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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画影愣住了,没出声。她万万没想到乌将军这么好说话。乌矞曈见她难以置信的模样,也只得解释一番。
      原来乌矞曈是追查军中奸细的线索追到附近便断了,想到倚香楼鱼龙混杂,于是来碰碰运气,正巧见到一个小小的舞伎体内似有真气流转。故而乌矞曈施了个变声的小法术去试探,果然被画影识破认出原声,显然画影已打通经脉,步入修者之境,耳聪目明非常人所及;何况她还能催动烛台展开攻击,更是蹊跷无比。乌矞曈原以为画影是军中奸细布下的暗棋,正待好好吓唬一番方便审问,然而被问到以气御物时,画影的茫然却又不似作伪。乌矞曈这才又试了一遭。她封住画影的经脉,致其真气凝滞动弹不得,又催动烛台钉向画影。要躲开十分简单,运行体内真气冲破封锁即可——哪怕全天下最末等的修士都会运气,否则施展不出任何法术。想装傻?这可是乌大将军的一击,到了这时候还有人敢不解开定身术,乌矞曈这将军也没必要做了,丢脸!然而画影连眼珠都没动,可见她千真万确连运气都不会。
      什么真气,什么经脉,画影听得似懂非懂,但好歹确认了一件事:乌矞曈确实没想故意欺侮她。
      说来画影着实有些冤枉,当时那烛台是被她惊惧之下失控的真气偶然击中,这才能按画影最急迫的意念展开攻击,完全是误打误撞。但再怎么误打误撞,也算得上以气御物了。
      画影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乌矞曈却是知道的。
      无师自通摸到御气的门槛,是绝无仅有的天才。乌矞曈自问也难说有这样的本事!
      方才那一刹那乌矞曈心念电转。一面震惊于这孩子的天赋,一面叹息她生错了地方,不免又生出许多怜惜,旋即又反应过来自己闹了个大乌龙,气势上压着人,下手又凶狠,把人家给吓得,哭都不敢哭出来!乌大将军瞬间生出了欺负小孩子的羞惭,人一尴尬就团团转起来,嘴还停不住,结果把孩子搞得更懵了。
      乌矞曈挠挠头,心想真是完蛋,打打杀杀她拿手,哄人确实不会。可这样一个已经打通经脉的孩子论法已是私自修行,哪天被人发现了就是个死,不管不行。
      谁知这孩子还先下手为强了,即便她捏住的把柄是如此微不足道,那孤狠的眼神依然连乌矞曈看了都心惊。但乌矞曈一向喜欢不认命的刺头,这孩子可太对她胃口了!
      “方才多有冒犯,实在抱歉,教你以气御物当做赔罪不在话下。只是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画影见乌矞曈神情诚恳,紧绷的心神终于慢慢放松下来:“没名没姓,打记事起鸨母就叫我画影。”
      随即画影又记起她们这是砍头的买卖:“乌大将军就答应了?这不是——”画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语气狐疑。
      乌矞曈狡黠地眨眨眼:“所以以后我们要找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这是不愿多做解释的意思了。画影自知也问不出别的,扭捏半天,欲言又止。
      乌矞曈如何看不出来:“怕了?不想学了?不想学也晚了,以气御物你已经会了一大半儿了!”
      画影猛然反应过来。不是每个人都有乌将军那样好的耐心愿意试探她到底是真没学过还是假没学过,今天要是换了别的修者在这里,保不齐自己已经人头落地!而自己没学过控制真气,万一哪天真气再失控可很难有今天这么好的运气了!
      这下不管乌矞曈心里打什么小九九,自己都只能硬着头皮一条路走到黑了。
      乌矞曈见画影已经明白自己的处境,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眉飞色舞:“走,先好好吃一顿!往后你可就有苦头吃喽!”
      画影:所以那姓乌的到底在高兴些什么?怎么感觉自己已经被卖了?
      还没琢磨明白呢,已经被乌矞曈推出了厢房。
      鸨母见乌将军带着画影出门,这摆明了是看上了!这一出去“争芳会”的招牌怕是难保,可乌大将军又岂是能硬拦下的主?老鸨心下不妙,面上看不出分毫,只管堆着笑上前:“乌大人!画影这姑娘还小,又不懂事,在楼里还有老奴我管着,出了这门我怕她坏事儿。乌将军想带姑娘出去玩,我给您点几个知情识趣的如何?”
