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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北境(21) 神乐大队选 ...

  •   祝韶音:“我给你示范一遍。”

      她拉着江摇光的手起身:“随我来。”

      江摇光有些迷茫,跟着她走出菡语阁,穿过莺歌燕舞的楼廊,下了楼阶,离开了菡语阁。

      祝韶音带着她来到了菡语阁的后院中。

      后院不大,与雅致的菡语阁相比较为老旧古朴,但祝韶音走到后院中间时,周围一切都被她衬得清秀素雅几分。

      只见她玉立于小院正中,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肃穆起来。

      随后,她缓缓伸出手,双肘并拢,宽袖自然垂落露出洁白手臂,手掌缓缓下落,露出一对精致微挑的狐狸眼。

      江摇光定定地看着她。

      看来这是一只柔和的舞蹈?

      下一刹那,祝韶音直直地张开双臂,宽袖在空中破风荡开,她的目光变得冷厉起来,舞姿舒展,大开大合,干脆利落。

      江摇光愣住。

      这舞她似乎知道……

      这是破月舞……

      当初游戏里出了一支关于祝韶音的角色pv,里面有一段非常惊艳震撼的舞蹈,就是这支破月舞,在某个视频网站上高达六千万播放量……

      此舞一出,迅速被各个博主翻跳,还被改编上了一档大型歌舞节目。

      名为《神曲》。

      而她,就是众多翻跳的博主之一,一个死宅鬼迷日眼小糊博主。

      视频发出来后,是她所有帖子中数据最好的一条,仅仅3000多赞。

      此时此刻,祝韶音本人跨越次元壁,在她面前跳这支破月舞,她愣住了。

      震撼……着迷……还有,深深地感动。

      她不明白,祝韶音为什么要跳破月舞,这可不是她说的所谓的“身段”。

      这是把她送入火祭的“倒神逆舞”。

      只见她的舞姿越来越有力,气势越来越浩荡,单薄身影在简陋的后院中却如同一人置身于千军万马前,仿佛以一当万,以柔弱身驱挡住铺天盖地的飞箭。

      宽袖收回臂弯,舞毕。

      祝韶音脸上表情柔和下来,笑眼盈盈地朝江摇光走去,见她呆愣在原地,诧异询问:“摇光,哪里不舒服吗?”

      江摇光点点头,回过神后又猛猛摇头,扯了扯嘴角,笑道:“没有,是你跳得太好了。”

      祝韶音浅笑颔首,抬眼看着她:“你也可以。”

      江摇光眼眸微动,点了点头。

      “你跟着我做,先提着一口气……”

      午后逐渐日落,江摇光跟着祝韶音仔细学习动作,由于有了体格和武功的加成,一些高难度动作对现在的她来说要容易很多。

      祝韶音也没想到她这位弹唱双废的徒弟竟然在舞蹈方面开了花,一个下午就将整套动作流利顺了下来。

      她本来还想着三天内教完动作,剩下四天打磨细节,最后一起混入王殿,但没想到江摇光这只舞学得如此之快,不禁心里暗叹天赋异禀。

      江摇光顺了一下午动作,发现以前自己跳的的确是囫囵吞枣,许多动作都不到位,若是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她一定要重新再录一遍发出来,说不定数据会翻倍呢。

      “辛苦了,你的天赋很高,这支舞你一定能跳得很好。”

      祝韶音看到江摇光额角的汗珠,递给她一只手帕,在她要接住的时候突然抬手直接替她擦汗。

      江摇光愣了一下。

      香香的,温柔的手帕擦去她的汗水,她不禁心中一暖。

      祝韶音收回手,盯着她,目光柔和:

      “我感觉……你就像我的妹妹。”

      江摇光瞬间抬眼看她,眼底微惊。

      祝韶音不是家里最小的那个吗?哪里来的妹妹?

      祝韶音看她呆滞茫然的模样,轻笑一声:“对了,还没有问过你的年纪就擅自把你当做妹妹,抱歉了……”

      江摇光:“我二十。”

      祝韶音愣了愣:“二十?”

