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雾京风华录（40） 杀青？ ...
-
她渐渐在他怀里睡着，再醒来时已经置身于温暖的床铺中。
一样的厢房，一样的客栈，他端着一样的粥喂到她嘴边。
“这里是浣花村，离雾京还有六十多公里，你受寒了，今日先休息一天，明日我们再赶路。”
说着，他将粥勺放在嘴边吹了吹，又喂给了她。
江摇光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心中泛起涟漪。
明明是一样的情形，如今却好像又有些不同了。
她也不知为何，总感觉回溯之后的连怀瑾变得沉郁了些许。
喂来的粥暖暖的，甜甜的，但她心里的苦涩却挥之不去。
她看着面前平静温柔的连怀瑾，他还是和先前一样目光如水地注视着她，仿佛什么都不曾改变。
她突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他了。
明明是他那么亲近的人，为什么他对渡鸦的离开如此平静。
连怀瑾把粥吹了吹，又一勺喂到她嘴边，嘴角含着浅淡笑意。
她张嘴含住勺子，垂眸下去，目光暗淡。
粥里的当归好苦，为什么会这么苦。
连怀瑾见她皱眉，有些担心她会吐出来，但她却乖乖咽下，眼角泛着泪花。
他本想解释粥里为何放了当归，见她如此平静地吞下，便没再开口，而是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温柔笑道：
“夫人真乖，下次吃药看来不用哄骗了。”
江摇光攀上他的手，紧紧握住，看着他的笑颜，心中不解更深。
他为什么还能和没事人一样逗趣着。
她几乎在床上昏睡了一天，一阵发冷一阵发热，发冷时他紧紧抱着她，发热时他用湿帕子擦拭她的脸颊。
梦里，她来到了一个黑暗空间。
这里很熟悉，是游戏的虚拟空间。
黑暗的虚空中出现巨大的彩色画面，一张张生动的cg在自动播放切换。
第一张是她和连怀瑾在荒漠中望着倒塌的鬼门石践的场景，画面中，广袤的荒漠，两人并肩的背影被残阳勾勒，面朝着那一方轰然倒塌的石林，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第二张是她在绮城中穿着浅荷和祝韶音在菡语阁中教弹琵琶的场景，她坐在凳子上，神情有些苦恼，祝韶音站在她身旁，手搭在她肩上，捂着嘴浅笑。
第三张是蓥楼里，她穿着五彩金丝羽衣，珠链遮面，手持神杖和祭司一同祈祷的画面，不过这个视角中，离镜头最近的是一个墨色侧影，他带着冷银面具，手端着茶杯，微微偏头看向台上的自己。
她愣了愣，原来在他眼里那时候的自己这么明显，难怪他一下子就把她抓住了。
第四张是她和阿珑一起在战场上厮杀的场景，那时她已经浑身是血，刀尖抵地半撑着身子，阿珑手握长刀，神情愤恨地注视着对面的敌人。
我们阿珑真厉害……
她心想着，露出欣慰笑容。
画面再次切换，她看到后愣住了。
画面里的人是渡鸦。
他的手指拉下半截面巾，冷白的肤色下露出狰狞伤疤的一角，双眸垂下，神色平静淡然，只是耳根微微泛红透露着些微的无所适从。
江摇光看着这一幕，怔愣了好久，突然看到这个画面下面有一个小红点，她伸手在虚空中点了点。
新成就：【暗影放逐、渡者已归】已达成。
她点了点这行字，新的画面弹出来。
黑夜里，紫光剑刃铺满了半边天，密密麻麻的剑尖直指着地面的那个黑色背影，而那个黑色背影只是拿着剑，义无反顾地冲刺向前，他的身后盘旋着一群张开双翼的黑鸦。
她看着这副画面，双眸震颤着，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画面一转，出现一个彩色的小圆点，她又点了点。
【彩蛋！】
小圆点炸成彩色烟花，又是一张新的cg出现。
只见渡鸦端正站着，带着血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爽朗笑容，他的手里抱着一大束鲜花，身后的一张红色横幅，上面写着“杀青快乐！”。
江摇光眼睛睁大一瞬，噗嗤一声，眼泪和笑一起出来。
原来游戏角色也会杀青……若真是如此，她宽慰了许多，虽然不知渡鸦在游戏中消失后会去到那里，但她希望他在那个世界中有家人朋友的陪伴，不再是孤零零一人。
