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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储君的反向PUA ...


  •   青宫的书苑很大,特别是扩建后的书苑,即便又添了许多藏书古籍,房间里依旧比之前宽阔不少。

      此时跪坐在书桌前的老者便分外显眼。

      老者穿着一身绛紫色官袍,衣服上绣有水云暗纹,头戴七梁冠——周身气场却不显肃厉,反而慈眉善目,像是平常人家里的长辈。

      “不知今天殿下想听些什么?”许是与赫岁相处良久,知道这位殿下的脾性,太傅对教学方式早已不拘泥于陈规旧制了。

      太傅:你要是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你也会觉得我命苦。

      赫岁身上那套充斥肃杀之气的劲装早已换下,她身着低调奢华的金纹玄衣与太傅面对面坐着,挺拔的身影看起来矜贵又谦逊,哪里不像是一位好学生呢。

      只是一说话便暴露了本性,她道:“难道太傅自己没有什么打算吗?光靠学生一人求知好像长久不了呢。”

      太傅一噎,他实在想对这位说:您还记得初见时那个明则请教君君臣臣暗则敲打臣子不可逾矩的殿下吗?

      谁家好学生装都不装第一堂课就立下马威啊?

      哦,原太师家、现自家的。

      太棒了我的学生是那个把太师气吐血的殿下。

      太傅好想把殿下丢回太师那儿。

      但太傅不能,太傅不可以。

      所以太傅只能劝自己:包容!大度!

      任谁看了都会心疼这位年过古稀的无辜老人家。他人触犯什么天条,竟要承受如此反复无常的学生?

      太傅是真没准备什么教案,他的教案早在第一堂课就被撕毁得干干净净了。

      即便后来他试着调整回到正轨努力掌握主动权,但仍屡战屡败。

      太傅不折腾了,他好像明白了一个道理:别挣扎了,就当自己是本任君翻页的“百科全书”算了。

      反正当个教学傀儡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是一时的事儿,能够健康地活着才是最长久的事儿!

      如今要他拾起从前的教案,太傅有些恍如隔世:抛掉那些旧思想,先找个殿下没学过的吧。

      “殿下对瘟疫感兴趣吗?”太傅收敛神色,试探地问道。

      看到殿下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太傅便如夏季骤雨般不要命地倾泻知识,力图将殿下砸晕,不让殿下有第二次开口的机会。

      高频率的知识输出不仅是对学生的考验,更是对老师学识储备的验收。

      太傅生平第一次如此酣畅淋漓,他将目前已知瘟疫从发现到解决,什么种类、怎么辨别、发病模式、医治方法都说了个十成十,就连自身的饥饿都没有意识到。

      意犹未尽地说完,太傅望了一眼天色,愕然发现外面黑得彻底。

      ‘我居然这么能说?这不该啊?!’太傅不敢细想,忙与赫岁告别,连赫岁挽留他吃饭都没有顺势接下。

      ‘看起来非常着急地回家呢。’赫岁示意侍卫长跟上去护送太傅平安到家。

      经历了海量知识的摧残,她面色依旧不改,就连衣饰也如开始那般洁净,好似无事发生。

      赫岁不疾不徐地走出书苑,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堂厅,那并不是她与太傅一开始的位置。

      不知太傅是否能意识到今天他在书苑里也走了不少路呢。

      人啊,面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往往会屏蔽周遭的一切事物。

      太傅讲得忘乎所以,根本没发觉自己和殿下从学堂走到了长廊又去往书房再到堂厅,完全沉浸在瘟疫知识的系统教学中。

      或许,他们连自身都能遗忘。

      谁能想到年过古稀的太傅对瘟疫如此热衷,以至于激情输出三四个时辰都不带喘的?

      这就是知识的魅力,赫岁想。

      这位殿下完全没把自己算进去。如果不是她不动声色地延续太傅的教学激情,古稀老人何至于此?

      谁能拒绝一个勤学好问还给老师提供满满情绪价值的乖学生呢?

