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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家 我带你 ...

  •   从坟墓绕着村子绕行半圈,就到达山脚下的家。

      家是老房子,只有一层楼。因为年久失修,院墙一侧已经坍塌。曲奇还记得那年爸爸跟他说不建新房了,等他考上大学,一家人就跟着他去城里扎根团聚。

      现在,是另一种形式的团聚。

      他从门边的砖头缝里扒出钥匙,走进正屋。

      房子年年打扫,但依然挡不住落满灰尘。左边相连的是他的房间,墙上贴着褪色的奖状和海报,随着人走动带起的风簌簌掉落碎屑。

      每年李弦陪他回来,都会在这住一晚。

      右边是他双亲的房间,摆设已经空了,通通被曲奇收进了柜子里的行李箱。

      他已经决定不再回到这里,那没必要那这些珍贵的回忆留在这。

      箱子不重,他却寸步难行,最后一次锁好门,藏好钥匙,他转身,才发现这里的天已经逐渐阴沉下去。

      薄夜将他笼罩,巷子的尽头有些身影若隐若现,大概是因为他的举动而来看热闹的人,可能有熟悉的面孔,但谁也没来打招呼。

      他最后一次深深望了眼院墙,准备去主街,赶最后一班进城公交,汽车猛烈的轰鸣声突然从远及近,停在他身旁。

      “喂大学生去哪儿?”
      非常温柔的招呼声,来自窗户后戴着墨镜、白皙小巧的脸。是村长老婆任雨生。村长桑笛穿着军大衣坐在主驾,看起来比去年黑了不少。

      桑笛是前几年考来的大学生村官,带着他的城里老婆下乡帮扶。人是土生土长的农民,说话做事也挺实在,但经常因为被娇滴滴的老婆管得服服贴贴而被村里人笑话。

      但不管怎样,曲奇父母去世是他们帮忙操办的葬礼,这几年无人小院没有鸡羊成群,自然少不了他们操心。曲奇对他们充满了感激。

      他想他的不孝行径大概两口子已有耳闻,但没想到两人神色完全无异,桑笛甚至直接下车,中气十足地拎过行李箱,“我老婆要进城喝奶茶,走,送你一程。”

      车是经常拉货的皮卡,虽然不怎么干净,但跟刚从泥土里滚了两圈的曲奇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曲奇低头看着自己快被泥糊满的裤腿,抢过行李箱,“不用了。我搭公交车吧。”

      “费那个劲儿干啥?”
      村长大嗓门,把住行李箱,想把他推上车。副驾的人突然切了一声,撇着嘴下来。

      “后面不是有露营毯吗?你给他铺上。”
      任雨生指挥桑笛把露营毯铺在后排,还特意把脚垫部分拉长,才对着曲奇笑笑,亲切地说,“上去吧,外面冷。”

      行李箱已经被放在轿厢里,曲奇无法推脱,正要上车,听见身后任雨生换了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小声埋怨,“我说你是不是傻?赶紧开车,我要冷死了。”

      桑笛好脾气地辩解,只收到任雨生鄙夷的哼声。他俩没有要跟曲奇搭话的意思,这让曲奇很安心,闭上眼,准备抽空眯一会儿。

      椅背在颠簸中轻拍他的后背,他被逐渐哄睡。只是快要昏迷的时候,汽车突然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车猛地停下,曲奇随着惯性往前栽,又被安全带紧紧勒回,胸腔紧得发闷。

      他抬头,只见前方,一个人站成大字型,拦住了车。

      *

      李真醒得很早,神清气爽地下床,在屋里兜圈。

      他为这次出行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甚至还去做了不屑一顾的医美。虽然第一次见岳父岳母,对方也看不到他,但他还是想留个好印象,最好是路过的村民都会嫉妒艳羡曲奇好眼光。

      阳光正好,宛如两人日益升温的感情。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在恋爱,就觉得无比幸福。