      “几月?”

      “八月。”

      江摇光回答。

      祝韶音瞪大眼:“我也八月生,八月二十三。”

      江摇光也瞪大眼:“我八月二十二!”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相视一笑。

      “原来你我竟只差了一日,说起来,你还比我大了一天。”

      祝韶音笑道。

      江摇光在脑中掐算日期,发现一日之差,祝韶音是处女座,她则是狮子座。

      “那要不,我当姐姐,你还是当妹妹?”

      她试探开口。

      祝韶音摇摇头,仿佛对妹妹有什么执念,不愿再当妹,她说:“既然只有一日之差,那我们何不做双生花?”

      “双生花……”

      江摇光思索片刻爽快点头。

      “好。”

      祝韶音笑容内敛,微微颔首。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抬头看到天色渐晚,笑意微收,对江摇光道:“天色已晚,你不是还要去救魏公子么?”

      江摇光恍然想起来:“对哦!”

      祝韶音点了点她的额头,轻笑一声:

      “快去吧,别让魏公子等太久。”

      说完,她拉着江摇光走出了后院。

      两人分别后,祝韶音回到了菡语阁的雅间中,看到窗台上多了一条小纸卷,展开后,神情冷了下去,眉目升起一片忧愁。

      夜幕悄然降临,黑压压一片盖不住俗城区的灯红酒绿,盖得住下城区的满目疮痍。

      自从应国的毒贩被押送入下城区,下城区的满池浑水便被大力搅动,从迷乱繁杂的种族和文化,发展到了靡乱泛滥的毒邪之风。

      大朔如今四面楚歌,原本的应国也已交恶,不得不接受中原天照的“援助”。

      原先,北星与大朔交战,虽然略胜一筹,但也元气大伤,提出休战,还意图求和。

      和好有个条件,只要大朔交出苦萝种核的培育方案,便愿意支付白银三亿两。

      苦萝是大朔和应国这两个毒国的立国之本,以其制成萝烟的形式高价贩卖于鄢洲大陆各国,获取暴利,两国国内推广培育苦萝,在“毒”上发家。

      大朔与应国所致苦萝各有不同,大朔苦萝色浓味浅,除了制烟,还能制香染色,做成各种精美的工艺品,其中最经典的产品当为月神手中的两只香炉,铩羽炉和暴鳞炉。

      应国的苦萝则味浓色俗,只用来制成萝烟,以其强劲的后瘾和能产生传说中与神对话的幻觉深受鄢洲大陆各国的喜爱,奈何产量较低,萝烟的价格便被炒上了天。

      大朔与应国,都由苦萝发家,却各走各的路线,不完全侵犯,两国便签订了协议,互相守护苦萝的培养种植经验。

      北星趁着大朔战败,国库亏空,要花三亿两白银交换大朔的苦萝培养方案。

      大朔全国都被三亿的数字震惊,若有三亿,便可减轻国民赋税,大量招兵买马,重振旗鼓,守住北方强国地位。

      但是,朔王拒绝了,转头同意了天照使团的造访,听闻天照那边只给出了一亿两白银的价格购买苦萝培养方案。

      朔王这一举动,招来了国内百姓的不满,也招来了应国与北星的不满。

      应国不满大朔违约,两国本就刚刚交恶,朔王这一举动,更是让大朔与应国的关系急转直下。

      如今,大朔与应国交恶加深,应国毒贩为了活命,将萝烟低价流通于绮城的下城区,让整个下城区陷入毒瘾幻觉中。

      人人皆称看到了神,听到了神的旨意。

      刚好,从下城区传来两支童谣。

      两支童谣,都声称受到了神的旨意和预言。

      祝韶音拿到了其中一支。

      《衔月》。

      她打开那张纸条,视线缓缓扫过上面的内容。

      “朝花开……”

      “夕花败……”

      “乌喙衔月……破云台!”

