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抹杀指南》荼丸

93、雾京风华录（7） “她身边…

　　连怀瑾走出书房，晨夕清凉的风夹杂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拂过他的脸颊，他深吸一口，难得放松了些许。

　　院中一道黑影落下。

　　渡鸦：“门主，兰宏书已抓到。只是……我们发现他时他已中毒。”

　　连怀瑾：“问出买主是谁了吗？”

　　渡鸦摇摇头：“我们用了无数种方法，他都不说，在今天早上毒发身亡了，不过……被卖人主动找上门了。”

　　连怀瑾眯了眯眼眸。

　　“她在哪？”

　　渡鸦：“烟浔院中。”

　　连怀瑾冷哼一声，转身进入房中将青色外袍披在身上，面具戴在脸上。

　　他从房中出来，刚要往烟浔居走，发现渡鸦跟着他，他停下脚步。

　　渡鸦：“门主，还有何事？”

　　连怀瑾看着院中的翠竹，眸色深了些。

　　他突然想起什么：

　　“明日是宗门论剑？”

　　渡鸦：“是。”

　　连怀瑾沉默片刻，语气平淡：

　　“这段时间，帮我盯紧一个人。”

　　渡鸦愣了愣，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门……门主？”

　　连怀瑾嘴角勾起一丝寒意：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渡鸦眼底亮了一瞬，立刻抱拳：

　　“是！”

　　黑色的人影腾空跃起，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兴奋离开了竹园。

　　庚山脚下，木樨村。

　　许知新和江摇光交手，撑了半刻钟被打倒在地。

　　恭马楼抱着双臂看着跪倒在地的许知新，啧啧道：

　　“会主……我们门会是不是要完蛋了？”

　　江摇光刚歇了口气，又挽起袖子摆好架势面朝恭马楼：

　　“你来。”

　　恭马楼搓搓手跃跃欲试：

　　“那我来试试！”

　　出手刹那，他奋力伸出去的拳头在江摇光眼里如同开了慢放，她一把抓住他的拳头，借他的力顺着往外一拉，恭马楼一个趔趄扑向前。

　　“啊诶！”

　　他刚站稳脚跟，回头又是一拳，江摇光甚至都不用出手，只侧身一顿，顺带伸脚一绊，他又是一个趔趄。

　　“咿啊！”

　　恭马楼有点恼怒，他猛地转过身，飞身跃起，使出一套新手连招——霹雳腿。

　　恭马楼飞踢下落，脚步交错，快如霹雳。

　　江摇光只微微抬手，手边迸发强劲的内力，将密密麻麻落下的霹雳腿如掸灰一般掸走。

　　恭马楼顿时被那道内力弹飞，在空中有些狼狈地挥舞几下，刚要落地，飞快一掌袭在他胸口，四周起了一阵强风，手掌的力却轻如鸿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发觉自己安然无恙，冷哼一声，又要出手，手刚抬起来却被拉住，转头一看，牧樟琅焦急地摇摇头。

　　“别打了……”

　　牧樟琅皱着眉，看向他的身后。

　　恭马楼愣了愣，也转头看去。

　　只见他身后的石桌已经变成一堆碎块，树也被拦腰折断。

　　他瞬间惊诧，猛地看向江摇光，瞳孔地震。

　　“你……”

　　江摇光勾起嘴角逼近一步，他不自禁后退一步。

　　她冷哼一声：

　　“我们门会要完了吗？”

　　恭马楼惶恐摇头，有些结巴道：

　　“没……没完……”

　　他的双眸逐渐亮起来，神情变得激动兴奋：

　　“简直是太有前途了！！！”

　　许知新走到江摇光身旁，有些得意地仰着头：“我早就发现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进来。”

　　牧樟琅有些犹疑道：“会主，你说睡觉也能练，是真的吗？”

　　江摇光转头：“当然了。”

　　牧樟琅高兴地在空中旋转一圈：

　　“太好啦！”

　　许知新挽起袖子：“明天宗门论剑，今晚我下厨，你们明天要卯足了劲给我加油！”

　　其余几人开心齐声应道：“好嘞！”

　　看到院中人纷纷进了屋，院墙砖缝间的阴影消失。

　　烟浔院。

　　霁月和连怀瑾对峙了许久，在见到兰宏书毒发的狰狞尸体终于松了口。

　　一旦涉及到切身利益，虞恒连她的父亲都能杀，那些情谊不过就是笑话。

　　她只后悔自己太轻信那些情话，后悔因自己的糊涂连累了家人。

　　看着兰宏书七窍流血的乌紫面孔，她无力跪坐在地上。

　　高大的青色身影走近两步，苦涩药气些微刺鼻，她微微皱了皱眉，抬头看向他泛着寒光的面具，恍了恍神，突然抓住他的衣摆，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声音有些颤抖：

　　“救救我……”

　　连怀瑾终于听到了他想听的话，细微地勾起了嘴角，语气没有波澜却让人不寒而栗：

　　“当然可以，只要你按我说的做……”

