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抹杀指南》荼丸

140、雾京风华录（54） 洞幽

　　　“纵火屠城？”

　　“认罪？？？”

　　韩慕戈差点激动地从地上跳起来冲到他面前，被周围的侍卫拉住。

　　连怀瑾目光冷冽，语气平静：

　　“嗯，认罪。”

　　韩慕戈在这一刻被他逼到崩溃：

　　“我何罪之有？？”

　　“说我纵火屠城，你有证据吗？”

　　“你凭什么让我认罪？你又是什么身份？”

　　这种节点，他绝不自证，哪怕闹到鱼死网破也要弄清楚连怀瑾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连怀瑾沉默片刻，抬了抬手，其他人立刻退下，牢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韩慕戈冷哼一声：“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连怀瑾神色黯淡，迟顿了片刻，抬眼看向他：

　　“韩兄，想必你也察觉到摇光的变化。”

　　韩慕戈愣了愣，回想起江摇光对他突然陌生的态度，眼底有些惊讶：

　　“是……你也知道？”

　　连怀瑾点点头，缓缓开口：

　　“现在的她，不是现在的她。”

　　他的话十分奇怪，奇怪得让韩慕戈无法理解。

　　“什么意思？”

　　韩慕戈皱紧眉头诧异道。

　　又是一阵诡异的安静，只听到连怀瑾极其细微地叹了口气。

　　连怀瑾看向他：“韩兄，今夜的烟花，看到了吗？”

　　韩慕戈点点头。

　　“看到了，但那个图案……很奇怪。”

　　连怀瑾接着问：

　　“韩兄有何见解？”

　　韩慕戈“嘶”了一声，皱起眉头：

　　“说实话，我都是一些无端的猜测。”

　　“那个图案，很像鬼门石践地室里看到的九蛇困龙。”

　　作为设计师的他，对一些图案的锚点和思路察觉力是非常敏锐的。

　　“尽管两个图案的精细程度和呈现方式天差地别，但有种微妙的逻辑在里面。”

　　连怀瑾听到此言，眉尾微微挑动一下：

　　“是吗，有何逻辑？”

　　韩慕戈盘腿坐下，拿着稻草在地上还原了简易的烟花图案。

　　“九条曲线，缠绕却不相交，曲线是流动性的视觉表现，往往用来传递变化，但它们缠绕成了一个圈，也可以表现……”

　　“循环。”

　　他看向连怀瑾，目光仿佛洞悉了一切，连怀瑾神色波澜不惊，只有嘴角微微翘起。

　　韩慕戈起身，望向天窗里残留在夜空里的圈，继续道：

　　“九条曲线，变成一个圈。”

　　“如果九条曲线，意味着九蛇，留在天上的那个黑圈，空洞幽黑，如一只眼悬挂在天，注视着天下大乱，那个眼，是不是可以意味着‘洞幽’？”

　　“而‘洞幽’，就是九蛇围困的龙目。”

　　话一出口，连怀瑾眼底微惊，死死地盯着韩慕戈，半响后，终于轻笑一声：

　　“龙目，观天下运，察万物本质，睹当下而晓将来。”

　　“韩兄所说的洞幽，洞察幽微，通达明理，用来指代龙目，正合适不过。”

　　韩慕戈沉默片刻，觉察到什么，冷不丁开口：

　　“连怀瑾，你告诉我，我，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此话一出，天窗外传来地面的声音，人群的脚步声如滚雷般踏过，天色晦暗，牢房里烛火幽微，折射得那一道修长身影如鬼魅一般。

　　连怀瑾看着他，眼眸如深潭水，波澜不惊，突然，他笑了一下。

　　韩慕戈不禁心里有些发毛。

　　“韩兄何出此言？”

　　连怀瑾平静地反问他，令人捉摸不透。

　　韩慕戈总感觉他在刻意回避什么，或者隐瞒什么，却又觉得他只是游戏里的角色，应该没他想得那么复杂。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无所谓游戏不游戏了，毕竟存档一删，什么都没有了，还不如借着游戏畅所欲言。

　　“连怀瑾，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好像有我来过的痕迹。”

　　韩慕戈打算把话说白。

　　“龙蛇之变，是我所在的世界的毕业设计理念。”