      特别是这个乖学生以前还是个刺头。

      太傅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府,内心充满对自己任教成果的满足感。

      计划通。

      那边的太傅认为自己有圣人之资能够感化小霸王,这边的赫岁对自己的探查结果表示满意。

      太傅明明懂得挺多却非要死磕道德伦理,她无它法,只能采取一些强硬手段来对待这位古稀老人。

      谁让太傅根本不善于纲常伦理,他教又教不明白,往往被赫岁绕进去,还总是不死心试图夹带私货,逻辑漏洞多到赫岁有时都懒得挑他的刺。

      毕竟都年过古稀了,让让他吧。

      毕竟已经气走一位了,暂且搁置会儿吧。

      毕竟实用知识挤一挤还是有的,两耳一闭随他吧。

      太傅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他不适合道德礼教,什么时候能放弃那些无谓的挣扎,走实用知识的正道呢。

      ……

      今夜无云亦无月,只剩廖廖星子。

      两旁的落地宫灯早已为其主人点亮,散发着荧荧的暖光。

      帝后对于这位的疼爱是实打实的,青宫的宫人明明最清楚不过这个事实,可看到帝后在细微之处的把控依旧会动容不已。

      他们的殿下是千古第一幸福的殿下。

      真是太好了。

      青宫里的人是随殿下一起从西宫搬过来的,对于帝后妆点后的东宫不甚熟悉,经年累月间却愈来愈明了了帝后对储君殿下的爱意。

      造价昂贵的落地宫灯,青宫处处都有它们的身影。

      毫不夸张地说,青宫现存的宫灯数量与样式均可谓是胥王宫之最。

      帝后并不认可苦难式教育。

      天黑了就应该点灯,而不是借着黑暗去培养那不知所谓的勇气。

      被蛐蛐的先帝:fine.

      在帝王看来,勇气是由内向外自发产生的。被外界压迫与恐惧共生的一时之勇不适合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也不需要那样的历练。

      强行诞生的勇气太过短暂而脆弱了,往往还伴随着由心而生的恐惧。

      虽然珍贵,但也不是无可替代。

      帝王不语,但一味溺爱。

      自殿下七岁搬来青宫到如今,明亮而温暖的灯光就一直伴在殿下左右,驱逐着夜晚的寒意与黑暗。

      宫灯无处不在,就像是帝后的浓浓爱意,从未离开过殿下的身边。

      赫岁望着灯光出神了片刻。

      太傅走得匆忙,不知道有没有下属替他掌灯……不过侍卫长应该不会忘记提盏宫灯照亮太傅回府的路。

      赫岁短叹了一声,或许她应该嘉赏太傅,毕竟这次算是最和谐的学习了。

      赫岁想,没有人能比此时的她更深刻地认识到:她接受了一次最为纯粹的知识灌溉,无关立场。

      就是不知道太傅会不会后悔来不及夹带私货这件事。

      ……

      傍晚的风还是有些凉,赫岁接过了侍女手中的柔软大氅,真诚地希望太傅不会因此缺席下一次的授课。

      赫岁沿着融融灯火回了青宫的住所。

      一整天都没能去西宫与母后一起吃饭的这个事实再一次不幸上演。事实上自从她住进青宫,便极少去母后那里吃饭了。

      一天下来,呆在母后身边的时间往往少之又少。

      赫岁时常怀疑这是父皇的“阳谋”,但没有证据。

      长大了就不能留宿后宫什么的,乍一听挺有道理的,但后宫那么大区域那么多,历来皇子皇女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府邸的…

      爹对娘亲的占有欲还真是不可理喻。后来想通这一切的储君殿下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不知母后今天吃了什么。高频率学习致使赫岁很是想念后宫的美味饭菜。

      既然今天中午没能去母后那里,不如明天一天都呆在母后身边吧。

      年轻的储君愉悦地决定了自己的明日行程。

      ……

      赫岁回到居所,她的滕臣已经在等待她了。

      好像和上午有些不一样了,殿下望着走向她的滕臣。

      滕臣似乎沐浴过,冷冽的雪后松柏香味幽幽传来——那是北地的特调,滕臣曾在北地任职时寄回京中过。

      身材高大的男人卸下了那身带有粗犷硬挺气息的武将银甲,似乎连那一身冷硬也一并卸下了。

      他重新换上以前的墨蓝色群山暗纹常服,宽肩劲腰被服帖合身的常服展现得淋漓尽致,如同一座沉稳有型的磐石峰。

      她的滕臣有些之前的影子了,赫岁客观评价道。

      冷峻稳重,克制守正。

      滕臣名岳,人如其名高大峻拔。

      朝夕相伴的滕臣往往不怎么说话,沉默寡言地跟在殿下身后,像一堵会移动的城墙。更贴切地说,像一面忠君护主的盾。

      太岳其人凛若冰霜,硬朗的面部线条和优越的高大身材无一不在诉说他之前刀尖舔血的身份。

      但殿下很是怜惜这位。

      人们常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这句话在殿下面前根本行不通,无论有多少人私下争宠,殿下对这位的宠爱依旧不减半分。

