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抹杀指南》荼丸

107、雾京风华录（21） 姐姐

　　察觉到枕边人似乎有些闷闷不乐，连怀瑾睡意昏沉中轻拍她的后背，学着她的歌声轻哼着那支曲子。

　　江摇光听到后愣了愣，有些意外。

　　他竟然不跑调。

　　她诧异片刻，翻过身回抱住他，脑袋从他怀里探出来：

　　“你还会什么歌吗？想听。”

　　头顶上沉默片刻，说了句：

　　“不会了。”

　　江摇光皱了皱眉：“那你怎么会唱这首歌呢？”

　　又是一阵沉默，抵着她额头的下巴动了动：

　　“跟你学的。”

　　江摇光一愣。

　　跟她学的？

　　但她应该唱走了调吧？还是说他的音律感很好，即使她唱走了调，他也能从音缝里听出正确的曲调？

　　这件事有待商榷。

　　次日，太子遇刺一事传遍了整个雾京，传入了天子耳中，天子派禁卫军在东宫严格防卫。

　　椰糕滑胎一事，太子一开始并不太相信，但宫女七嘴八舌把江摇光昨日因滑胎沾污内裳不得不换衣的事情传到太子耳边，种种蹊跷碰在一块，让人不得不怀疑那椰糕或许确有问题。

　　如此一来，太子倒认为他的太子妃、还有连怀瑾夫妻二人痛失胎儿是因他而起。

　　若他赠予椰糕给有孕的太子妃之前谨慎对待，仔细排查，也许就不会遭此磨难。

　　太医都能查出来椰糕的成分为孕妇所忌，太子妃身边那几位尚膳官为何不提醒？

　　于是，太子下令让连怀瑾夫妻离开东宫，紧接着将负责太子妃饮食的几个尚膳官一并赐死。

　　先有太子妃滑胎，后有太子遇刺，东宫短短一个月就发生两起意外，还是东宫内身份最高贵的两人。

　　太子意识到，事情太过于巧合，或许并不是巧合。

　　连怀瑾在离开东宫之前去端庆宫见了太子，将郜阳县令收集的证据和状纸交给了他。

　　如今，郜阳王氏的罪证已在，太子却被禁卫军以防护为由困在东宫。

　　江摇光和连怀瑾出了东宫，又迅速赶往庚山，果不其然，他们以路途耗损为由又克扣了五根楠木，原本三十根楠木，只剩下十根。

　　工匠用十根楠木配合着松木快速搭好了框架，乌木门匾用金沙雕刻着闲人会三个大字，由连怀瑾执笔，木匠描摹刻印。

　　连怀瑾看着金灿灿的“闲人会”，不由得轻笑一声。

　　大气恢弘的字体搭配着金沙漆，仿佛要铸就一番宏图伟业，“闲人会”三个字显得好生违和。

　　不过看着她满意的样子，他也倒觉得别有风趣。

　　关于楠木被扣得只有十根的事情，江摇光越想越气，气得想立刻冲回去把王镇关那群拦路鬼捏碎，连怀瑾却只是轻笑道：“十根楠木，也够夫人撑起主殿门面了。”

　　江摇光：“账不是这么算的啊！明明一开始要十五根楠木，现在又扯鬼理由扣了五根！他们不仅抢，还要骗人，又抢又骗啊！”

　　小院里传来江摇光激动的喊叫，三位弟子纷纷出了院，看到终于回来的江摇光和连怀瑾喜出望外。

　　许知新一边快步向两人走去一边喊着：

　　“会主！我们可以设定技能啦！”

　　牧樟琅：“对！主殿已经可以传送了！”

　　恭马楼也从门里出来，抱臂倚在檐下。

　　“会主，你想好我们会的技能了吗？”

　　江摇光一惊。

　　对哦！可以设定技能了！

　　有了帮派技能，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做任务了！

　　不过设定什么技能好呢？

　　这几日江摇光一直在忙着设计技能，她实在没有什么头绪，但又无法请教作为npc的连怀瑾，便想到了搞设计的韩慕戈。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肆海楼内，韩慕戈把茶杯一搁，手搭在木椅扶手上，狐疑地盯着江摇光。

