外浮现一种近乎于慈祥的笑。
是祖母看着孩子的、只关乎于亲情的眼神。
心底不自然地收紧，传来阵阵痉挛的痛楚，眼泪也莫名其妙多了起来。
思绪发散，平白无故想到了将来我的葬礼。会有人为我哀悼吗？我想了想，乐观地得出了肯定的答案：我身体很差，但小天狼星身体很好，他肯定死在我后头，所以不管怎样，至少有他把我埋起来，我高兴了些。
只是假装小天狼星就累得我要命，谁知道沃尔布加又说想见思诺。
索性也不是什么艰巨的任务，不过是装成另一重身份——雷古勒斯的女朋友陪她说说话，这没什么难的，只需要我再次喝下复方汤剂变成自己就好。
沃尔布加看起来不怎么难过，只是有些失神，像被抽走了骨头。
尤其意外的，话里话外竟然全是小天狼星，她期盼着小天狼星能来看看她。
可当我再再再次喝下复方汤剂，以小天狼星的模样走进祖母的房间时，她却突然歇斯底里起来。她开始拿东西砸我，说不想看见这个逆子，她只想和思诺聊天。
......
我两眼一翻，毁灭吧。
-
当这场葬礼彻底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小天狼星的身体我明显还使用不习惯，他太高了，腿也太长了，我还得学他的步伐。绝对不是因为我蠢，或者肢体不协调等其他因素。
总之，我栽倒了。好巧不巧，我还撞到了雷古勒斯身上。
更难为情的是，我现在人高马大的，直接抱着他扑在了地上。
雷古勒斯立刻站了起来，他似乎嫌我丢人，皱着眉，一个人站得远远的。而我躺在地上欲哭无泪，我真的把小天狼星的老脸都丢尽了。
这时，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满是冻疮的小手，以及一双担忧的圆眼睛。
“这位先生，你还好吗？”一道甜甜的声音，来自眼前的小女孩。
七八岁的年纪，怯懦得像小鹿。
每次看到孤零零的小女孩，我都忍不住心疼。
“没事没事。”我含混地摇了摇头，赶紧爬了起来，握住了她的手，“你的手没事吧？”
我顺手掏出了包里的美容魔药，塞到了她手里。
小姑娘却猛一激灵地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瓶子“啪叽”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溅到了我身上。她更害怕了，哆哆嗦嗦地要给我擦衣服。我拦住了她，一个”清理一新“就能解决的问题，怎么吓成这样。
“吃点东西吧。”另一个身影蹲在了我旁边。
我诧异地看过去，雷古勒斯已经把糕点递到了小女孩手上。他转头对上我的目光，轻轻地笑了笑。
她吃得狼吞虎咽，像是几天没吃饱饭的样子。我心里有些不自在，垂眸问询起她的名字。
可小女孩低下了头，手指攥紧了衣袖，她说她没有姓氏，因为她是个哑炮，所有被她父母撵走了。就这样一直流浪，靠给别人拍照为生。
那份不自在更强烈了，因为前一秒我还在伤春悲秋，可遇见真的挣扎在痛苦中的人，我的所有负面情绪又显得那么虚伪浅薄，我至少衣食无忧是不是？
“但是我有名字！”她好像浑不在意似的，一下子开心起来，”大家都喊我姬娜！”
我差点惊呼出口，愣神了两秒，才再次回到了现实。
姑且不论姬娜给我的眼睛从哪里来，她的私心又是什么，她确确实实有恩于我，我的恩人不应该饥寒交迫。
我坚定地告诉雷古勒斯，我要救下这个孩子。
雷古勒斯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冷笑道：“没想到你这么有善心。”
我把她带到了一处正在出租的房子，给了她一笔钱，够她日常生活。我本来打算给她写下我的地址，但落笔却凝涩了，我一个二十年后的人，在这个地方居无定所啊。
“有事来这里吧。”雷古勒斯轻飘飘地放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是他秀气却暗露锋芒的字迹。
我再次诧异地看向雷古勒斯，可他却躲过了我的视线，或许不对视，他就能一辈子当一名合格的、冷血的继承人。
-
不知不觉，我来到这个世界也已经两个月了。除了上课和跟着小天狼星学习阿尼马格斯外，我都在做一件伟大的事——在一片白雾弥漫、烟熏火燎的屋子里炼魔药。
我仔仔细细地看着新出锅的魔药，如果不出意外，这次也该成功了吧？
是的，我在不自量力地熬制狼毒药剂。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少年莱姆斯时，我就想做的事。
虽然我是个魔药白痴，但我是个记忆天才。所有的事，所有的人，只要我见过，我都过目不忘。
有一件很难以启齿的事，曾经我喜欢偷看斯内普教授熬制魔药。那时候他还是我的偶像，我觉得他熬魔药的样子特别炫酷。
所以我记得这幅特殊的魔药——狼毒药剂。
我记得它的材料，记得它的步骤，每一步，精精确确。也是那次的决斗大会上，斯内普输掉的代价——帮我找到我需要的所有材料。
