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雾京风华录（56） 会不会，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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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对面那道修长的幽影，定在原地。
对面人剑尖滴着血，朝她走近一步。
她依然不动。
“跑啊，给你一分钟。”
面具下的嘴微翘，像是在捉弄死到临头的猎物。
她看向倒在地上的初铭川，缓缓抬眼锁定对方。
此时此刻，她手无寸铁，伤痕累累，头昏脑涨，同伴全灭。
如果和对方拼命，她几乎没有胜算，不可轻举妄动。
“不跑？”
对方又近一步，语气微挑。
她垂眸观察着这人的着装，试图寻找一丝线索。
突然，对方举起剑，冰冷的剑尖挑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只能看向面前人的脸。
面具下那双眼睛藏在阴影下深不可见，垂直的黑发给狰狞的鹰面添了一丝诡异的柔美。
她神经紧绷，死死盯着他。
“选一个吧，断喉还是穿心。”
“或者换个说法，你能接受哪个？”
对方开口。
江摇光咽了咽喉咙，后退一步。
“我……都不接受。”
男人逼近一步，视线落在面前人身上，见她光着脚，衣衫单薄破损，伤痕累累，手腕、脚腕、脖颈处的皮肤磨破，衣物和头发被雨淋得湿透。
她浑身颤抖着，而此刻指向她的剑尖也在细微地颤着。
面前人迟迟未下手，江摇光察觉到对方有所迟缓，一把抓住面前的剑刃，脚尖一勾，把地上初铭川的刀踢了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抓住了刀柄，抬刀要向对方劈去。
两人又陷入缠打中。
她的刀明显挥得不如从前快，步伐也迟钝了许多，就连眼神也差了起来，好几次对方就站在她面前，她却举刀劈向别处。
很明显，她已经到了极限了。
对方停下手，站定到她面前：
“还打吗？”
她咬咬牙，再次举起刀，脚下被石头一绊，翻滚着摔下坡，全身被坡上的碎石磕得快要散架。
突然，一双脚落在她身前，拦住了她翻滚的身体。
她勉强睁开眼，视线里那道白色身影立在她面前，垂着头看她。
雨拍打在她脸颊，沾湿她的眼睫，她又冷又疼，再也没有力气拿起刀。
恍惚间看到了妈妈站在床边喊她起床，她眼睛颤动一瞬，努力聚焦，视线里却是那个狰狞的鹰眼面具。
男人看着脚下的人，只冷冷问道：
“还打吗？”
突然，他的长袍下摆被拽住，只见她扯着他的衣摆想要爬起来，尝试了几次，终是徒劳。
她拽着衣摆的手仍然不放开，意识开始涣散，嘴里喃喃：
“我不玩了……”
“我想回家……”
“求求你，我想回家……”
男人垂头看着这个哀求的人，陷入深深的沉默。
“我好疼，给我个痛快……”
她乞求着。
男人握着剑的在颤抖，听着她的声音，剑柄越握越紧。
下一瞬，她全身一沉，手顿时泄力，衣摆从手中脱落。
她垂眸一看，那柄剑终于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她解脱一般露出了笑容。
只见对方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俊凄寒的脸。
她双目颤动。
竟然是连怀瑾。
他蹲了下来，神情漠然，一双墨色眼眸毫无波澜，眼尾泛着红，伸手碰触着她的脸颊。
她看不懂此刻他的情绪。
“玩家请注意！不稳定因素已超越承载阈值！世界即将崩塌！”
系统警示声在她脑中乍响，她已无力去分析。
这时，她的腰却被一只手臂有力地揽住。
男人身上的月麟香被雨冲淡，她强撑着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中只剩疲惫和戏谑，声音细微虚弱：
“连怀瑾，你记住……”
她只觉得，这种时候应该说点临终感言。
连怀瑾看着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她眼底的执念如同一道勾子，勾着他全身经脉拉扯纠缠。
“嗯，你说。”
她气若游丝，表情却透着不服输的倔强：
“不是我打不过你……”
“是系统……系统制裁我。”
连怀瑾听着她的声音，极力压抑着情绪。
“嗯。我知道。”
江摇光叹出一口气，心满意足。
他看着她渐渐阖上双眸，心里却在祈求。
祈求她再对他多说句话。
骂他，咒他，用尽世界上最恶毒的言语，他都能接受。
但她没有，因为她只当这一切都是场游戏。
他自嘲地勾起嘴角。
也是。
谁会把游戏里的人当真呢？
谁会真的恨一个游戏里的人物呢？
谁会真的爱一个游戏里的人物呢？
所以他怎么能因为自己的贪恋，就把一个从未真正入局的人留在自己身边呢。
天色开始乍明乍暗，风雨肆虐，电闪雷鸣仿佛要将天地撕成碎片。
他把她抱起来，神情隐于凌乱的发丝中，一步一步朝山坡断崖走去。
他立于断崖处，怀里的人身上唯一有温度的是顺着衣角滴落到崖底的血。
昏黑中，他抬头看向天，只见天空上留下了一道圆形的弧光，像一只与他对视的巨大而空洞的眼睛。
他看着怀里人安静闭目的样子，就像以往无数次在他怀里睡着的模样。
“夫人，疼吗？”
“冷吗？”
她没有回应，他垂头用脸颊贴她冰冷的额头。
这个世界的“天道”，可以轻而易举抹除她爱他的所有痕迹，可以让一对恋人一夕之间从心意相连到生死角逐。
这样的事，他却要反反复复经历。
明明说，没有爱会在磨难里永存，但是为什么，越是折磨他越无法割舍。
就像吃了一辈子苦，总惦记着那丁点甜。