      真见了鬼了,这种石头到底有什么值得被殿下喜欢的呢?——来自不知名某人的妒声。

      ……

      她的滕臣恪尽职守,就连解下大氅这种小事都不假他人。

      赫岁盯着滕臣垂下的眼,他的睫如蝉翼般轻轻颤动,手上动作不停,大氅被他细致地叠起,似乎并没有交给她人的打算。

      太岳应该熟悉殿下的视线,毕竟他与殿下相伴多年,他本该适应的。

      但太岳脸上依旧不争气地灼起热意,耳朵薄红。幸好因为皮肤被晒得偏黑,常人看不出他的羞赧。

      赫岁知道她的滕臣虽然看起来无坚不摧,但其实很容易感到羞怯。

      太岳是个非常传统保守的人夫殿下脑。

      他总是克制自己黑暗的一面,不让它展露在殿下面前。

      殿下,殿下。
      专注看向我的殿下。

      太岳实在很想在殿下面前表现得不那么阴湿,但手上的大氅还带有殿下踏月而来的气息,他不舍得放手。

      而赫岁还在欣赏自家滕臣的人夫气质,当然她并不知道那叫作【人夫感】,她只是觉得认真叠氅的滕臣有点可爱。

      赫岁摆手示意随从们不必侍奉,于是饭桌上只余下她和她的滕臣。

      这样,她与滕臣也能好好聊聊,她的滕臣也不必拘束起来不敢开口说话。

      是的,在赫岁眼里,她的滕臣不是性子冷,只是不敢开口。

      真想替那些被她座下滕臣一个眼神吓昏过去的人喊声冤屈,她的滕臣分明是一个怪物,一个杀人如麻没有感情的人形兵器。

      ……

      殿下饲养了一个怪物。

      人人心知肚明,人人闭口不言。

      殿下喜欢就好,他们说。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殿下对怪物滤镜甚深,从不认为她的滕臣是怪物。

      这分明是人夫!

      赫岁看着滕臣揭开的饭菜,心里只余下对滕臣的赞叹。

      桌上的饭菜不似以往的精致小巧,数量上并无减少,但份量上却增重明显。

      赫岁看得出来,这些都出自滕臣之手。

      太岳不光做的都是殿下先前爱吃的,还特意加了几个有北地风味的菜。

      口感有些新奇,味道也很有新意。

      赫岁很给面子地尝了尝北地风味,她知道,她的滕臣在等待她的反馈。

      ……

      太岳那有些粗糙的手掌被纤细的筷子显得更宽大了些,他动作略有笨拙地为殿下夹菜,像是未出宫前那样讨好着他的殿下。

      如果这算讨好的话。

      太岳对自己的低姿态不以为意,滕臣又如何,他的一切都是殿下的。

      如果这样做能让殿下更开心的话,他可以低若尘埃,甘为殿下蹋。
      只愿殿下还需要他。

      赫岁不知道她的滕臣刚刚又想起某些人的酸言酸语,她矜持地品尝着每一道菜,对于自家滕臣的手艺满足不已。

      就像离家多年的游子吃到了母亲做的饭菜,味蕾得到满足的同时还有些感动。

      虽然离家的是“母亲”。

      赫岁的厨房先前是由太岳把控的,多年来都是太岳亲自下厨,何尝不算另一层意味上的“母亲”。

      细数人类万千年的时光里,也只有“母亲”一职,总是在忘我地供养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甘之如饴。

      ……
      然而太岳不觉辛苦,能够喂养殿下,他很幸福。

      但太岳绝不满足于当殿下的男妈妈,他对殿下有非分之想,他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在成为滕臣之前,太岳是殿下第一位媵臣。

      青宫内灯火明亮,暖色的光映得主堂温馨而柔和,桌上的两位言笑晏晏,时间所带来的疏离和隔阂几近没有,太岳脸上挂着清浅的笑,他感到了一股近乎眩晕的幸福。

      殿下、殿下对他还满意吗?他之后也可以这样伴在殿下身旁吗?

      而一旁的赫岁在感慨她的好滕臣后,思路显然又跑偏了,而这次没有鸾的提醒了。

      时隔数年,她的滕臣依旧记得她的口味。

      赫岁想,不如顺势赏给滕臣一些贵妃保养霜?应该不算太冒昧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储君的反向P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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