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月色如旧》熹微修竹

19、Part.19 “不是，有

　　下午一点，工人们再次回到了马路对面。
　　周凛川走在人群最后，离得老远就看见那经理急的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路边团团转。
　　听到了交谈声，他三步并作两步朝周凛川跑了过来：“哥们，还没完事吗？”
　　“快了。”周凛川作势跟他攀谈起来：“你是这家店的经理？”
　　经理点头，刚要说话又被周凛川给截住了话：“我家那几辆车也是从你们店提的。”

　　一听对方是客户，经理表情有些扭曲。
　　他原本是想说点重话的，可是对方是自己的上帝，对上帝不尊敬那岂不是自己找死？

　　“对了，你们店门前那一圈围栏是你们自己围的？”周凛川扬了扬下巴：“不拆就罚款了。”
　　“这……”光今天这损失就近百万了，这会再被罚款，他这工作还能保住了吗？
　　他僵着嘴角，强迫自己微笑：“我们马上整改，马上整改。”
　　周凛川忽然朝他笑了一下：“我刚才好像看见消防去你们店里了，你不回去看看？”

　　经理一听，整个人眼前发黑，几乎要一头栽到地上。
　　那灭火器已经过期了，还没换呢，这一查，又是个问题。
　　现在两边都有问题，他已经不知道到底该顾着哪头了。

　　“好了，我们这完事了，这就给你们送电。”周凛川见经理都快哭出来了，心里痛快了不少：“赶紧回去看看吧，最近上面查火查的挺严，别被当典型给逮着。”
　　经理嘴里“哎哎哎”的应着，又转身冲回了店里。

　　陈倦知偷着给周凛川发了微信。
　　——师丈，电是你停的？
　　周凛川：嗯。
　　——那消防是你找来的？
　　周凛川：对。
　　——干得漂亮！

　　消防进去检查时，谈书艺正蹲在门口看着天边流动的轻云，耳边是经理讨好的声音。
　　“领导您看我们这灭火器还没过黄线呢，我今天真是太忙，平时我们专人负责检查之后都签字的。”
　　谈书艺好心的分了个视线给经理，见他好像一条狗似地跟在消防身边，有那么一瞬，觉得他其实也挺可怜。

　　“书艺，你在这家店上班？”
　　极其突然的，一道略显诧异的声音在谈书艺耳边响起，紧接着那几双锃亮的皮鞋停在了她的身前。
　　她站起身，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好一会儿之后，她确定，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那人紧紧盯着她，似乎是在给她使眼色。
　　谈书艺直觉这里面可能有她不知道的事，所以也自然回道：“这也太巧了。”

　　那人见谈书艺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唇角笑意渐深，点点头：“你们店好几个灭火器都快过黄线了，灭火器卡片也都没填，下次注意吧，这次看在你的面子上就算了。”
　　灭火器的黄线就是一条界限，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是个十分方便借题发挥的楚河之界。

　　经理的面色有些诧异，似乎不相信自己好说歹说没有用，但谈书艺只不过是露了下脸就解决这事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托了她的福，他的这份工作算是保住了。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我们下次一定注意。”人都已经走了很远，经理依然点头哈腰。
　　谈书艺收回视线，准备回修理间继续吹空调，刚走了一步就被人叫住了。

　　“小谈，留步。”经理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忐忑，看起来也记得两个人不久前刚起过摩擦。
　　“这次，谢谢你。”经理交握着双手，不安地相互搓着。
　　见状，谈书艺也缓和了语气，“没关系，大家都是给人打工的，没有道理互相针对。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

　　来电之后，修理间里的温度顿时凉快了不少，谈书艺蹲在老地方吹空调，陈倦知咋咋呼呼的跑过来：“师父，晚上我想请师丈吃饭。”
　　谈书艺纠正称呼到心累，最后也懒得管他叫什么，只说：“你想请你就请，跟我说什么？”

　　陈倦知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呀你，身在福中不知福。”话头还没起，忽然有人给他发视频，他不甘心地把话咽了下去。
　　接起视频，态度不太好，“你不是在训练吗？怎么有空跟我视频？”

　　那边传来一声轻笑：“德行，我提前回国了，明天下午到，跟你说一声。”
　　陈倦知耷拉着的眼皮顿时瞪圆：“真的？”
　　他说完把谈书艺给拉到了身边：“师父快看，这就是我那个发小，你们两个先这么认识一下，明天吃饭我再好好给你们介绍。”
　　全然忘了他立志要当谈书艺和周凛川毒唯的事。
　　他师父这么优秀，多谈两个男朋友怎么了？？区区两根！！