他看着她，呼吸困难起来，想要低头吻她冰冷的脸颊，抬眼却又看见天上那只眼睛在盯着他。
世界正中开始塌陷，边界开始重建。
“你为什么还留在此地？”
那个无数次梦魇里回响的声音再次出现，穿过无数沟壑传来，在整个空旷世界中萦绕。
他没有回答，抱紧怀里人，在断崖处一跃而下。
“你是罪人！你是整个世界的罪人！！”
那个声音变得扭曲，魔音一般在天地间回响。
他心满意足地勾起嘴角。
两人在风雨中极速下坠，四周晦暗残影拉扯着。
他想， “天道”应该会把一切结算到他头上。
她在这个世界的罪孽太深，在这个世界的影响比重过大，会被“天道”标记。
只要在她所做的一切基础上再添把火，转移罪证，他就能保住她的外来者人格，不被这里侵蚀。
她放火烧城想引起祸乱，他便扩大这场火让禁军兵分三路。她越狱想谋逆皇权站上断头台，他便把二皇子与顾鹤年勾结起来毒害太子、谋害太子子嗣的罪证交给太子，逼假死的太子现身夺权。
韩慕戈虽然无辜被卷入其中，但从他把江摇光从火场里救回那刻，就已经陷入了因果，他骗韩慕戈能回到所属的世界，也不过是为了让他替江摇光分担因果的比重。
换句话说，当大家都有罪，“天道”就不知道罚谁，故而转向惩罚最大的罪魁祸首，也就是连怀瑾。
无非就是再次经历一模一样的轮回罢了，他早就已经麻木。
但是那些记得自己名字的人，不应该留在这里。
他看着怀里的人，不自觉双臂收紧，想要在最后时刻紧紧拥着她。
明明当初一起在坡上跪着拜天地，最后只能一起从坡上跳下来赴黄泉。
不过这样他也知足了。
黑暗空间内。
江摇光看着虚空中的画面，神色凝重。
“提醒玩家，抹杀任务即将达成，是否退出游戏？”
“……”
空间内安静了良久，传来一声询问。
“我是不是，还有一次复活机会？”
话音一出，虚空中震了一下。
系统音毫无波澜的语气变得强烈扭曲起来：
“提醒玩家，任务即将达成，可以退出游戏。”
“任务即将达成，请退出游戏。”
“请退出……”
“我要复活！”
江摇光直接打断了机械性重复的系统音。
“别装了！我知道你是有意识的！”
“我要复活！”
系统沉默了。
系统无法越权玩家，这是这个世界唯一的bug。
所以一旦玩家进入世界，系统会设置各种各样不可能达成的任务，让他们在一遍遍重开的过程中丧失玩家人格，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也就是“本土化”。
一个封闭的世界需要源源不断的新能量涌进，才能避免自我消耗中走向灭亡。
玩家就是新能量。
世界需要他们带来更多的变量，但不允许变量影响世界的运行逻辑，大到历史的发展、国家的兴亡、小到个人的生老病死。
一旦失去了玩家的权限，就会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吞没，均为运行的其中一环，也就是“npc”。
江摇光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歪打正着，弄清楚了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就说，明明在无数次结局中都和连怀瑾同归于尽，又怎么会爱上他。
原来无论是否与他相爱，都不影响最后双亡的结局。
这就是这个世界施加给他的“运行逻辑”。
但目前的问题就是，作为“npc”来看他，他的确太逆天了，凭一己之力卡住了世界的运转，用他反派的身份把所有玩家从这个世界“劝退”。
没有新玩家“本土化”，这个世界大概率会渐渐枯竭，难怪系统要抹杀他。
但是，他作为npc的一员，按理来说是与这个世界共存亡的，怎么会费劲把到嘴的鸭子放走呢？
江摇光冥思苦想不得其解，最后只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会不会，连怀瑾，他也是玩家？
一想到这里，她就更放不下。
如果他也是玩家，她一定会拼尽全力把他从这个世界带出来。
就算现实世界他们相隔万里、就算他存在的时间已与她完全错位，就算逃出去后他们再无相见的可能。
“我要复活！！！”
随着清亮坚定的一声呐喊，黑暗空间被亮光划破，她被光的缝隙吸了进去。
“玩家启用‘复活’，十五秒后，世界强制重启。”
系统音响起。
一阵天旋地转，她猛然睁开眼，感受到自己被紧紧拥在一个怀抱中，强烈的失重感传来，一颗脑袋依恋地埋在她的颈窝。
“十五、十四、十三……”
系统音在她脑中倒计时。
她双目一怔，立刻回过神来，强行掰起埋在她颈窝的那个脑袋。
连怀瑾察觉到一只手在抬他的脸，诧异抬头，只见怀里的人正笑着看他。
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出现了幻觉。
下一瞬，她捧着他的脸吻了过来。
柔软的嘴唇、温暖的触觉，就像梦一样相贴着，他浑身僵硬，不敢呼吸，深怕现在的幻觉会被呼吸打破。
“五、四……”
时间倒数着。
他睁开眼睛，贪婪地想看她最后一眼。
她却贴到他耳边，声音轻柔而坚定，像是在履行着某个约定一般：
“记住，我爱你。”
一瞬间，下坠的两人在空中停滞，时间停止运转，滂沱大雨倒收，天色黑白反复。
“玩家请注意，世界开始重启，请珍惜最后一次机会，完成任务即可回归现实世界。”
江摇光捧着面前人的脸，温柔地注视着他那双充满惊诧的眸子，笑着应了声：
“嗯，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雾京风华录（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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