“玩家请不要在虚拟空间逗留，虚拟空间将于十秒后关闭。”
系统出现提示音，江摇光昏迷不醒，嘴里模糊地喃喃着：“我还没看完呢……”
“嗯？”
连怀瑾听到怀里人在说梦话，垂头细听。
“杀青了会去……哪里……”
江摇光在梦里问着系统，虚拟空间将她踢了出来。
连怀瑾微微皱眉，轻笑一声：
“杀青？”
他看着怀里人，只见她脸颊被烧得通红，哼唧了两声又安静下来，温暖的呼吸洒在他的胸口。
又在做些奇怪的梦了。
他轻抚她的脸颊，把她凌乱的额发拢到耳后，在她滚烫的额上亲了一下。
江摇光再次醒来时，头已经不晕了，但还有些闷痛，她又吃了一道药，和他坐上了回城的马车。
驾车的人不是渡鸦，她好不习惯，不知连怀瑾是否和她有一样的心情。
不过见他如此平静，应该是不会为这些小事而烦恼。
马车很晃，他此刻捧着书卷，有些看不下去，但他依然维持着看书的状态。
江摇光靠在他肩上小憩了一会，被马车晃醒后见他还握着书，微微皱了皱眉，心想他会把眼睛看坏的，便想要去夺他的书。
还没伸出手，他手中的书滑落到地上，她转头看向他，才发现他已经闭着眼。
他的神情十分静谧，平时俊逸得有些凌厉的五官在此刻显得格外柔和憔悴。
她看着他，竟然有一种想去探他鼻息的念头。
她试探地伸出手，刚放在他的鼻下，他就睁开了眼，握住了她的手，眼眸中带着些许戏谑笑意。
“怎么？怕我死了？”
江摇光有些尴尬，没有回答他，脑袋往他怀里拱。
连怀瑾轻笑起来，手臂环过她的肩，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盯着不停被风卷起的车帘，脸上的笑意消退下去，阴郁在眼中再次凝结。
两人抵达了雾京，她和他一同回到了遡念居。
渡鸦住的屋子里还放着各式各样的佩剑，他生前最爱用的那把挂在墙上。
江摇光把那把剑取下，认真擦拭着，问连怀瑾：“今天要把这间屋子收拾出来吗？”
午后的阳光从门外照进来，以往地面上还会映着一道修长的身影，如今只剩空洞的光晕。
连怀瑾看着地面反射的有些刺眼的阳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先就这样吧。”
江摇光一愣，抬眼看向他，只见他已经转身迈步，走出了屋子。
她看着手中的剑，深深的沉默了。
次日，她还是和他一起参加了太子举办的春日宴，一模一样的情节再次上演，她怕再有其他意外发生，完全遵循着之前的做法。
时间来到夜晚，她在夜宴里吃了许多椰糕，结束后去净房解手。
出了净房后，连怀瑾却不见了。
她顿时慌乱起来，四处寻找他的踪迹，突然传来尖锐的叫喊：
“有刺客！！！全军戒备！封锁宫门！！”
原本就慌乱的她听到宫里传来的警报后急得想热锅上的蚂蚁，生怕连怀瑾出什么意外。
“阿瑾！！！”
“夫君！！”
她开始一边呼喊着他一边在宫里四处乱转，像无头苍蝇一般茫然不知所措。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处？”
她走在一处无人过道中，身后突然传来的严肃的男声。
她转头一看，瞪大了眼。
这人竟然是季秋玉。
不过她很快就理顺了逻辑。
太子遇刺，季秋玉此刻已经被提拔为天演军统领，天演军又是禁卫三军之一，在雾京城中，天子脚下，听到东宫的动静赶来护驾也很正常。
不过……此刻在季秋玉眼中，她应该早就死在北境了，不仅死在北境了，甚至连她真实性别都不知。
她呆站在原地，正在犹豫要不要逃走。
“鬼鬼祟祟，在此处作甚？莫非……”
“你也是那叛贼同伙？”
前方的人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剑上，语气更加凶厉。
江摇光倒吸一口气。
怎么办……
不仅面临着掉马的风险，还有被当作刺客同党被抓的风险……
季秋玉见那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生疑念，试探着迈步朝她走去。
他越走越近，发现这人身材纤细，似乎不像男人的身形。
“你究竟是谁？”
江摇光见他越来越近，手捏紧了衣袖，脚步往后挪动。
季秋玉察觉到对面人有逃离之意，脚步放得更缓，实则在等待对方的下一步动作好迅速做出判断。
江摇光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她还没找到连怀瑾，不能离开这里。
