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北境（30） 等雨停，等 ...
-
夜里，江摇光听到犬吠，从床上爬起来。
半夜犬吠，有些奇怪，难道是汉堡饿了？
她裹着一件外袍走出房门，昏暗中隐约看到院门处似乎有个人影。
“谁在哪里！？”
人影一瞬间消失不见。
她霎时感到诧异，跑到院门边四处张望，低头一看，汉堡正在咬她的衣摆。
“是不是饿啦？”
她摸了摸汉堡的脑袋，起身想回屋拿点吃的给汉堡，抬眼便看到连怀瑾一身锦白中衣，抱着双臂倚靠在门框看她。
江摇光被他吓得浑身一震，快步走到他面前：“你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干什么？”
连怀瑾挑眉反问：“那你半夜不睡，鬼鬼祟祟做什么？”
江摇光指了指跟在她脚边的汉堡，理直气壮：“它肚子饿了半夜叫，我给它弄点吃的。”
她说着说着想起来什么：“哦！我刚刚好像看到有个人在那边，一下子就不见了。”
连怀瑾瞥了一眼汉堡，扫视院外小路，视线回到她，语气微挑：
“它马上就要饱餐一顿，你打扰了它进食。”
江摇光不解歪头。
连怀瑾抓起她冰凉的手，笼在掌中。
“别在外面站着，风大，我去给它弄吃的。”
说着他拉她进了灶房，坐在火炉边，他在一旁打了一颗蛋，煮了一碗清面。
江摇光盯着他忙碌的身影，嘴角悄然勾起。
只见他端起一碗鸡蛋清水面，柔和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灶房，院中传来汉堡兴奋的呜呜声。
连怀瑾放下碗，视线落在一处黑暗的角落，从角落里走出一人。
渡鸦走到他面前，无声作辑，从怀中取出一个琉璃瓶，瓶中是……
一截手指。
连怀瑾冷眸扫过琉璃瓶，微微颔首。
任务已完成，也按照老规矩，留痕展示。
渡鸦见他点头，心里才安定下来。
这时，从灶房里传来江摇光的声音。
“汉堡吃上了吗？”
渡鸦立刻变得警惕，将琉璃瓶收入怀中。
连怀瑾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目光变得柔和，应声：“它在吃。”
他抬了抬手，渡鸦立刻会意，点点头后快步离开，一下子没了踪影。
汉堡吃光了碗中食物，不满足地舔舐着空碗。
连怀瑾转身朝灶房走去，刚推开门，腰上一紧，低头看见江摇光抱着自己，脑袋埋入自己胸口。
他愣了愣，鼻息间轻笑：“我还没洗手。”
怀中人蹭了蹭，终于不舍地松开他。
他转身走到水槽旁舀水冲洗双手，刚放下木瓢，后腰就穿过来一双手把他紧紧抱住。
他低头看着腰间的手，抓住手腕，轻轻掰开，转过身面对她，看到面前人垂眸瘪着嘴。
“怎么又瘪着嘴了？”
他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凑近问道。
江摇光盯着他，纠结了片刻终于开口：“你已经一、二、三、四、五，五天……”
她说着突然停顿，连怀瑾挑眉：
“五天怎么？”
她低头瞪着他，片刻后小声嘟囔：
“五天没有亲我了。”
说完她的耳朵不自觉发烫起来，有些难为情的别开脑袋。
连怀瑾眼眸中柔和渐深，看着面前人绯红的耳尖和别扭的神情，嘴角微微翘起。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把她脑袋掰过来面对他。
“我在等你啊。”
“何不大胆一些？”
江摇光愣了愣：“等我什么？大胆什么？”
视线里是他贴近的脸，她的心跳也跟着加快。
连怀瑾停在咫尺距离，眼眸垂下，盯着她的嘴唇：“等你……”
“吻我。”
话音刚落，一双柔软的嘴唇就贴了上来，鼻尖是她温暖的呼吸。
他心头一颤，伸手叩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安静的小屋中，只有两人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他搂着她的腰，下一瞬将她横抱起来，边吻边朝她的寝房走。
江摇光勾着他的脖颈，索取他的气息与甘甜，只感觉被他放在了一个柔软的地方，睁眼一看，竟被他抱回了自己的寝房。
她有些茫然，只见他将她放进被窝，掖好被角，躺在了她的身旁，撑着头看她。
江摇光伸出手想要把他也拉进被窝，却被他抓住手腕，轻吻手指。
他抬眸看着她，眸光深邃，垂下头再次吻上她的唇。
她被被子裹住，和他隔开，自然不会察觉他此刻汹涌的反应。
对她对他，都是好事。
江摇光渐渐地困意来袭，迷迷糊糊中只感觉对面人时不时轻啄她的唇，偶尔撬开牙关纠缠她的舌。
他的吻还会顺着脸颊来到耳垂，轻咬一口，又渐渐向下从脖颈吻到锁骨。
她缓缓进入梦乡，梦里他变成了一条巨蛇，在水中紧紧缠着她，环绕她，蛇鳞摩擦着她的肌肤，让她一阵阵地起着鸡皮疙瘩。
致命，窒息，又引诱着她一同下坠。