      她瞳孔瞬间收缩,怔怔地盯着纸条上的字。

      大朔与应国的苦萝花,一个朝开,名为朝苦萝,一个夕开,名为夕苦萝。

      乌喙,是北方传说中一种凶鸟神兽的外形特征,名为惑鸟。

      传闻中,惑鸟被月神抛洒天光封印在云台下。

      惑鸟乌喙破云台……

      神将陨,天光将倾,一切说不定会焕然一新。

      短短一支童谣,预言了大朔与应国的未来,还有北方信仰的未来。

      她见识过王孙贵族压榨劳苦百姓只为打造神庙。

      见识过六旬老人攀上高架为“母神”塑金身摔得头断身折,尸身被一同塑进神躯。

      见识过满城道人用谶纬卜算大力宣扬新神诞生,推倒保神派,最后被守月活祭,身死祭坛。

      所以,她不信神。

      她信底层的呼声,信那些声嘶力竭奋起反抗却被狠狠压碎的声音。

      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最有价值的地方,博取一片新天,即使高堂之上的王,良心几许,她并不清楚。

      “朝花开,夕花败,乌喙衔月破云台……”

      “孰能抱月推星河,洒下一片天光来……”

      她看着天上的残月,轻声哼唱着商羽调,面容逐渐惆怅。

      …………

      夜里,江摇光带着一小包迷粉,依然是一副姥姥装束来到了左狱门口。

      她冲狱卒神秘兮兮招招手,狱卒以为她又拿着钱袋来,便喜笑颜开地走过去。

      江摇光另一只手中已经藏好迷粉,狱卒走了过来看着她:“又要探监?”

      她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皱纹炸开的眼睛格外渗人,狱卒微微皱眉,感到一丝不适。

      只见她捏着拳头从怀中取出来,举在狱卒面前,声音沙哑:“我给你瞧一样好东西……”

      狱卒愣了愣,凑近看她握成一团的手。

      “呼!”

      江摇光瞬间张开手猛吹一口气,将迷粉全部吹在了狱卒脸上。

      狱卒双眸被迷,鼻子里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脚步发虚,晃了晃仰头倒下。

      江摇光迅速把狱卒拖进角落中,拖下外袍,换上差服,戴上黑色差帽。

      她把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若无其事地走入左狱中。

      “那个!过来!”

      江摇光愣了一下,转过身看到一个狱卒似乎在喊她。

      她垂着脑袋疯狂咳嗽,捂着脸走过去。

      那位狱卒见她咳得厉害,皱紧眉头远远地把一串钥匙丢给她:“我要去解手,你帮我把这片巡逻一下,下次我替你。”

      她敏捷接住了抛过来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钥匙,眼眸一亮。

      运气居然这么好,钥匙自己送上门来,她又省了一次拳头。

      她快速穿过一道道牢门,看到盘坐在地上睡觉的魏修言。

      魏修言并未真睡,听到动静后立刻起身,看到牢门前的狱卒,有些诧异,走近两步仔细观察,被狱卒的脸吓了一跳,怔愣片刻后又反应过来。

      “嘘……”

      江摇光警惕着四周,开始一把一把地试钥匙。

      当她试完最后一把钥匙都打不开牢门后,她无语了。

      看来这串钥匙不属于这一片的牢门。

      她把钥匙收入怀中,两只手抓着一根铁栏杆,一只脚蹬着另一根,开始用力往两边掰。

      ??

      只见她眉头拧紧,面露焦灼神色,脖颈间青筋暴起。

      魏修言瞪大双眼。

      怎么有这么虎的女孩……

      那两条铁栏杆竟然真的逐渐弯曲……

      片刻后,铁栏杆被她扳弯,出现一个大空隙。

      江摇光兴奋朝魏修言招手:“你试试能不能钻出来。”

      魏修言:“……”

      他犹豫片刻,试着将脑袋探出那道空隙。

      江摇光紧张地盯着他。

      他的脑袋成功地穿过了空隙,然而身子卡在空隙较小的下半截栏杆中。

      ……

      两人沉默了。

      江摇光:“你要不退回去,我再扳一下?”

