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雾京风华录（58） 你过得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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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加入了追魂教。
给他们派的第一个任务，讨债。
花街酒巷，经典案件多发现场。
三人拿着追踪卷，看着上面人的信息。
杜老九，家里排行老九，前面八个姐姐。
这人靠姐姐们的聘礼发家，钱拿着全去赌，赌出来一堆欠债，家里老母被他活活气死，妻子带着孩子离家出走多年未归，他便天天挨个去姐姐家上门讨钱。
追债方是月霞楼，他在那里花天酒地欠了八百多两银子。
追魂教有一罗盘可以指方位，三人顺着罗盘的指引，在一家酒馆抓住了他，一番威胁，他拿了房契来抵。
第一个案子算是交了差，三人拿到第一笔赏金，找了个闲日子打算一起吃顿好的。
傍晚，酒馆里人声嘈杂，小二端着盘子忙不过来，他们桌半天上不来菜，急得三人去后厨门外蹲守，菜一出自己端上楼。
热腾腾辛辣气扑鼻的江湖菜，看上去红彤彤绿油油一片，色香味刺激得人不停分泌口水。
江摇光夹着肉菜，吃得酣畅，鼻尖被辣出了汗，面颊发红。
魏修言坏心眼地把酒碗递给她：
“喝口，解解辣。”
江摇光毫无防备地接过，端起碗就仰头直灌，下一瞬猛咳两声，吐着舌头，表情狰狞。
“哈哈哈哈哈！”
魏修言大笑起来。
“魏修言！我这两天是不是对你太温柔了！！”江摇光捞起袖子就要揍人，魏修言从凳子上一跳，翻身躲过扑过来的人。
两人又打闹起来，韩慕戈无语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叹出。
“行了行了，好好吃饭……”
“别打了，其他桌都看笑话了……”
“唉，真是……”
一个江摇光就够头疼的了，魏修言也老是被她带偏，现在俩人讨嫌得不相上下。
他感觉这样下去自己会英年早衰。
两人追了一圈终于又回到桌位上，看到桌上的猪蹄，拿起筷子又争夺起来，筷子交错，打得噼里啪啦。
片刻后，两双筷子剿在一起，谁也不让谁去夹那块猪蹄。
江摇光：“你筷子上都是口水，别碰我筷子！”
魏修言：“说得你筷子多干净似的，有本事你先松手。”
“我不！”
“那我也不。”
“你小气鬼！”
“你大方，把筷子松开呗。”
韩慕戈又是一阵头疼，撑着脑袋，揉着眉心，看向窗外。
突然，一个黑影落下，在窗外一晃而过，紧接着，街道上传来人群的尖叫声。
“啊——”
“死人了——”
三人一惊，齐刷刷翻窗跳下去。
只见街道上，一个男人趴在地上，流了很大一滩血。
江摇光上前两步，刚要蹲下，被魏修言拉住。
他看了她一眼，蹲下把男人翻了个面。
周围人倒吸一口气。
三人瞳孔震颤。
这人正是他们前几天讨债的那个杜老九。
周围人有人认出了他，议论纷纷。
“这不是杜老爷吗？”
“啧啧……他身上有脏病，离远点……”
“怎么就想不开了？”
“听说他前些日子把房子都抵了，每天夜里在巷子里喊叫，估计疯了吧。”
“哎呀，没疯，他是病发起来疼的！我见过他那手臂，全是疮！估计是扛不住了吧！”
众人一惊，捂住口鼻四散开来。
三人呆滞伫立。
……
三人回到宅院，脸上表情各有各的复杂。
魏修言：“我们这算无意间逼死了他吗？”
韩慕戈：“没有我们，他也活不久了，是他自己的报应罢了。”
两人发表一番感叹后，看向江摇光。
江摇光喝了酒，有些晕晕乎乎，刚刚发生的事丝滑地从脑中溜走，唯一留下的印象就是，那人摔扁了的血肉模糊的脸。
她想起那个画面，捂着嘴就是一阵发呕。
韩慕戈皱眉，走到她旁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魏修言挑起一侧眉头：“不会吧，喝了这点酒就受不了了？”
江摇光捂着嘴摆摆手，躬着身子走到院子外的小沟渠，胃里翻江倒海，把吃的全都呕出来了。
两人察觉不对劲，跟着来到她身侧。
江摇光吐了好一会，整个人面色发白，满头虚汗，缓了一会，拖着气声：
“我没事，就是胃不太舒服。”
她转过身，双腿发软，差点跪下去，被两人扶住。
两人把她掺扶进了屋，韩慕戈烧来一壶热水让她洗脸，魏修言端来炉子给她取暖。
江摇光洗漱了后又喝了两杯热水，稍微缓过劲来。
“怎么吐得这么厉害，难道是那饭菜有问题？”魏修言说道。
韩慕戈：“饭菜有问题的话我俩应该也会中招啊。”
魏修言“嘶”一声，纳了闷。
江摇光抱着汤婆子，缩在椅子里，面色苍白。
现在是四月天，寒气早就过了，但她常常夜里还是需要烤火。
看着她病怏怏的样子，两个男生犯了难。
“明天我们带你去看看郎中吧？”
韩慕戈提议。
江摇光顿了顿，抬眼看他：
“那得花多少钱啊。”
三人沉默。