　　江摇光嘿嘿一笑，殷勤地把茶点往他那边推了推：“这不是找你叙叙旧嘛……”

　　“话说，流星阁开得怎么样了？”

　　韩慕戈一听到流星阁，立刻提了几分精神，得意笑道：“我果然不适合当乙方，等我出去了，我就单干。”

　　江摇光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韩慕戈哼笑一声，坐姿从后靠变为前倾，盯着她：“在流星阁，我感受到了自由。”

　　江摇光更加云里雾里，纳闷道：“你那流星阁不是忙得要死吗，哪来的自由？”

　　韩慕戈勾起嘴角：“创作自由。”

　　他倒上茶，看着茶叶在茶杯中沉浮，放在江摇光面前：“乙方，就好比这茶杯中的茶叶。”

　　“无论是形状、色泽、气味、品种，都由甲方来界定它的价值。”

　　“但在大自然里，它只要能存活下来，无论它的形状好与坏、色泽深与浅、香气浓与淡、品种高贵与否，都能为这个世界提供养分，反哺于土壤，在自然中，它们被一视同仁。”

　　江摇光盯着茶杯中的茶叶，思索片刻：“可是茶叶若是作为商品，难免要受到商业标准的评判吧？”

　　韩慕戈挑了挑眉，对上她迷茫不解的视线，眸光中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

　　“标准不是固有的，标准是被创造的，标准也只是在前面无数次成功中寻找到共同条件，将其列为标准，但并不意味着没有这些共同点就不能成功。”

　　“流星阁的每一件道具，都由我亲自设计，每一款式售空一次则不再贩。”

　　“在我这里，没有标准，在大部分世俗眼中，价格便是商业价值，我让每一款商品的价格一致，库存一致，不同的只有它们的设计，如此一来，很多人不再去追求所谓的商业标准，而是关注到每一款道具的本身。”

　　江摇光眯起眼眸：“价格一致、库存一致，售完不再贩……你搞饥饿营销啊！”

　　韩慕戈端起茶抿了一口：“当然不是，我只是在想办法让他们都平等看待我设计的每一款道具，不再贩是不想让自己禁锢于成功的相似性中，创造出所谓的标准，固化了想法。”

　　“所以我才说自由嘛……没人拿一套固化的规则来框架我，我只用把脑中千千万万个设计化为实际，自然有人会试图理解它们，同样的商业价值下是不同的想法，就像开盲盒一样，不有趣吗？”

　　江摇光听着他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我知道了！”

　　韩慕戈一愣，不解道：

　　“你知道什么？”

　　她“啪”地放下茶杯，起身抓住韩慕戈地手，有些激动道：“我知道了！一般即万般，一般法的技能！”

　　韩慕戈皱眉：“一般法？”

　　她看着他用力点点头，招来了店小二结账，拉着韩慕戈就要往城区外跑，韩慕戈停下了脚步：

　　“你要带我去哪里？流星阁还有一堆事等我呢！”

　　江摇光拽着他的袖子：“哎呀求求你了，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韩慕戈扯着袖子和她拔河：“你还没说清楚你要干什么，什么心有余而力不足？”

　　江摇光一拍脑袋：“对哦，我竟然忘了告诉你！”

　　天机楼。

　　“我要设定技能！”

　　江摇光举起手对着清朗道人申请。

　　一袭白衣的清俊男子莞尔一笑，拿出白玉盏：“请进。”

　　江摇光抓起一旁的韩慕戈就跳进了白玉盏中，落入了一个别致的空中庭院。

　　韩慕戈扫视四周，抱臂道：“这就是盏中幻境？”

　　江摇光点点头。

　　四周光景对她来说非常熟悉，她在上个存档中常常找清朗道人进入白玉盏练习连招，因为在大世界开了战斗模式的话一来容易误伤npc被捕入狱，二来容易被仇家趁机报复。

　　初级技能有两个阶段，一阶段消耗十点体力值，也就是体力条的一半，二阶段消耗二十体力值，威力比一阶段更大。

　　她听了韩慕戈的话后，在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

　　经过上次和四神堂弟子一战后，她想要一个既能单打也能合作，且两种模式都不弱的技能。

　　更重要的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发挥出威力，不受任何因素影响。

　　比如她知道血衣楼是靠自己的血为引对敌人附上负面状态，若是敌人血足够厚，则很有可能先把自己给耗死，通常情况下绑定一个醉花坞的奶妈奶爸。

　　亦或是十三重门的雷电锁魂技能，以极上阳针在敌人身上布下雷阵，雷雨天基本上无敌，但晴天却大打折扣。

　　她把想法告诉了韩慕戈，也向他展示了一般法后，他震惊不已的同时也产生了一个想法。

　　“既然一般法能调动万般事物，不如每次施法时以五行分类，随机抽取身边一类，合作时又相互结合，或许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琢磨道。