　　他缓缓蹲下，降低音调，眼底升起一抹森冷的杀意。

　　夜幕降临，渡鸦赶回了遡念居。

　　连怀瑾坐在书房的椅中，把玩着那枚紫玉环佩，看向桌前人。

　　“怎么样？”

　　渡鸦勾了勾嘴角：“她在带徒，一切正常。”

　　连怀瑾视线垂了几厘，沉默片刻，语气低落，试探开口：

　　“她……”

　　“身边可有……奇怪的人？”

　　渡鸦皱了皱眉：“奇怪的人？”

　　“哪种奇怪的人？”

　　他感觉他们一屋子人都挺奇怪的。

　　连怀瑾顿了顿，视线瞥向一边，下巴抵在手上，手指盖住嘴，有些不自然地开口：

　　“比如……和她密切接触的人。”

　　渡鸦愣了愣：

　　“打斗算密切接触吗？”

　　连怀瑾：“……”

　　他顿了顿又开口：

　　“那她……可有什么异样？”

　　渡鸦：“哪种异样？”

　　连怀瑾微微皱眉：“吐血、昏厥、发热、疯癫……”

　　渡鸦眼底惊了一刹，立刻回答：

　　“没有。”

　　连怀瑾松了一口气，内心生出几分卑鄙的雀跃。

　　“无事了。”

　　“那渡鸦告退。”

　　渡鸦作揖鞠躬，正准备离开，又被连怀瑾叫住。

　　“等等。”

　　连怀瑾突然起身，走到他面前。

　　渡鸦：“门主还有什么吩咐？”

　　连怀瑾若有所思，慢慢来回走了几步，似乎有话难言。

　　渡鸦静静地看着他，只见他走到窗边，推开窗，看向窗外月，轻叹一口气。

　　“你是否觉得我很奇怪？”

　　渡鸦听到他突然发问，沉默片刻，直言：“是。”

　　连怀瑾迷惘地看着高悬的月：

　　“哪里奇怪？”

　　渡鸦皱了皱眉，垂着头，纠结片刻，还是选择直说：

　　“门主……你既然放不下江姑娘，为何不直接坦白，江姑娘也应该不是会因你病重就离你而去的人。”

　　“渡鸦虽没有家人，但渡鸦也有在意之人，无论未来有多艰难，渡鸦也会竭尽全力珍惜当下的每一人。”

　　连怀瑾摸索着手中环佩，语气低落：

　　“那你说……短暂的幸福，究竟是幸福，还是诅咒？”

　　他在地库中每日每夜被故国家人的旧忆折磨时，曾想过若是他生来就活在地库，从未拥有过那些温情，是否痛苦也算是一种享受。

　　渡鸦沉默了良久。

　　在他独自长大、无人嘘寒问暖的那些年，他的确适应了孤单，无论多糟糕的境遇，他也当成米饭咽下，变成他成长的养分。

　　但他遇到了鼓励他活下去的山羊，遇到了用福报抵他性命的连怀瑾，他才知道，原来人除了为自己而活，也是为别人而活，除了依靠自己，也可以适当依靠别人。

　　“门主……”

　　“幸福不是诅咒，折磨你的不是幸福，折磨你的是因你从未满足当下的幸福，也无法抓住幸福。”

　　“门主，我理解你，你在没有万全把握下不会迈出有风险的一步，但渡鸦还是想劝你一句。”

　　“无论结果如何，即使幸福转瞬即逝，也该奋力去抓。”

　　连怀瑾转头看向渡鸦，神色微怔，直到渡鸦告退后，他的视线也呆滞地盯着那片空白。

　　“即使幸福转瞬即逝，也该奋力去抓……”

　　他低声喃喃着，复杂的思绪渐渐明朗起来，良久后，轻声叹笑。

　　次日，震麟镇南广场，宗门论剑的擂台和台下评审席位已布置好。

　　天气大好，江摇光、牧樟琅、恭马楼三人有先见之明地撑着纸伞，一人拿着一张小板凳并排坐下。

　　许知新一身利落纯白短打束身衣，头发高束，怀里抱着装有七彩吉祥宝瓶的木匣，看向台下并排坐的三人，笑着扬了扬下巴。

　　江摇光轻笑一声，竖着大拇指，又握成拳头比了个加油手势。

　　伞下突然钻进来一个脑袋，她转过头刚好对上一双笑着的深邃眼眸。

　　魏修言借着她伞下的阴影，顺势屈腿坐在她身旁的地上，侧头看她，戏谑笑道：

　　“给谁加油打气呢？”

　　江摇光抬手指向队伍里的许知新：

　　“看到没，他是我的弟子。”

　　魏修言瞥向队伍里的人，眉头微挑，转头看她：“那也给我打打气呗？”

　　江摇光眯起眼眸，瞄到不远处站着初铭川和芍药几人，轻嗤一声：“你不是有你的宗门弟子吗？他们给你打气还不够？”

　　魏修言耸了耸肩：“越迟也参与这次论剑，他们都去给他打气了，没人在乎我这个宗主。”