      乌矞曈原没来过这种地方,虽说对“争芳会”略有耳闻,也万万没想到才十三岁的画影能和这事儿扯上关系,只以为老鸨是怕自己把画影糟蹋了明日跳不了舞上不了台,因此没想太多,干脆解了障眼法,将真容真声一并露出来:“现在老妈妈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乌矞曈的真容和障眼法变出的脸虽有七八分相似,也能一眼看出是张女子的脸,不敢说风华绝代,也是昳丽端庄,眉眼尤甚——眉不画而翠,略有些高挑,却不凌厉;一双桃花眼是幽深的墨色,本该含着万般风情的眼睛偏偏从不显得妩媚,不经意间便透出久经沙场的杀伐决断。然而这会儿乌矞曈有意打消老鸨的警惕,一垂眸便作出一副娴静做派,柔和的鼻梁线条与柔润的唇形更为这张脸添了几分温婉内秀之意。
      可惜此刻根本没人顾得上欣赏这张脸。老鸨大吃一惊,画影更是惊得呆了!敢情乌矞曈根本无所谓别人知晓她是女儿身!那她先前……哦,先前她确实只说是为了赔罪才愿意教的,全然没提自己的要挟。所以说乌大将军脑子被雷劈过吧!可这种事若非上边有意隐瞒,怎么没听人说起过大名鼎鼎的乌大将军是女人的事?难不成乌将军就是男人,只不过今天心血来潮偏要到这里作弄人寻开心?一时间画影脑子里乱纷纷的,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鸨显然也没信,回过神后又堆起满脸的褶子,笑得谄媚:“将军说笑,老身能有什么可担心的?都说乌将军神通广大,变个大美人都不在话下,老身今儿也是开了眼啦!楼里的姑娘要是能得乌大将军看一眼,那可是天大的福气,老身面上也有光哪!只是画影年纪实在小,不懂事,无福消受将军垂爱呀!”
      乌矞曈:“……”
      乌矞曈从前并未刻意隐瞒过自己是女子的事,但朝堂上那些老不死的大约觉得大将军的位子让个女人坐去了脸上无光,也不声张;老百姓一听大将军这个名头更没想过可能会是女子;至于乌将军手下的兵,他们常年驻扎边疆,加之乌矞曈治下极严,自然不会来这种地方。乌矞曈本人更没闲到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乌将军今天来倚香楼是为追查奸细线索,并不想过于引人注目,这才施了障眼法,哪成想会引出这种麻烦!
      乌矞曈哭笑不得地一抹脸:“要信不过我,去问你们楼里现在在的最大的官,乌矞曈到底是男是女,一问便知!”
      老鸨哪里敢真的当场去问,赔笑又吹了一通什么巾帼不让须眉云云,只得把人放了。
      见人走远,老鸨这才点了个姑娘,唤作小云,吩咐几句让她去方御史屋里套话。
      方御史全名方世杰,四十来岁,酒糟鼻麻子脸,修道不过几年,又学艺不精,平生最爱吹嘘,成日里就喜欢在倚香楼里左拥右抱地对着姑娘们吹牛。
      这话套得实在轻易。姑娘假作对军中之事感兴趣,哄得人捡了几件监军的事情说,又顺着话头谈到乌大将军神勇无双,传闻还是个女人,叫方世杰讲些乌将军的传奇听听,那方世杰醉醺醺地便嚷嚷开了:“一个娘们神勇无双有屁用?谁敢娶她?嫁都嫁不出去,看她怎么有脸嚣张……”
      烂醉如泥的人心有余力不足——其实就是没醉的时候也心有余力不足,小云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把那些话一五一十地学给老鸨听。老鸨有些可惜,乌大将军是女儿身,就不好傍上这棵大树了;转念一想好歹争芳会的招牌能保下来,心下稍定。至于乌大将军是女人的消息从倚香楼里传出,成为各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又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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