　　江摇光嘟嘴：“但是我想要那种即使单人施法在威力上也不打折扣的技能……”

　　韩慕戈狡黠一笑，瞥了眼头顶那个悬空在庭院上方的金色虎眼，凑到江摇光耳边：“它听不到吧？”

　　江摇光：“听不到，它只是监视幻境中是否有人搞破坏。”

　　韩慕戈放下心来，站直身子，胸有成竹道：“自然中的万般由五行构成，无论你身在何处，都离不了这五行，而五行相生相克，你取其一，便能得其另一。”

　　“正所谓，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你只需要利用当下的自然条件，取其相生相克的元素，即使一人，也能与万物感应。”

　　“你看周围有什么？”

　　他挑眉问道。

　　江摇光扫视四周，庭院里种着许多草木，她下意识就回答道：“木？”

　　他笑了笑：“那你可借木引火，火木化土，试试？”

　　江摇光犹疑片刻，闭目聚气，庭院中形成一股小型飓风，卷走了所有树木，在风中快速旋转摩擦，逐渐生出火焰，一时间烈火烧天，火、木、灰烬一同在飓风中混沌裹挟，愈演愈烈。

　　韩慕戈捂着口鼻，呛了两口又说道：“你这不就有土了？”

　　天上的金色虎眼发出警告：“请玩家不要破坏盏中幻境。”

　　说着天上降下大雨快速将火焰扑灭，惩罚般地在庭院内形成浪潮，仿佛要将两人淹没。

　　韩慕戈抓住江摇光，被她带到了天上，风将两人托举。

　　他浑身湿漉狼狈，着急说道：“土克水，把天上那些土放下去！”

　　江摇光一愣，反应过来那阵飓风里还卷着树木燃烧后的灰烬，便撤走了内力，灰烬落下，盖住了庭院中翻滚的浪。

　　随后，庭院恢复了平静。

　　她擦了擦脸上的水，环顾周围局面，似乎真的被她压制下来，而她起初只是取了木而已，如今木生了火，火生了土，土又克了水。

　　“韩慕戈！！！”

　　她兴奋地抓着他的衣袖蹦了起来，揪得他湿透的袖子开始滴水。

　　韩慕戈惊魂未定，又被她突然激动的反应吓了一跳，捂着心口：

　　“你能不能成熟点，吓死我了。”

　　江摇光依然紧抓他的袖子不放，盯着他的眼睛，变得一本正经：

　　“你将来一定会是一位优秀的设计师的。”

　　韩慕戈被她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轻勾了勾嘴角：

　　“那就借你吉言了。”

　　夜里，江摇光裹着被子坐在火炉边连打几个喷嚏。

　　“把药喝了。”

　　连怀瑾端起药碗递给她，神情有些严肃。

　　江摇光浑身湿漉漉地回家，连怀瑾问她怎么回事，她又不能跟他解释今天的事情，只好说自己下河抓鱼摔倒了。

　　连怀瑾此刻脸色并不温柔，估计是在责怪她月事期间还四处乱跑不顾自己的身体。

　　她乖乖喝了药，把脚缩回椅中，一并裹在被子里，偷瞄连怀瑾，见他眉头微微拧着，便想去抱抱他撒个娇，刚伸出胳膊，身子和椅子一歪，朝他那边砸了过去。

　　江摇光一惊，大叫一声：

　　“啊！”

　　随即，脑袋撞进他的怀里，身子被稳稳拖住，椅子摔在地上“嘎吱”一声。

　　她抬头看到他脸上担心的神情，心中一暖，顺势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我知道错了嘛，我下次会注意的……”