      魏修言:“……”

      他试着抽回身子,然而发现,自己被卡得死死的。

      “我好像……卡住了。”

      他绝望了。

      头一回在女生面前这么尴尬……也是要了命了,他堂堂一位富家大少爷,游戏里竟然出这种丑。

      他想销号了……

      江摇光感觉自己似乎是那个害他卡住的罪魁祸首,有些心虚地疯狂瞥他,见他扶额叹气,顿时慌乱:“对不起……”

      魏修言听到对不起三个字,更加绝望了。

      他不仅在她面前出丑,还让她对自己产生了负罪感……

      江摇光看到面前人似乎脑袋垂得更低,尴尬挠了挠脸颊:“我再试试。”

      她抓住了其中一条栏杆,由于栏杆中间卡了个魏修言,她没法用脚蹬住另一条栏杆,只好将一条栏杆往外拉。

      “我一定可以把你给弄出来的……”

      她咬着牙用力拉扯铁栏杆,脸上五官都在用力。

      魏修言原本郁闷的心情看到她顶着“姥姥妆”的脸涨得通红,只为把他从栏杆里救出来,顿时心情愉快了很多。

      终于,下半截栏杆也被拉开更大的缝隙,魏修言只感觉身子一松,轻轻迈步就跨了出来。

      江摇光甩了甩酸麻的手,松了口气。

      “你们在做什么?”

      ???

      两人刚刚放松,背后传来一个声音,转头看去,几个狱卒在走廊拐角处朝他们这边喊。

      只见那几位狱卒朝他们走来。

      江摇光看了一眼魏修言,两人眼神短暂交汇,微微点头。

      下一瞬,两人朝那几位狱卒冲过去,你一拳我一掌,打得狱卒猝不及防,晕头转向,趁狱卒还没回过神来,飞快跑出左狱。

      “给我追!!”

      狱卒在两人身后爆发怒吼。

      左狱中的狱卒听到回响的怒吼,纷纷出动汇聚在一起,爆起直追。

      江摇光频频回头观察和狱卒之间的距离,街道上的人见狱卒在追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魏修言见她身上还穿着狱卒的差服,在人群中十分显眼,便立刻回头提醒她:“你的衣服!”

      江摇光跟在他身后,听到他的话,低头发现自己还身着狱卒的差服,想都没想,直接边跑边脱外衣。

      魏修言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来,这一回头,直接瞪大双眼。

      同时街上众人都目瞪口呆。

      江摇光一边跑着,一边解开腰带,将外袍三两下剥下来,露出单薄的中衣,跑了两步发现裤子在往下掉,又慌忙把腰带系回去。

      但她跑着系腰带非常不方便,系了半天都没打上节,只好一只手拽着裤腰带跑。

      魏修言看到这一幕,直接石化。

      这是他见过最离谱的人。

      他刚想伸手直接把她扛起来,谁知从天而降一片衣袍将她盖住。

      一道白色身影落在他和她之间。

      江摇光正拽着裤腰带闷头跑,突然两眼一黑被什么东西盖在脑袋上。

      她什么都还未看清,脚下一轻,腰上被一只手搂过,膝盖弯也被一只手穿过,整个人被横抱了起来。

      ???

      随后,重力来袭,感受到似乎自己腾空了,那双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和腿,稳健有力。

      魏修言只看到一道修长白影轻盈落到地面,还没看清人脸,那人就转过身把江摇光打横抱起,瞬间拐走了她,不见踪影。

      独留他一人原地懵逼。

      ???

      他水灵灵的“姥姥”呢?

      就这么被拐了?

      身后狱卒已经逼近,他立刻回过神来拔腿就跑,脚底抹油似的钻入人群中一下子窜没了影。

      此时此刻。

      江摇光挣扎着扒拉蒙住她脑袋的衣服,恍惚间感受到身子一顿。

      这人似乎落了地,四周喧闹的人声已经消失,她好像被拐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随后,禁锢她的手一松,她被放到了地上。

      ???