      越接触越感觉,李弦给曲奇留下了不少心理伤害,尤其是近距离接触时,从曲奇那些下意识的反应来看,李弦真是个缺乏温情的混蛋。

      不像自己。哼哼。他为自己得意。

      他理想中的感情就是李父华芷青那样相濡以沫、白头偕老,所以他也像李父一般,细心呵护爱人生活的细枝末节,他感觉曲奇也很喜欢这一套。

      所以他本想叫曲奇起床早早出发,又觉得对方可能哭到半夜,赖会儿床也理所当然,便去煮了壶参汤,准备给曲奇路上补身体。

      等到十一点,他终于忍不住,趴在门缝听了会动静,才意识到不对劲。

      怎么静悄悄的?
      推开门,果然人不在里面。

      房间里空空荡荡,看得人慌乱占满心扉。他抖着手想给曲奇打电话,却只听到里面不停传来忙音。

      这大半夜的人能去哪?!!!

      他瞬间慌了,鞋都没换就往外跑,一路上都在联系曲奇,各种方式都试过了,通通没人回。

      心跳声鼓动耳膜,他死命地加速,在马路上风驰电掣。

      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他一一否定,却在心惊胆战中不停质问自己曲奇为什么要走——答案只有一个,曲奇知道了。

      所以昨晚那个不同寻常的痛哭,其实是给他的机会,只是李真自己蠢,没有读懂,于是变成了无声的告别。

      李真给了自己一拳。
      他咬着牙,冲上高速。

      按照两人的情况,曲奇不可能再去质疑这件事,所以唯一可能泄密的,就是李弦这个贱人。

      “你在哪?”
      他打给李弦,电话很快接通。因为不确定曲奇是否在那,口吻略为克制。

      “关你屁事?”
      李弦倒是一如既往地用平淡语气说出没素质的话。李真笃定他不敢在曲奇面前暴露这幅模样,放了心,马上破口大骂,“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没事跟他说这些干吗?他不开心你舒服了?你这个……”

      脏话不绝于耳,他都没有注意到李弦什么时候挂断,等到发泄完之后,才看到屏幕已经黑了。

      这贱人一定在背后偷偷幸灾乐祸,李真气愤,却没心情再打回去,只想飞速前进,到曲奇身边,祈祷曲奇不要出什么问题。

      越跑越心焦,他一路不断飙车超速。越靠近终点,道路愈发崎岖,甚至因为速度太快没看清分叉路,被迫绕着某个山头跑了一圈,等到村外的时候,看到路边已经站了个熟悉的身影。

      李弦居然比他还早到,还没有进村?

      他气不打一处来,猛地甩开车门,挥舞着拳头就要冲过去。

      此时李弦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身影也没动,在他即将靠近的关头,头忽然偏移,下面同时踢出一脚,把他踹得撞在车上咣咚一声。

      “你来干什么?他不会想见你。”
      李真站直,气急败坏地叫嚷。

      “他想见你吗?”
      李弦的嘲讽不加掩饰。给了他一个蔑视的眼神,继续低头看手机,“他什么都知道了,我劝你还是别冒头。”

      “知道了又怎样?我们又没分手。哪像你?无名无分,上赶着都没人要。”
      李真嘴上丝毫不甘下风,但远远看了眼陌生的村庄,意识到曲奇没给他具体地址。抵挡不住的恶劣口气,“喂,他家在哪?指个路。”

      李弦没理他,抬起头,盯着道路尽头开来的一辆汽车。

      车子开着远光,看不清里面坐的什么人。李真实在没耐心陪他练视力,冲着车后门就是一脚,“说不说?我真的烦死你这个不长嘴的劲儿了。”

      车门被鞋底的石子磨出几道深深的划痕。他看着李弦始终无动于衷,在心里狠狠打了他一顿,准备直接去村里问路。

      谁知收回的视线穿过皮卡,有个颠簸身影一闪而过。

      他仿佛五雷轰顶,脑子里的所有想法都被清空,只有一个念头:阿奇在上面,不能再放他走!