其实那场决斗，我和斯内普水平相当，即使经过训练，我的体力还是远次于他，他本来是不会输的。
但是我太想赢了，他缺少我的这份执念。
对于斯内普来讲，这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比赛，我对他也是无足轻重的人。但是对于我却不一样，不仅关乎于这些珍贵的魔药材料，还在于——
西弗勒斯斯内普，他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像经年累月的一根刺，牢牢地扎在我的内脏里，叫嚣着所有的不服气。还像一颗脓包，藏着不能被戳破的敬仰、讨厌与压抑的渴望。
我要打败他，我要让他认清，他看不上我是错的，是他没眼光，我明明很厉害。
我赢了，我打败了我的老师，也打败了我的心魔。
因此，当斯内普咬牙切齿兑现诺言，把一堆很难搞到的药材堆在我面前时，我的心情格外舒畅。
“这么厉害啊斯内普先生，不过你可别告诉我，这些药材都是你从禁林里薅来的吧？”我笑着揶揄他。
斯内普眼光寒寒:“如果你脑子没有坏掉，就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药材交易这个行当，而我恰恰——”
我麻利地把一堆加隆塞到了他手里，这也是我本来就打算给的。
斯内普诧异地看着手中金灿灿的加隆，嘴角抽搐了两下。他挑了挑眉，自豪地挺起了胸脯:
“而我恰恰是那个药材最齐全的贩卖商。”
-
月圆之夜变身狼人是一个很痛苦的经历。
当我拿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狼毒药剂——姑且叫此半成品这个名字吧，我测试过了，无副作用，但效果…也算有吧。
我站在尖叫棚屋外，小心翼翼地敲响了房门。
“莱姆斯卢平在吗？”我紧张地端着魔药，耳朵虚虚贴在门上。
经过小天狼星的热情引荐，莱姆斯也对我要变成小动物给予了很大的支持与期待，而他的狼人身份，发作时所待的地址，自然也没有隐瞒。
门内传来少年虚弱难耐的声音：“…在…但…请不要进来。”
“为什么？”
“一会儿…变怪兽，很丑，我怕吓到你…”
“不啊，我觉得很可爱。”
“那是你没看清。”我听到了对方哀伤的笑声，“真的…很丑很丑的。”
“快开门吧，我今天是来给你送东西的。喝了它，你会感觉舒服很多的。”
门内又陷入了沉默，我不死心，拿着瓶子使劲地晃了晃，“相信我，真的。”
半晌，门打开了，入目的，是一张疲惫清秀的脸，带着疤痕。
衣衫单薄，骨骼也单薄，他细长的手指颤颤地接过魔药，整个人似乎很冷，像在风里颤抖，却浑身湿透了。
他不看我，只接过了魔药，门便被猛的关上了。
“砰”一声后，我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哭声。
压抑、破碎，很轻很轻，但听起来很痛很痛。
“对不起，对不起…”他呜咽着，一句又一句，被泪水冲散，又难耐地从喉咙蹦出。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这一切又不是你的错。”
我干脆坐在了门外那个脏兮兮的地上，倚靠着房门，我能感觉到，那个单薄的脊背也正倚靠在门的另一侧。
我们隔着门板，感受着彼此身体的热量。
抬头正好可以看见月亮，圆月如盘，银光冷冷清清地透过窗户洒在这栋废弃的小屋里。
可惜对面的人这辈子都不敢直视这么美的月光。
我的身体放松下来，笑着仰起头:
“你知道吗，从前有个小女孩，她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天天发疯想死，但是她又很怕疼。就在这个时候，她遇见了一位教授。她就问他，‘老师，老师，请问怎么自杀才会无痛啊？’然后那个教授给了她一个瓶子，骗她说，所有的疼痛都被他封在瓶子里了。”
对面的人听得认真极了，我甚至能幻想出一对竖起来的尖尖的小狼耳朵。
“其实是什么呢？”莱姆斯好奇地问。
“我一开始真信了教授的话，但是我后来查了很多资料——”
我的声音悄然低了下去，带着丝丝经年的痛楚，低垂的尾音也缥缈在空气中了。
“我发现，疼痛转移的方法，只有活人这一种途径。”
我干涩地笑到。
小狼的话甚少，甚至比我还凝涩:
“那那个小女孩，她现在好了吗？”
“好了，至少她再也不会伤害自己了，或者说，教授的方法真有用，她不想伤害教授。”
“她想让他，健健康康，活在阳光下。”
“那名教授，分明是很好很好的人，可他因为一些无伤大雅的疾病，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好，甚至——
“觉得自己是一只很丑的怪兽。”