魏修言皱眉：“你这样下去也不行啊，后面还怎么跟我们升级打怪，钱不够我就先把我那剑卖了。”
江摇光见他认真的模样，低头盯着炉子里的火炭，嘟囔：“我真没事，可能是突然吃太好了，胃不适应。”
两人一愣，眉头皱得更紧。
唯一的女生跟着他们混成这样子，说出去有够丢脸的。
韩慕戈看向魏修言：“你最近功夫练得怎么样？”
魏修言：“精进了不少。”
韩慕戈思考了片刻，“明天我俩去出任务吧。”
魏修言明白了他的意思，“好。”
江摇光抬头茫然：“你俩干嘛去？不打算带我？”
少女的脸颊泛着被火炉烤出来的红晕，唇色却依然苍白，看着有些病态。
韩慕戈见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起身：“你刚吐了东西，胃是空的，我去给你煮碗面吧。”
少女冲他笑笑：“加个蛋。”
韩慕戈见她故作轻松的模样，无奈轻笑：“嗯。”
魏修言垂着脑袋，手肘撑腿坐着，沉默不语，心里自责不已。
如果他重走以前的老路，绝对不会让她跟着受这么多苦。
但是他若重走老路的话，她也就不是如今这副天真无知嘻嘻哈哈的模样了。
难得她什么都不记得，他不想再走到和她剑刃相对的那一天。
现在她功夫不像曾经那样强悍，烦恼也比以前少，更重要的是，她还不记得连怀瑾。
多好。
“……”
我真不是个人啊。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他心里暗骂。
江摇光见魏修言坐在一旁，头垂得比肩低，耷拉着脑袋的小狗似的，瞧着比她还可怜点。
她伸出那只被汤婆子暖得发烫的手，放在他的手背拍了拍，安慰道：
“别瞎想了。”
魏修言的手颤了一下，盯着那只搭在他手背的手，暖暖的带着热气就这么伸过来，连带着他的手也烫了起来，耳廓也烫了起来。
他抬眼看向她，她的目光清澈又柔和，带着明显的关切。
“……”
他眼底的愧疚渐渐消散，浮现隐秘的兴奋。
这搁以前，她哪会这样看着他，这样关心他。
他就这样在自责中挣扎，又在每一个她主动的瞬间窃喜。
……
次日天不亮，魏修言和韩慕戈就出门接任务去了。
他们打算接一个难度高一点的任务，这样能赚到更多赏金，就可以带江摇光去看郎中，给她调理身体。
江摇光醒来后，院子里冷冷清清，她独自在凳子上坐着，锅里有韩慕戈提前给她煮好的粥，但她没胃口。
四月，院子里玉兰盛开。
又大又饱满的花瓣，花香扑鼻，一树清丽的玉兰，让老旧宅院都高雅几分。
她抬头望着树上饱满洁白的玉兰，恍惚了一会，半晌才回过神来。
……
一直到午后，她都不见俩人回来，无聊得逗蚂蚁，刚好觉得身体恢复了些，便提着剑出了门。
她先去了昨晚的事故现场，发现杜老九的尸体已经被收走了，地上那滩血迹也被清理干净。
酒馆挂了招牌出来，酒水免费。
毕竟昨晚店门外死个人，他们只能用这种办法多招点人气对冲。
她漫无目的走在街上，不知不觉来到桥头，找了块空地盘腿坐下，周围浣衣的妇女在闲聊，小孩在打闹追逐。
“前段时间太子不是完婚了吗？听说太子妃这就怀上了！”
“这就怀上了？真快啊，兰州穆家这下估计又能封赏了，穆尚书得封侯爵了吧？”
“不好说，太子妃肚子里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再怎么也得等孩子生下来再看。”
“啧，现在太子根基不稳，这孩子……”
其中一人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要说啥，这也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皇宫里变了天，只要不打起来，都跟咱没关系。”
“人家王孙贵族好日子过惯了，地位又高，经历点磨难也是正常的，前阵子那孙贵人听说疯了……”
江摇光听她们嚼着舌根，不禁打了个哈欠。
八卦还是得听认识的人的才有意思。
她捡起一颗小石子，丢进河里，盯着涟漪发呆。
“扑通——”
“啊！辰儿！！！”
妇女尖叫起来。
只见一个小孩在水面扑腾，拍得水花溅到她。
“扑通——”
江摇光没有过多犹豫，跳入水中，片刻后，捞着小孩上了岸。
“姑娘，谢谢你啊，你救了我辰儿的命……”
“哎呀，这姑娘太厉害了，直接就把小孩从水里带上来了……”
“辰儿，快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小姑娘心真善啊。”
周围不知不觉来了一圈人看热闹，纷纷感叹夸赞着。
江摇光一直在揉耳朵拍脑袋，耳朵里堵了水，所有声音都雾蒙蒙的，听不清楚。
被她救起来的小孩走到她面前，湿漉漉的小手拿着玉米饼往她嘴边喂，奶声奶气：
“姐姐……吃饼……谢谢你……”
她浑身湿透，一阵阵发冷，饼凑到她嘴边，又是一阵犯恶心，转头趴在岸边干呕。
“呀，姑娘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辰儿！过来！”