      她急切地想要扒拉开盖着脑袋的衣袍,下一刻又被握住双臂,推得连连后退,脚后跟被地面的砖缝一绊,仰面向后倒去。

      那双手则瞬间将她往回拉,下一瞬,她撞入一个坚实的胸膛,后背被一双手紧紧贴住,用力将她往怀里按。

      ??

      她开始挣扎起来,看不见这人,有些慌乱,下一瞬,听到系统传来提示。

      “玩家请注意,抹杀目标正在快速生长不稳定因素,请及时消除!”

      听到系统音在脑中回响,她愣了一下,不再用力推开对方,双手渐渐垂下。

      后背的手还在用力,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肉一般,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料传来。

      “他就那么重要么?”

      “不惜顶着劫狱的风险也要去救他……”

      “为什么?”

      对方的声音有点低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

      江摇光沉默片刻后开口:“你怎么知道他被捕入狱?”

      她扒拉开蒙住脑袋的衣袍,一头乱发,脸上的“姥姥”妆已经花了。

      她微微皱眉看着他,一脸责问。

      只见他看到她的脸后神色如常,伸出手替她擦掉了脸上的脏污,类似于抚摸般的触碰,一下又一下轻揉过她的脸颊。

      黑暗中他的脸看不清楚,但她能感受到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

      连怀瑾克制着手上的力度,从轻轻擦脸颊到握住她的下巴。

      “我什么都知道。”

      他盯着她,语气平静中却莫名有一种压迫感。

      江摇光看了他半响,突然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此刻,两人在一条昏暗的巷角中,除了头顶的残月,没有别物。

      “他会影响你,从而影响我。”

      连怀瑾冷然道。

      “他不会影响我,更不会影响你。”

      江摇光绷着脸平静反驳。

      连怀瑾沉默地看着她的脸,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压得波澜不惊,最后化作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

      “你会影响我。”

      ?

      江摇光眼眸闪过一丝惊讶后恢复正色,挑眉看他:“我不过一介武夫,你的扈从而已,为何会影响你?”

      他眼底静如死水,声音中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你我同在大朔,你的一切行动都要在我的可控范围内。”

      他低头靠近,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

      “若你影响了我的计划,我有的是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他的话一说出口,自己都为之一愣,神色中闪过一瞬的惊慌。

      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他想说的。

      但这是他唯一能说出口的。

      江摇光听到他冰冷无情的话,微微惊讶,抬眸看他,看他的眼睛,试图在他漠然的眼神中寻找。

      肯定不是这样的。

      他一定不会如表面这般平静。

      连怀瑾,你明明很不安吧?

      你明明很煎熬吧?

      表现出来吧,你的不安,你的焦急,你的慌乱……

      她太想知道答案了。

      但是面前人什么都藏起来,不露马脚,她只能自己寻找答案了。

      她抓住他握着她下巴的手,轻轻扒下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轻轻踮起脚尖,缓缓向他靠近,闭上眼,在他唇边落下蜻蜓点水一般柔软轻盈的吻。

      连怀瑾呼吸一滞,眼底微惊,心突然紧跳了两下,有些错愕地看着面前人。

      只见她的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眉头轻挑,双眸如星。

      “连公子。”

      “这属于你的可控范围么?”

      他的一切话语梗塞在喉头,所有的情绪被击碎,双耳嗡鸣,从未有过这般……

      晕头转向。

      “玩家请注意,抹杀目标的不稳定因素……已清空。”

      系统音如雷贯耳,将她面前这个沉默不语的男人心绪尽数泄露。

      她看着他此刻这张静默的脸,细微地弯了弯嘴角。

      …………

      过后的两天,连怀瑾见了她神色如常,仿佛前天夜里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江摇光好不容易找回的信心,立马又变得动摇起来。

      明明那天晚上直接清空了不稳定因素,为什么他还是静无波澜,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她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果然这家伙人设渣就是这样来的。