次日清晨，她睁开眼，身旁空空如也，她怔愣片刻后从床上坐起，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裹胸还在……
中衣穿戴整齐，没有丝毫凌乱。
她松了一口气。
昨天她居然被亲得迷迷糊糊睡着了，幸好连怀瑾没有对她做什么别的事情。
她快速穿衣梳发走出寝房，来到小院，看到韩慕戈、温风、杨信三人正在院中清洗米菜。
她恍恍惚惚，渐渐回过神来，转身回头，看到连怀瑾一袭墨色长衫，端雅慵懒地坐在正堂中，写着些什么，刚好他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眸光平静淡然。
江摇光顿时心头一紧，涌起一股悸动。
完了，怎么已经到了被他看一眼就心悸的程度……
—
山路曲折不平，车夫一路用方言抱怨，以为魏修言听不懂，越发肆无忌惮，从草骂到天，从鬼骂到神。
“这＊#%破月神，怎么就把老子弄成了个一米五七的矮萝卜丁！除了拉这破牛车，连去打铁都要遭人嫌弃！”
“赶这破路，老子连后头的花车游城都看不了，说不定过两天就要被那帮坏玩意给搞没了！”
魏修言嗤笑一声，立刻又假装咳嗽掩盖自己听得懂的事实。
车夫嘴里嘟囔了一路，魏修言听了一路，牛车终于在一处斜而向上的陡坡停下。
车夫用蹩脚的北方通语说道：“小伙子……我这牛车恐怕是上不去了……”
魏修言揉了揉耳朵，扫了一眼前方的路。
路的确陡，牛车没有遮拦，他在后面可能会顺着倾斜的弧度滑下车板。
再加上这牛看着状态也不好，瘦小干巴，精神萎靡。
他跳下车板，取出怀中钱袋丢给车夫。
“行了，我自己去。”
车夫掂量着钱袋的重量，脸上欣喜若狂，立刻朝他伏地叩拜，被他拉了起来。
“给我磕什么头啊！？”
魏修言不可思议道。
车夫黢黑的脸挤出一个笑容，皱纹绽开，笑嘿嘿：“这世道，拜月神不如拜财神！”
魏修言：“……”
6。
车夫嘴里不再叽里咕噜骂天骂地地抱怨，将包裹里的干粮分给魏修言一半，拍拍他的肩，叮嘱道：“小伙子啊，我劝你还是别去鹄京了。”
魏修言挑眉：“为何？”
车夫叹气：“鹄京是国都，有什么动乱，都先从国都管起，如今王子在这绮城搞出这么大动作，朔王不好直接伸手管绮城，但一定会在鹄京严加管理，你又是外来客，很容易被盯上的。”
魏修言沉默片刻，轻哼一声，漫不经心道：“谢了。”
说完他把包裹一把背在身后，长腿一迈，继续往前走，车夫见他不为所动，只好摇摇头，拉着牛车转身回走。
魏修言哼着小曲，看着前方的陡坡，停顿片刻，腾空跃起，踏着山壁快步掠过。
赶这段路，牛车要七天，实际上若要他亲自走，只需要三天。
只不过，他懒得走而已。
—
绮城中的游城神戏已经到了第五天，神戏的商羽调已经不止于一人的即兴演唱，而是发展到了代唱制。
花车围观的百姓会将自己的苦难和困扰写在纸上，再将纸叠成花，丢上花车，由台上女子随机捡起一朵，展开后唱出来。
所有人都期待着自己的故事能被唱出。
当他们的故事被唱出来的那一刻，身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与歌声产生了巨大的共鸣。
大家的苦难各有各的不同，却又有同样的导火索，那就是压迫。
祝韶音展开了一朵又一朵花，唱出一个又一个故事，所有人的痛苦在她心里烙下密密麻麻的疤痕。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没有白活。
若是祖母看到她用商羽调唱着人间疾苦，背负着世人的嘱托，在九泉之下也一定会瞑目。
身为罪臣之后，父辈压榨了百姓的粮钱，害得那么多人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她知道，自己生来就是赎罪的。
所以，哪怕游城神戏只会是黑暗中的昙花一现，她也要让这朵昙花绽放得更加绚烂。
第六日，祝韶音再次登上花车，在城中巡游，脚边飞上来第一朵花。
她展开一看，神色微凝片刻，将花随意一丢，继续捡起另一朵。
她丢下的花被一位老妇人欢喜捡起，老妇人不识字，只好把花揣回了家，等晚上家里念私塾的儿子回来读给他听。
李良昀回到府中，看到母亲把一朵纸叠的花递给他，让他念出来。
他诧异片刻，慢慢展开花纸，目光落在上面的字体，眼底微惊。
只见花纸上写着：
三日余寿，香消玉殒，可怜化作轻烟炉灰，风吹散，人不还。
老妇人见他面色有些凝固，好奇问道：“昀儿，上面写的是什么？”
李良昀喉头哽了哽，脑中思索，随口应道：
“花开花落终有时，守得云开见月明。”
妇人眼眸微转，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似乎挺有诗意，问他：“什么意思？”
李良昀神情肃穆，目光停在花纸上的字。
“等雨停，等天明。”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北境（3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