　　“从蛇到龙的蜕变有很多种说法，三变到七变的说法都有，五种形态，蛇、蟒、蚺、蛟、螭，这是我在毕设中定下的五个阶段，刚好与鬼门石践所见的相同。”

　　他有些不解地笑了笑：“姑且把这当做巧合吧，但是……”

　　“洞幽，是我毕设中龙目的象征概念。”

　　他说着说着，向连怀瑾走近一步：

　　“可以说，除了我，没人会将两者联系起来，除非那个人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他直直地看着连怀瑾，目光中不给他任何回避的机会。

　　两人对峙了片刻，终于，连怀瑾无奈笑叹一声，朝他走来。

　　“韩兄。”

　　他的手轻放在韩慕戈肩上，态度不似以往那般疏远，多了几分亲切。

　　“好久不见。”

　　“你曾说要让家人生活富足、妹妹痊愈，如今，可否如愿？”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就仿佛老友之间重逢寒暄一舨。

　　韩慕戈盯着他，不禁怔愣住。

　　连怀瑾是怎么知道他的心愿的？难道是江摇光大嘴巴告诉他的？

　　不对，妹妹生病的事情，他就连江摇光都没告诉过。

　　难道……

　　他猛地抬眼看向连怀瑾：

　　“连兄，我们以前……认识？”

　　“可你不是游戏角色吗？”

　　“难道……你是AI，能保存我的相关信息作为记忆库？”

　　“不对啊，我不是第一次来玩这个游戏吗……”

　　他一连串的发问，在问连怀瑾，也像是在问自己。

　　“哈哈哈……”

　　连怀瑾不禁轻笑起来。

　　“韩兄，不必在意，就当我是脱离世界规则的异类，或许不小心，链接到了你的信息。”

　　韩慕戈更加诧异：

　　“不对啊，你这么说，我感觉你更不像游戏数据了！你是真人吧！？你是我现实里的朋友开的马甲号吗？”

　　连怀瑾笑着摇摇头，眼底渐渐黯淡下去：

　　“我的身份，不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

　　“韩兄，重要的是你、摇光、被困在这里的所有……来者。”

　　韩慕戈诧异瞪大眼：“什么意思？”

　　连怀瑾收敛了眼底的情绪，从怀里拿出一纸公文，上面是拟好的罪状。

　　“韩兄，认罪吧。”

　　韩慕戈看着上面列的数条罪状，每一条都几乎可以凌迟的程度，看得他起鸡皮疙瘩。

　　“为什么？这都不是我做的……”

　　“是不是你做的已经不重要。”

　　连怀瑾打断了他，语气直截了当：

　　“你只用知道，认罪后，你能回到……”

　　“你的世界。”

　　话落，天窗外再次绽开一朵烟花，火光和烟雾灌了进来，地牢变得灰烟弥漫。

　　韩慕戈心猛地跳动起来，看着那张罪状纸，脑中的弦崩紧。

　　回去……

　　他真的可以回去吗？

　　“你怎么保证我能回去？”

　　他问道，将信将疑地看着连怀瑾。

　　烟雾中，连怀瑾的脸已经看不清楚，传来的话却格外清晰：

　　“2051年，7月21日，两点四十七分三十二秒。”

　　“你回去之后，时间应是四点四十七分三十二秒，你在这里的时间，等于两小时。”

　　一瞬间，韩慕戈惊得忘了呼吸。

　　他在现实中的具体时间，居然可以被连怀瑾精确到秒地说出来。

　　“如何，考虑好了吗？”

　　那纸罪状递了过来，在空中停留了很久。

　　韩慕戈没有接过，神色恢复平静，开口：

　　“那……江摇光怎么办？”

　　“我走了，她怎么办？”

　　听到她的名字，连怀瑾眉间笼上一片愁云。

　　她是最棘手的存在。

　　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中，最期待的变量。

　　空气凝固了良久，连怀瑾笑叹一声：

　　“不必担心，还有我在。”