　　连怀瑾被她蹭着下巴，鼻息间无奈哼了口气，把她抱到了床上。

　　“肚子还疼吗？”

　　他把两边被角扯到她身前裹紧，弯腰注视着她，语气柔和了下来。

　　面前人目光如水，江摇光本来烧得就有些不清醒，被他盯得更加晕乎，点点头，又反应过来，摇摇头。

　　连怀瑾见她烧得迷糊的模样，又心疼又想笑，将她缓缓平放，抱在怀里。

　　江摇光怕他担心，又补了句：“放心吧，我可厉害了，发点小烧烧不死我。”

　　刚说完就被他用力搂了搂，她有些不明所以地从他怀里抬头仰望他。

　　连怀瑾蹙眉垂眸盯着面颊烧红的人：

　　“再厉害，在我眼里，都是需要照顾的……笨蛋。”

　　江摇光一愣，脸颊愈发烫了起来，有些支支吾吾，没由来的羞恼，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泄了气的小声嘟囔：

　　“早知道就不教你说笨蛋傻瓜这些话了……都用在我这了……”

　　连怀瑾见她委屈，嘴角笑意渐深，温柔反问：“那你想听什么？”

　　江摇光犹豫片刻，或许是生着病，比平时要软弱许多，不自禁想要更依赖他，那些她之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念头此刻突然冒了出来。

　　她自顾自地偷笑起来。

　　连怀瑾有些不解，伸手把她下巴抬起来：“笑什么？”

　　江摇光盯着他贼兮兮地眨了眨眼。

　　连怀瑾微微歪头：？

　　她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道：

　　“我想听你叫我……姐姐。”

　　话一说出口，她察觉到空气异常安静。

　　连怀瑾刚刚被她贴近说话的耳朵烧红起来，他神色紧绷，似乎在做着心理斗争。

　　他沉默了很久，盯着她期待的眼睛，皱紧了眉头，闭上眼：

　　“睡觉。”

　　江摇光意外挑眉：“啊？”

　　“不是……你……”

　　她还没问出为什么，就被他在嘴角轻啄一下，脑袋被他按进怀里，身子被抱紧。

　　他磁性的声音从她紧贴的胸腔传来：

　　“夫人早些睡觉，才能快快恢复，等你烧退了再喊也不迟。”

　　江摇光皱眉不悦：“等我清醒了就不想听了！很羞耻的！”

　　连怀瑾：“那便不听。”

　　江摇光：“你怎么这样啊！”

　　连怀瑾轻拍她的后背，虽是在安抚，语气却理直气壮：

　　“我本就如此，夫人才发现么？”

　　江摇光气鼓鼓地拱了两下，愤怒地控诉：

　　“可恶！可恶！”

　　随后被他捞了起来堵住了嘴，呼吸交缠，她被亲得晕晕乎乎，一下子又没了力气闹别扭，只好苍白无力地幽怨道：

　　“你就欺负生病的我吧……你等我病好了，你可就……”

　　又是一个吻袭来，她差点忘了怎么呼吸。

　　片刻后他松开了她，贴着她的唇低声喃喃：“夫人还要么？再说就是还想。”

　　江摇光欲哭无泪，只好放弃抵抗埋进他脖颈间老实睡觉，睡意渐渐加重，意识涣散。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虫鸣都安静下来，怀里人呼吸平稳起伏。

　　连怀瑾勾起嘴角，轻捏她仍在发烫的耳垂，低声缓缓道：

　　“姐姐，听话。”

　　江摇光迷糊中似乎听到“姐姐”二字，浑身一紧，从昏睡中挣扎起来抬头看他。

　　只见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缓，仿佛刚刚是她幻听。

　　江摇光：？

　　她烧迷糊了？

　　算了，接着睡觉。

　　她回到他的肩窝，手随意搭在他的胸膛。

　　过了半晌，连怀瑾慢慢睁开眼，心脏仍在不安地跳动，自己都未意识到自己的这种别扭来自哪里。

　　或许是他不愿让她觉得自己年纪小，不可依赖，所以不想喊姐姐强调这一点。

　　但她又实在想听，那就让她幻听吧，这样一来，第二天他又可以矢口否认，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