      但她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明白了该怎么做能清空他的不稳定因素。

      时间终于来到了守月祭祀的前一天。

      江摇光穿上浅荷,跟着祝韶音混入了神乐大队中。

      神乐大队是守月祭祀中开场的歌舞伎队,需要为祭祀吟唱祈福曲。

      她完全不会,跟在人群后面,来到了一个略有些眼熟的地方。

      这里的琉璃瓦、白墙、绿漆都让她感觉仿佛来过。

      直到她看见墙上的神话彩绘,她恍然大悟。

      这是先前连怀瑾带她来过的地方!

      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住着大朔的王子,裘星澜。

      祝韶音和她取代了两位菡语阁中歌女的名额,成为神乐大队的一员。

      此时此刻,她们都匍匐在一个宽阔的大殿内。

      所有歌舞伎女将头深深埋在地下,无人敢动,无人敢抬头,全部都在等待那位神明下凡一般的大朔王子出现。

      在正式的守月祭祀开始之前,神乐大队的歌舞伎们需要受到王子的审查。

      匍匐叩首的歌舞伎们终于等来了王子。

      只听到皮靴踏地的清脆声从殿门处响起,一步一步,不急不缓,脚步声都仿佛充满了审视。

      歌舞伎们皆屏气凝神,无一人敢抬头。

      “起身吧。”

      “是。”

      所有歌舞伎都遵循相同的速度和姿势从地上站起来,先埋着头直起腰,再双手合十虚拜,最后拎着裙摆起身,全程不抬头。

      裘星澜从队伍末端走到前端,停留片刻,大致观望了神乐大队的规模,踏步登上宫殿宝座。

      除了江摇光,她飞快地抬了一下头,祝韶音立刻扯了扯她的裙摆,她则秒低头。

      还好这一点动静并未被裘星澜看到,否则按照祝韶音的说法来看,她明天就要被活祭了。

      目前神乐大队有一百八十人,按照吉祥数字,需要削减到一百五十人。

      那就意味着有三十人会被淘汰活祭。

      所有人惴惴不安,提心吊胆,深怕哪一个环节出了错,被王子淘汰。

      等目前的神乐大队排列好后,按照从前到后,从左至右的顺序,挨个走上王子跟前宝座的台面上颂唱祈福曲。

      第一位歌舞伎上台了,清亮的歌声从台上传下来。

      裘星澜单手撑着脑袋,目光不瞥她一眼,仔细听着。

      片刻后,歌声结束。

      到了王子的审判环节。

      所有人的神经都在这一刻紧绷。

      这个人并未出差错,除了因为紧张声音微微颤抖外,完成度已经非常高了。

      空气窒息地安静着,时间如同一把利剑悬在等待宣判的歌舞伎头上,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是生还是死。

      裘星澜这才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见她垂着眸,神色微微紧绷,但面上并未起太大波澜。

      “留。”

      所有人都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第一位歌舞伎面不改色地伏地叩拜三下,平稳起身,转身,走下台面,独自去到右侧角落中。

      宫殿右侧的宽阔空间是留下来的人所站的位置。

      第一把剑撤走了,第二把剑又悬了起来。

      接下来轮到第二位上台,所有人的心又开始打起了鼓。

      第二位的表现比第一位稍好,理所应当地留了下来。

      然后是第三位。

      第三位从地上起身那刻,双腿就止不住地颤抖,上台的时候脚还在台阶上磕了一下。

      她开口那刻,因为太紧张,嗓子没打开,第一句就哑了,一直唱到第三句才好起来。

      祝韶音和江摇光互相侧目交换了眼神。

      台下所有歌舞伎都暗自在心中感叹不妙。

      第三位颂唱结束,她已经满头大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裘星澜从下至上扫过她,眸子眯起,手指在扶手轻敲。

      空气再次沉默了。

      江摇光绷紧神经,心想完了。

      这位姑娘可能要完了。

      不止她这么想,祝韶音和其他所有歌舞伎都这样想着。

      片刻后,裘星澜开口:

      “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暗中交换眼神,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第三位女子听到“留”字后也眼底震惊,随后伏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劫后余生一般,欢喜地下台走入宫殿右侧队伍中。

      第四位看到第三位这般表现竟然都留了,心里有了些底气,大大方方走到台上,歌声洪亮,感情充沛,流畅又激昂。

      台下人听到第四位的歌声后顿时压力倍增,尤其是在她后面的第五位。

      大家都不太担心第四位的结果,心想她一定稳留,所以在空气安静的几秒内并无太多人留意,直到宝座上传来。

      “过。”

      所有人瞬间张目结舌,不敢抬头看宝座上面人的表情,只能死死盯着地面。

      “为什么……”

      台上传来了第四位歌舞伎的哭声,先是从呜咽,到声嘶力竭地大声哭喊。

      “为什么啊!”

      “我没有错啊!”

      “我不想活祭啊!”

      “救救我!”

      “我不想死啊!”

      她哭着喊着,裘星澜微微皱眉,抬了下手,宫殿暗处立刻涌上来几位高大魁梧的侍卫将女子拖出了宫殿。

      一百八十人顿时少了一人。

      这个时候,台下所有人都陷入了迷茫和恐惧中。

      因为她们一直以为,只要表现完美,就不会被淘汰。

      现在表现如此完美的第四位歌舞伎,竟然第一个淘汰,那么,王子的评判标准究竟是什么?

      难道神乐大队的人选,都是他随心所欲地挑选?

      在所有人的怀疑和不安中,第五位上台了。

      她只开口唱了两句,王子就打断她。

      “留。”

      ???

      台下人再次陷入迷茫。

      竟然连祈福曲都不用听完就立刻下了判断,那么唱祈福曲还是真正的考验吗?

      当唱歌成为了不那么重要的审判标准后,祝韶音的心悬了起来。

      她本有信心通过这次审核,但目前看来,王子的审判标准似乎重点不是唱歌。

      那他是用何种标准判断的呢?

      还是说,其实神乐大队的成员,根本没有标准?

      接下来又陆续上台了几十位,王子越来越没耐心,甚至只要人走上台,刚发出声音,他就开口“留”或是“过”了。

      所有人都捉摸不透他的想法,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思考去预判他的标准,有人抛媚眼,有人献殷勤,有人装可怜,有人露半肩。

      最后的结果是,她们的预判全部失误,王子甚至只用余光扫过她们就留下了判断,无视了所有人的小心思。

      队伍很快走了一大半,右侧的人越来越多,所剩名额越来越少,后面的人即使清楚王子并不在意她们为了通过施展的各种小手段,但依然有人在花费心思讨好他。

      江摇光悄悄抬眼看宝座上慵懒半倚的人,默默翻了个白眼。

      封建社会就是烂,一群人的命运竟然被一个人捏在手中,为了活命绞尽脑汁,在高位者眼里也不过是蝼蚁的挣扎,甚至不需要留意这些细微的挣扎,动动手指就可以碾碎。

      祝韶音则微微侧目,观察右侧留下来的歌舞伎们。

      她的视线挨个扫过,留意她们的容貌,神态,身高,体型。

      扫完一圈后,她眼底微惊,恍然大悟。

      守月祭祀本就是面向全国各族高阶人士的大型祭祀,祭祀当天甚至会有别国的王公贵族来造访围观。

      神乐大队作为开场大型歌舞伎团,代表着大朔的门面。

      在这种大型乐团中,实力也许不重要了,即使你的实力再优秀,也不过是丢进一百多人的团队中,泯然众人。

      最重要的是观赏度。

      右侧所有女子大约身量都在165-167之间,身材匀称,肤色白净,体态优雅,一眼望过去赏心悦目,整齐划一。

      为何会定在这种身高之间?