　　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初铭川地呼喊：
　　“宗主！宗主！”

　　“快排队了！”

　　“你人呢！！？？”

　　“喂！人呢！魏修言！”

　　江摇光撇嘴挑眉看着他。

　　魏修言尴尬地笑了笑，无奈叹了口气：“好嘛，我就是想在上场前看看你。”

　　江摇光看着他，歪着脑袋眨了眨眼：

　　“现在看到了，可以上场了吗？魏大宗主？”

　　魏修言一手撑着地朝她靠近，有些急切道：“快快快，快给我加个油！”

　　江摇光皱了皱眉：“怎么加油？”

　　魏修言微微仰头看着她，嘿嘿笑道：
　　“都可以，是你就行。”

　　江摇光愣了愣，思索片刻，双手搭在他的肩上，郑重其事道：

　　“魏宗主只需稍稍出手，就一定会拔得头筹。”

　　魏修言意外地笑了笑，挑起眉头，见她似乎还有话，便没回应。

　　江摇光继续道：

　　“前面几场若是碰上许知新，记得不要选他当对手，后面要是碰到了，记得放放水，让他别输得太难看。”

　　魏修言无奈叹气，勾起嘴角揶揄道：

　　“是是是，我的江大会主。”

　　说完他钻出了伞，起身拍了拍衣摆，一只手抬起她的伞叶，俯身看着伞下人。

　　“等我拿下这场论剑，有奖励吗？”

　　江摇光翻了个白眼：“你拿下论剑，问我要奖励？怎么连吃带拿的。”

　　魏修言轻哼一声，嘴角微微上翘：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伞下的手松开，他长腿一迈，懒散地走向参赛的队伍中。

　　“落花三千，春日以武会人，宗门论剑，正式开启！”

　　锣鼓一响，第一位弟子上场，江摇光莫名跟着紧张起来。

　　“在下长凌村凤关玄宗弟子关明念，拜见各位武林前辈！”

　　第一位弟子将手中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支白玉如意，底下人惊呼一片。

　　开局就来这么贵的参赛礼，后面的人只怕是有压力。

　　江摇光悄然勾起了嘴角。

　　再贵的参赛礼也贵不过许知新怀里的七彩吉祥宝瓶，到时候他出来呈礼绝对是全场MVP，大挫其他人的士气。

　　南广场上，宗门论剑如火如荼地展开，另一边，望舒云港，树林中已埋伏一众飞鹤门的暗行客。

　　众人暗中窥视着水库边的人。

　　霁月独自在青草岸边等候。

　　她给虞恒写了一封信，信中按照连怀瑾的意思写下了自己的悔意，还暗中透露了南塬城中的商行信息。

　　若南塬商行与虞家有关系，虞恒定会警惕，大概率会派人前来一探虚实。

　　但若想让他亲自出面，那就只能摸藤寻根，要摸藤，就得先打草惊蛇，让他意识到虞家的处境。

　　果不其然，霁月看到一辆华贵的马车远远向她驶来，她一眼认出这是虞恒的马车，以为他被信的内容打动，亲自来见她。

　　下一瞬，马车中跳出三五人，飞出密密麻麻的箭矢，直直地刺向她。

　　霁月看着飞来的箭，只有心死的苦笑。

　　箭在咫尺距离间被林中飞出的剑抵挡，埋伏的暗行客瞬间出现，与虞恒派出的刺客打斗起来。

　　霁月惊慌失措地看着混乱的场面，瘫软地跪坐在地，随后被一人救起，飞快带走。

　　一刻钟后，虞家精良的死侍被悉数剿灭，只刻意地留下了一个半死不活的让其逃走。

　　林中，树荫下静静立着两人。

　　“连兄，这招诛心还得是你才能想出。”

　　李良昀轻摇折扇，笑叹道。

　　诛心，诛霁月软弱摇摆的心，诛霁月仍对虞恒抱有期待和侥幸的心，心一诛，她再无法回头，从此与虞恒反目，更不会对飞鹤门有所保留。

　　连怀瑾不动声色轻哼一声。

　　“打草惊蛇来引蛇出洞，李兄，你也不错。”

　　虞家死侍逃回了虞府，虞恒派人出手后又去烟雨楼逍遥去了，恰巧虞家嫡子虞光旭回府，看到奄奄一息的死侍，惊讶询问，得知了虞家藏贿寄赃一事。

　　虞光旭长年在外带兵，此次回府，等来的却是家族犯下如此重罪还被人抓住把柄的消息。

　　“那人是谁？”

　　虞光旭揪住最后一口气的死侍询问。

　　死侍微弱地回答：

　　“肆海楼头牌，霁月。”

　　死侍说完便咽了气，虞光旭松开死侍，神情肃穆。

　　片刻后，他喊来了人。

　　几位侍从上前：“长公子！”

　　虞光旭：“找到霁月，我亲自去见她。”

　　侍从：“是！”

　　此事还未声张，若是条件周到，还有回旋余地。

　　一个舞姬而已，她要什么，难道他们堂堂都督府还给不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