　　他浅含笑意，目光都柔和下来，平静的语气莫名让人心安。

　　韩慕戈纠结了良久，缓缓接过了那纸罪状，咬破手指，摁上了指纹。

　　连怀瑾接过那张已经按押的罪状纸，转过身要走，脚步一顿，又转回来。

　　又是一张纸递到韩慕戈面前，还有一只炭笔。

　　韩慕戈愣了愣：“到底要按几份罪状？”

　　连怀瑾轻笑一声：

　　“不是罪状，是留言。”

　　“给她留句话吧，什么都可以。”

　　他知道，等她清醒过来，若是找不到韩慕戈了，一定会难过。

　　所以哪怕留个纪念，他也会为她争取。

　　韩慕戈看着那张纸，逐渐抿紧了嘴唇。

　　他接过了纸和笔，转过身去，语气变得沉重：

　　“连兄……”

　　“能……多给我一点时间吗。”

　　天窗外，地面上的哀嚎和冷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他知道这个请求已经非常困难。

　　连怀瑾却转过身：

　　“两个时辰后，我再回来。”

　　说完他便带着一群侍卫离开了地牢。

　　韩慕戈拿起炭笔，迟迟无法落下。

　　长街之上，江摇光、钱山、初铭川三人原本趴在屋顶围观，不料被官兵发现，陷入了缠打中。

　　她被系统的debuff折磨得越来越虚弱，长刀纷纷砍了过来，一时应接不暇。

　　只见两柄弯刀从左右两方穿过来，拦截了攻向她的长刀。

　　钱山和初铭川皆看向她。

　　她眼中微动，心情复杂。

　　这俩……不是说好要杀她吗？

　　下一瞬，钱山抓住她的手，刀刃用力一劈，镣铐断开，她的两只手都获得了自由。

　　“谢了！”

　　她轻笑一声，随手捞过倒地官兵手中的长刀，迎上围剿而来的官兵。

　　三人打斗中互相照应，随着时间的拉长，渐渐露出颓势。

　　突然，一支飞箭刺中初铭川左肩和右腿，他吃痛喊了一声，捂着肩跪地，趁着这个档子，几个官兵的刀向他砍来。

　　“嗙！”

　　刀刃砍在了铁锁链上，江摇光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她甩了缠在手臂上的锁链，刀尖横扫，血溅一片，几人倒地。

　　“你们回去。”

　　一个平静坚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初铭川看向身前人，只见她白衣染血，傲骨挺拔，发丝凌乱，一双眼里满是肃杀。

　　“你不是要报仇么？”

　　“被你杀和被别人杀，反正都是一死。”

　　“我留下，你们还能活命。”

　　她的语气像不掺杂任何感情似的冰冷。

　　但是，把所有理智都留在了对自己的残忍上。

　　“摇光姐……”

　　初铭川看着她坚决的神情，微微皱起了眉，小声喃喃。

　　“我……不是真的想要你死……”

　　“我只是……”

　　他只是想替魏修言问一句，为什么……

　　明明宗主为了她，早已无路可退。

　　宗主为她的付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但他自己却从来不会说，也不让旁人替他说。

　　他问过宗主，看着她和别人相爱是什么滋味。

　　宗主只回答，她爱别人的样子也很可爱。

　　“你快走吧，别再废话了。”

　　她提着刀，转身走向正在靠近的又一波官兵，单薄身影决绝。

　　钱山把初铭川扶了起来，看向那个背影，不禁担忧：“小子，真就留她一人对付啊？”

　　“先不说官兵，现在都传她是刺杀太子的凶手，追魂教的人也不会放过她的。”

　　初铭川默然垂下头，握紧拳头，像是在做心里挣扎。

　　他没有资格替宗主做任何决定，只要是宗主交代过的事情，他只能执行。

　　下一刻，他的手伸进衣兜，从怀里掏出来一枚金光灿灿的令牌。

　　钱山愣了愣，随即睁大眼，语气都有些结巴：

　　“这……这是……万雄令？？”

　　初铭川拿着手中令牌，金光变得愈发强烈刺目，直到照亮一整条灰雾弥漫的街道。

　　此令一出，江湖万雄觅光而出，誓死保卫执令人。

　　他用未受伤的右手拿起刀，看向钱山：

　　“你自便，不用管我。”

　　说完朝她离开的方向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