      她猜想,估计从王子进殿后,让所有人起身,从队伍后端走到前端时,对神乐大队中最广泛的身高体型有了初步判断。

      只要没有太偏移他心中的大概范围,就可以留下。

      她松了一口气,心想她刚好也在这个范围内。

      但是……

      祝韶音默默看向江摇光,推测她的身高。

      她是不是……有点偏高了?

      在王子快速的审查中,队伍已经审到了末端,再过几人就是江摇光。

      祝韶音悄悄扯了扯江摇光的袖子。

      江摇光微微侧目,身体稍向她那边倾斜。

      “你一会起身后全程都要屈着点膝,记住了。”

      江摇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顺着祝韶音的视线扫过右侧的神乐大队,思索片刻,心中了然后点点头。

      两人刚眼神交流结束,台上就又爆发了哭喊声,江摇光收回思绪,眼睁睁看着台上女子被人拖出殿外。

      她咽了咽喉头,起身微微屈膝,走了两步实在有些别扭,只好挺直腰抬起头让自己尽量看上去自然。

      裘星澜目光追随她走到台上,从下至上缓缓打量她,扫过她的脸时,发现这人竟然敢直视自己。

      江摇光和他对上视线后才反应过来,立刻撤走目光。

      这人她见过,那天夜里和连怀瑾一起参加晚宴时,他就躺在高台软榻中。

      不过那时她带着面具。

      她突然神色一凛。

      幸好她那时带着连怀瑾的面具,不然此时此刻一定会暴露。

      而那时连怀瑾突然让她带上面具,意欲何为?

      她越想越觉得心惊,立刻收回思绪,开口颂唱祈福曲。

      依然是唱了两句被打断,裘星澜脱口而出一个轻飘飘的“留”字,她被留了下来。

      她默默伏地叩首,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

      她连她的妈妈都没有跪过,竟然要跪这个于她无恩惠无亲缘的人。

      她起身下台走到右侧的神乐大队,向祝韶音投递目光。

      眼见神乐大队的一百五十个名额只剩寥寥数几,就算以外形为标准,剩下队伍中也至少还有十多位符合。

      接下来一位外形全方面符合王子选人标准的女子上台。

      她也许也推测到了这一点,走上台时显得胸有成竹,开口唱歌便敷衍了些许。

      裘星澜眸光一沉:“过。”

      女子震惊诧异,在惊愕中被拖下了台。

      祝韶音神色不变。

      一切如她判断。

      在名额宽裕时,实力不是硬性标准,但在名额紧缺时,实力则成为了硬性标准。

      江摇光也看出来了,她心中更加放心了。

      祝韶音在倒数第二个上场,这个时候裘星澜一定会留下一个名额,把最后两人进行比较。

      实力、外形、气质,祝韶音都是拔尖的水平。

      更何况……

      江摇光注意到了,还剩十几人时,裘星澜就有意无意地看向台下的祝韶音,显然早就发现了她。

      这样一来,为她留下最后的名额,则是理所应当。

      到祝韶音上台了。

      江摇光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她。

      只见她从容起身,理了理裙摆,挺拔端庄地走到台上。

      裘星澜视线缓缓扫过面前的祝韶音,在一瞬间对上了她的视线,瞳孔一缩。

      这人……

      他似乎有印象。

      祝韶音面不改色地撤走了视线,深吸一口气后,将祈福曲缓缓叹着唱出来。

      当哀婉柔和的歌声流淌在宫殿内,裘星澜破天荒地没有喊停,目光一直盯着她,仔细聆听。

      片刻后,曲毕。

      “留。”

      最后一个名额定下,江摇光松了一口气。

      裘星澜看着祝韶音,突然开口:

      “所有人可以退下……”

      “你,留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北境(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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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致读者小宝: 收尾部分会经常卡文,不是故意想拖更,基本上现在每更一章都是废掉了3个以上版本的成果,等结局写出来后还会修一下部分前文,现在我的回收箱里的废章都可以组本小说了(苦笑) 接下来会努力保证每周至少7000字的更新,争取早日完结这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