“要去看郎中啊，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周围人又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江摇光干呕着，肚子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呕出清水，眼泪也呕了出来，周围的声音像一团浆糊。
妇女来到她身旁蹲下，轻拍她的后背：“姑娘，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看郎中吧……”
江摇光勉强听到“郎中”二字，摆摆手压着恶心：“不用了，我没事……就是吃坏肚子了而已……”
“这可不行啊，你救了辰儿的命，可是咱家的救星！咋能不管不顾呢！”
“咱家虽然没什么钱，看个郎中治个病还是够的，姑娘，你脸上都没血色了，跟我走吧！”
“是啊是啊，姑娘，你跟她走吧，谢大娘是好人家！”
江摇光只觉得耳边的人声在轰炸她的大脑，头皮都发麻，她用力摇了摇脑袋，从地上撑了起来，拧了把湿透的衣角。
“大娘，我真没事，您快把孩子带回去换身衣服吧，别着凉了。”
她说着。
妇女一愣，反应过来，但面上依然犹豫：“这……你也湿透了，要不跟咱们一块回家吧，好歹也给你换身干衣服。”
江摇光笑着拍拍胸口：“大娘放心，我是习武之人，结实着呢。”
说着她把一旁拽着自己衣角不放的小孩推着还给了大娘。
妇女拉住了小孩，看向江摇光，见她面色苍白，还是不放心，也拽住她的衣角：“姑娘，不去咱家也行，要不我把你送回家吧？”
“谢谢大娘，我来接她回家。”
一道男声传来，所有人闻声看过去。
只见一个面容俊秀的男子和颜悦色从桥上下来。
连怀瑾走到江摇光面前，看到她的脸色，眉头微皱了皱，转过身面对众人拘礼：
“多谢各位的关心，我家夫人是这样的性子，不爱麻烦别人。”
他看到桥边湿滑的斜坡，又看向浑身湿透的小孩，心中了然几分。
“桥头我会派人重新修整，近几日还请各位去别的地方浣衣。”他说着。
周围人见这男子仪表堂堂，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正人君子，又听他要让人修整桥头，纷纷睁大了眼。
“公子您是官家人吗？”
有人发问。
连怀瑾笑笑：“位卑职微，不值一提。”
周围人惊吸一口气，纷纷鞠躬。
他们平时也就嚼嚼官家人的舌根，全都是些丑闻乐子，头一回见真的官家人，态度还如此谦和亲切，一下子改了观。
江摇光暗暗打量这人，只见他一身青衣，身段修长，彬彬有礼，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是，她不是他的妻啊？？
她总觉得有诈，又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便没吭声，姑且不拆穿他。
周围人夸赞起来。
“公子年轻有为，夫人又这么热心肠，一家子的大好人啊……”
“哎呀我就说见这姑娘气质出尘，救人于危难，竟是官家人，难得啊难得……”
连怀瑾只是平淡笑着，对众人拱手谦让，便又拉起江摇光的手，面对众人：
“我们就不多耽误各位忙碌，失陪了。”
众人看着这对年轻夫妇牵着手离开，不由得感叹一句天造地设，羡煞旁人。
江摇光跟着他走了一段路，回头望不到那群人，便挣脱了他的手，握住了剑柄。
“你是谁？”
连怀瑾一顿，转过身来，目光凝滞，神色沉下来，透着一股冷，刚刚那个光风霁月的人仿佛是个错觉。
被他这样看着，她莫名心口一紧。
虽然这人长得实在好看，好看到让人难以对他有防备心，但她还是警惕起来。
男人眯着眸子，走近一步，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空气凝固。
一刹那，身影交错，衣袂破风。
江摇光身子晃了晃，模糊的视线只看到了男人脸上复杂的表情，随即她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
她迷迷糊糊，只感觉自己置身一个温暖的被窝，又被人拉起来拥入怀抱，温热的瓷勺递到她嘴边，她无意识张嘴含住，苦涩的液体溢入口中散开，苦得她流泪。
泪刚从眼角溢出，又被温暖的手抹去，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你过得这样差，”
“叫我如何放心……”
睡意朦胧间，她能感受到一只手在轻轻摩挲她的面颊，一遍一遍地抹去她眼角溢出的生理性眼泪。
这人像在自言自语，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听着很安心，渐渐睡得昏沉下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