      腿比脑子快,他冲到马路中间,张开了双手。

      被逼停的皮卡司机是个黝黑的壮汉,口气颇为不善地探出头,“干啥?你找死啊。”

      李真才不跟他礼貌寒暄,直接去后排扒门,“阿奇!阿奇!”

      曲奇煞白着一张脸,听到声音,直接退到另一扇门边,谁知还没靠稳,这扇门也被人打开了。

      “奇奇,先下车。”

      李弦也来了?

      曲奇紧紧抓住身下的毯子。他没想到两个人居然都在。如果只有李真,可能喝斥威胁几声就能撂下,但加上倔得要死的李弦,根本不可能轻易放他走。

      “新年好,你们最近怎么样?”
      李弦看曲奇愣住,便先跟前排的人打招呼。

      他来过几次,跟村长和任雨生也有些交情。两人看到他也有些懵,但还算淡定,应和两句,等着曲奇的反应。

      曲奇正在痛苦挣扎中。
      他想搭车进城,一走了之,但两人的架势只怕会把一切捅出来。

      本来挖坟的事情已经足够惊世核俗,如果再传出不伦之恋,曲奇真怕父母被人笑话家风不正,没有教育好小孩。

      他决定把一切终结在三人之间。强行憋回打转的眼泪,他对着前面俩人牵强笑笑,从李弦那边下车,“我坐他们的,麻烦你们了。”

      不等人回答,他转身去轿厢,刚拿起一个行李箱,李弦便把另一个也提了下来,站在他身旁。

      前面传来下车的声音。任雨生跑过来,往眼泪汪汪的曲奇手里塞了一把纸,压低声音,“真不需要帮忙?”

      他点点头,挤出笑试图让任雨生安心,然后冲着站在一边架着手臂气势十足的桑笛说,“以后我就不回来了,房子和田地,交给你们安排,有什么事情你们直接做主就行。”

      “行。”桑笛特意朝那边看了眼,郑重地点点头,“以后受欺负了跟哥说,擦鼻涕的纸管够。”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以为很威武,想要试图给两人一些警告,谁知从对面跑过来的李真只想拉行李箱,不敢跟曲奇抢,只能跟李弦隔着拉环斗手劲。

      但不管怎样,想要支持的情义已经传递给了曲奇。他没有心力再客套,站到路边,做出送别的姿态,“你们回去吧。”

      皮卡车轰隆隆地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空气又胶黏地贴在三人身边。

      李真的每一个细胞都蠢蠢欲动,他已经快要按耐不住,只要曲奇给他一个眼神,他就愿意冲过去道歉挨骂,做什么都行。

      但曲奇的目光丝毫没有落到他身边,而是径直看向李弦,“你的车能不能借我开一下?”

      那怎么可以?雪天路滑,还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
      他的心蹦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渴求李弦不要答应,但李弦嗯了一声,手里的箱子同时被曲奇抓住,轻易而举地抽走。

      “阿奇!”
      他焦急又无力地叫出声。但曲奇的身影丝毫未停滞,直接走向另一辆车。

      “你怎么不拦一下?”
      他只能怪罪李弦。

      但李弦看他像看傻子,悲悯无奈,然后直接跟上曲奇,叮嘱几句,退后,看着车慢慢启动。

      李真还在原地发愣,忽然感觉脸上重重挨了一拳,然后他被人大力地扔进了车厢。

      那辆车开得很慢,一夜未停。

      李真坐在副驾,一会扒门念叨怎么办,要不要拦下让曲奇休息一会儿,一会又安静下来,捂着脸开始流眼泪。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等到凌晨回到熟悉的小区时,他迫不及待下车,想帮曲奇搬行李。

      那张脸灰扑扑的,毫无血色,看向他的时候,仿佛在一刀一刀剜他的心,“能别过来吗?”

      他停下。

      风从前方刮来,把曲奇的话放大放清晰,“我只有这一个地方可以去了。请让我单独待会儿,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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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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