我说着说着，眼泪还是没忍住，不自觉地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所以，亲爱的莱姆斯，我想说，我们每个人都有着让自己自卑的缺点，可是每颗珍珠就是因为缺陷而独一无二，就像断臂维纳斯正是因为断臂而享誉世界。我们不是有缺陷，只是上帝见到苹果太可爱了，所以咬了一口才放到人间，这不是我们的错。”
对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
“你会陪着我的，对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会陪着你，直到你变完身。”
我替你，看一晚的月亮。
希望今晚好梦。
良久…
“好。”
我听到少年喝药的声音，咕咚，咕咚。
继而是一声闷哼、狼人的哀嚎，我的半成品药剂并不能阻止他变身，我失神地盯着这扇破旧的门。
低声喃喃：
“这里没有野兽，这里只有小女孩和她最喜欢的教授。”
-
只是没想到，陪着小狼人变身的功夫，竟然会遇到这个人。
小矮星彼得，一双水汪汪的豆豆眼，只是少了成年后的嚣张与奸诈，倒也像一个普通的孩子。
“你在陪他吗？”小矮星指着门。
我不想搭理他，随意点了点头。
“你喜欢他？”他直白地问。
“谁？”我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我不喜欢。”他说话真不中听。
“哦，我以为你爱跟我们几个玩，是喜欢谁呢。”小矮星掰着指头，“小天狼星和詹姆都有喜欢的人，所以你不能喜欢他们，莱姆斯也很优秀，所以你喜欢他。”
我简直被气笑了：“那你怎么不说我喜欢你？”
小矮星仿佛被吓了一跳，胖胖的身子差点滚下去。
“我？”他的声音一下子很尖，但很快低了下去，“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他低着头，小声嘟哝。
“我没有什么优点，学习差，脑子笨，长得也不好看，性格也很内向，大家都看不起我，你这么好看，才不会喜欢我呢。”
我有些难过：
“没有人会因为你自卑怯懦不喜欢你，也没有人因为你内向内敛而不喜欢你——”
我想，我理解他说的话。
这个我一直想要杀死的恶棍，在这一刻，我竟然和他共情了。
和这个满嘴谎言的骗子。我也是真傻。
小矮星翻了翻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他泄气了，还是没说。
“但是——”我话音一转，愤怒地瞪向他，“大家一定会因为背叛朋友，言而无信而不喜欢你。”
“我不会背叛你的。”小矮星立刻说。
我白了他一眼，“你别背叛你朋友就行，我无所谓。”
“那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吗？”小矮星眼睛亮亮的，期待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不置可否。
然后，他又泄气了，垂眉耷拉眼的，“好吧，你知道的，我没有朋友，我还不太会邀请，你别介意。”
“谁说你没有？小天狼星他们不算？你们一起玩，一起冒险——”
“不！”小矮星尖促地打断了我，“他们从来不问问我的想法，我和他们待在一起一点也不快乐，他们从来不平等地看我，但是你不一样，你愿意坐在这里跟我说话，你还敢怼小天狼星！”
“这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我斜眼看着他，“小矮星，没有谁看轻你，看轻你的只有你自己。好了，我累死了，你要么在我旁边安静地坐着，要么离开，好吗？”
小矮星思索了会，竟然朝我鞠了一躬。
“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话，还愿意和我坐在一起，你会像你说的那样，一点点变好的。”
如果我不知道将来的一切，我想我或许会感动。
眼前的小巫师并非无药可救，或许在十一岁分院时，他也是一个正直勇敢的好男孩，和那些一腔热血的狮子没什么不同。也会真心地关注好朋友每月一次的虚弱，也会努力变成一只小动物，只因为朋友需要…
可是，人总是会变的。
跟在光明身后亦步亦趋，未必就成为光明的人；站在黑暗里刀尖上行走，也未必沦为黑暗的奴隶。
日复一日的比较，无意间嘲讽的话语，一次次的被忽视…
或许，曾经尚且年幼的小矮星彼得也有一个英雄梦，梦想着有一天，能够惩奸锄恶、斩妖除魔。
只是，欲望滋生野心，恐惧打败理想。
他的坏，有迹可循，可以理解，不可原谅。
快夸夸我(bushi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晚安，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