但她不逃的话很快就掉马了……
季秋玉一步步靠近，看到对方别过了头，似乎身着鹅黄色衫裙。
这人……真是女子？
“别过来！”
江摇光突然大喊。
她捂着脸不让他看清自己，喝止住他进一步靠近。
季秋玉脚步一顿，诧异皱眉。
这人果然是女子。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许，神色依然严肃：
“你一个姑娘，在这里作甚？你不知宫内有刺客么？”
江摇光刻意夹了夹嗓子，让自己的声音与先前在军营中的变化更大。
“我……我是今天的宾客，想回去……迷路了……”
季秋玉皱了皱眉，暗中打量对方身着：“你是哪家小姐？我命人送你回府。”
江摇光一惊，立刻道：“不、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
季秋玉见她一直挡着脸，走近一步：“这么晚，你一人如何回去？”
江摇光身子侧向一边，不与他正面相对，支支吾吾道：“我可以回去，我家离这很近，不用送。”
季秋玉见面前人一直躲闪逃避，也问不出家门，心中的疑虑更深，再朝她走近一步，语气更加温和，试探道：
“姑娘，我是殿前都指挥使季秋玉，不是坏人，你不用害怕，我会让天演军把你护送回家。”
江摇光侧目飞快看了看不远处的人，心想他不用自我介绍她也知道他是谁，北境踏平四国的年轻中郎将，凯旋而归后直接被提拔为殿帅，天照谁人不知此神人。
更何况她还是老熟人……
“原、原来是季大将军……”
她夹着嗓子怯生生地说道，侧头过去看了他一眼，与他对视一刹又转回头去。
季秋玉看到她眼睛的一瞬愣了愣，只觉得有些眼熟，但她又立刻别过头去，他一时想不出为何眼熟。
他见她没再后退，只是不敢与他对视，心想她应该是消除了些许顾虑，只是有些胆怯。
“姑娘，再耽误下去，你的家人会担心的。”
他尽量用平和亲切的语气劝慰道。
江摇光心中默默念叨，再耽误下去，她就快要担心死连怀瑾了。
“姑娘？回去吧？”
季秋玉试探问道。
江摇光紧绷着脸。
不行，她不能离开，她必须要找到连怀瑾。
她脑筋一转，背对他掩面假哭起来。
季秋玉愣了愣，有些错愕茫然，上前走到她身后：
“姑娘？你怎么了？”
江摇光边哭边委屈说道：“我……我不想回去……”
季秋玉疑惑皱眉，听到她哭得伤心，严肃的脸上浮现一丝无措，片刻后意识到什么，转身看向身后一众天演军，厉声道：“所有人继续搜寻！抓活的！”
天演军齐声应道：“是！！”
随后军队整齐快速踏步离开。
江摇光依然捂着脸泣涕。
季秋玉眯着眼看着她的后背：
“说吧，有何难言之隐？”
江摇光见他果然还是改不了瞎关心人的性格，哭中悄然勾了勾嘴角，夹着嗓子道：“我……我是偷跑出来的，本来与瑾君相约于此，但是……他不见了……”
说着说着，她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季秋玉眼底微惊一刹，又皱起了眉：
“那也不可在此地逗留，东宫动乱，你留在此地会有危险。”
江摇光飞快跑到他面前垂着脑袋抓住他的衣袖：“求求你了季将军……不要让我回去……家里人会打死我的……”
季秋玉眼睛微微睁大：“打死你？为何？”
江摇光脑中飞快编纂故事，开口道：
“我是家中庶女，娘亲早死，府中下人都能日日苛待我，夫人要将我嫁给一个中年男子做妾，我与瑾君早已私定终身，本来想在今夜碰面私奔……”
季秋玉眉头紧锁，看着自己被拽紧的衣袖，声音低了下去：“竟有如此之事……”
江摇光见他上钩，嘴角又飞快地勾了勾，继续哀求道：“求求你了……我和瑾君分散了，等我找到他，我们一定会离开这里的……”
季秋玉看着面前垂头哀求他的女子：
“那也不可放你单独在此地乱转。”
他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江摇光立刻又用袖子捂住脸。
季秋玉转过身：“你跟着我，我同你一起找人。”
江摇光脸上浮现得逞的笑容，见他突然转过头来，又马上挡住脸眉头悲伤地皱起，应道：“谢谢季将军……小女感激不尽……”
季秋玉不再看她，向前迈步：
“跟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