　　谈书艺猝不及防被拉到镜头前，当下老脸一红，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摆。
　　对面的男人面容清秀白皙，笑起来时双颊有深深的酒窝，谈书艺尴尬地清了下嗓子，局促道：“你好。”

　　“师父，你是在脸红对吗？你脸皮那么厚居然也会红？”
　　对面的男人闻言笑出了声。
　　谈书艺使劲拧着陈倦知的胳膊，“小兔崽子你找死是不是？”

　　陈倦知被掐的整个身子扭曲着躲闪：“好了好了，我错了师父，我先简单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发小罗绍澜，游泳教练。”
　　谈书艺听着这名字有点耳熟，又仔细看了眼手机另一头的人，怎么看怎么熟悉。

　　罗绍澜笑眯眯看着她，“你好，又见面了。”
　　陈倦知一听，立马把脸伸到了镜头前：“什么情况？为什么你们是‘又’见面了？”

　　谈书艺依然没有想起来在哪见过罗绍澜。
　　“机场，水。”罗绍澜提醒。
　　谈书艺恍然大悟，语气也带了些惊讶：“原来是你啊。”
　　罗绍澜笑着点头，对于时隔这么久自己还记着谈书艺一事也表示吃惊。

　　“既然是老相识那就好办了，明天见面再说，我流量快没了。”陈倦知说完不待两人反应就挂断了视频。
　　不过片刻，罗绍澜给陈倦知发来了消息。
　　——你师父微信。

　　陈倦知这会儿理智回笼了。
　　玩归玩闹归闹，不能拿他师丈开玩笑，于是回他：干什么？我师父名花有主了，我师丈特有男人味，你没机会了。
　　罗绍澜发了一串“笑”的表情：你给我吧，我只是有些事要确认一下。

　　陈倦知觉得奇怪，他能有什么事好确认？不过他还是把名片推送给了罗绍澜。
　　“咱们话先说好了啊，到时候我师丈问起你是怎么加的我师父微信，你别说是我给你的。”

　　要到微信之后，罗绍澜就没有再理过他，他点开谈书艺的微信，果不其然，两人已经是好友了，她就是家里面之前给自己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
　　只不过对方好像已经有男朋友了。
　　他顺手点开对方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状态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她分享的是一个小段子，下面陈倦知跟她皮了一下，被她骂了一长串。

　　想起来刚才她惊讶的表情，罗绍澜心里有些痒痒，他想也不想给她发了个笑脸过去。
　　几乎是在一瞬间，谈书艺回过来十个问号。
　　——怎么是你？

　　“罗绍澜，走了，要安检了，你在干什么？”同行的一个女孩靠了过来，借着说话视线朝罗绍澜的手机上瞟。
　　罗绍澜皱眉，刚才的好心情全都烟消云散，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着把手机收了起来，顺势搭上另一个正好路过他身边的同事的肩膀，与他说说笑笑着走了。

　　女孩叫赵琦，跟罗绍澜同在一家游泳馆供职，当时一见罗绍澜便惊为天人，从此踏上了暗恋的不归路。
　　无奈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对于她的接近，罗绍澜一向是采取撤退战术。

　　赵琦见罗绍澜的身影已经淹没在人群中，咬紧了嘴唇。虽然刚才罗绍澜收手机的速度很快，但是还是被她看到了，他在跟一个女生聊天。
　　赵琦气得双手攥成拳，对于罗绍澜，她势在必得，她就不信自己一直缠着他会缠不到。

　　罗绍澜的座位赵琦心里清楚，临上飞机前，她找到坐在罗绍澜身边的同事：“兄弟，咱们换个位置呗？”
　　赵琦自诩是男人，跟异性说话，称呼不是“哥们”就是“兄弟”。
　　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人最后跟她换了位置。

　　罗绍澜落座后就戴上了眼罩准备补觉，听陈倦知的意思，他是想给自己接风的，所以精神状态不能太差。
　　察觉到身边有人落座，他自然说：“我睡会，一会发饭我要鸡肉饭。”
　　“不是，有这么累吗？兄弟，你也不行啊。”

　　听到这个声音，罗绍澜猛地扯下眼罩，“怎么是你？”
　　饶是他脾气再好，这会脸也有些挂不住了。
　　赵琦脸上的难堪一闪而过，故作坦然在他肩膀打了一拳：“大家都是兄弟，坐在一起怎么了？”

　　“你随意。”罗绍澜重新戴上眼罩，想了想，又戴上了耳塞。
　　赵琦不在乎，依然找着话题，“明天下飞机有人来接你吗？把我也捎回去呗？”
　　罗绍澜听不见。
　　赵琦直接把他的耳塞摘下来：“Bro，我跟你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