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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协议之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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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大多数时候都是叶夕澄问,林问礼答,汲青尧和章岁参与度不高。
相交的道上行人络绎不绝,一旁车道上川流不息,夜风卷起混杂的声音随飞速驶过的车涌向远处。
汲青尧半跪在后排替有些微醺的叶夕澄系好安全带,退出来倚在车身上,随手将被风带起的碎发挽到耳后,忧心道:“你一个人行不行啊,还是我陪你过去吧。”
“不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个虽然没你高,但力气大着呢。”章岁一把举起怀里的囡囡说,“你看,举起一辆小卡车都不成问题呢。”
囡囡听懂了一般,不满地连“喵”了几声。
话虽这么说,但汲青尧还是不太放心,师姐有高血压,过去师父管得严她只敢偷偷摸摸喝,今晚像是要将过去少喝的全补回来一样,拦都拦不住,要不是林问礼每次都不动声色地将她的酒换少,恐怕得醉成一滩烂泥。
“哎呀,我真没问题的。”章岁宽慰道,“再说了,你也有任务呢。”
汲青尧一时没反应过来,章岁朝她身后努努嘴说:“林导就交给你了啊,看他好像没那么醉,你能搞定吧?”
林问礼帮忙将叶夕澄弄上车之后就转身去了一旁花坛边,此时独自坐在花坛边缘,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汲青尧收回眼道:“能。那你注意安全,完事了记得报个平安。”
章岁比了个OK的手势,都准备上车了,忽地想起个事,顶着一张八卦脸凑到汲青尧耳边,“青尧姐,你跟林导……”
这个停顿令汲青尧警铃大作,她抿了抿唇,平静地说,“怎么了?”
章岁笑着扬了扬下巴,“你俩其实认识吧。”
汲青尧默了默,“嗯……是见过几次。”
章岁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笑容,“那师姐问起的时候你还那么说。”
汲青尧故作轻松,“长辈在生意上有往来,我跟他却半点交集都没有。”
“师姐问起的时候他的反应你也看到了,人家明显对我没印象,我要是说记得他,场面岂不是很尴尬。”
章岁不可能平白无故这么问,汲青尧留了个心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章岁:“奇了怪了,你们身上的味道竟然一模一样!”
“我寻思你俩到的时间差不多,还以为你们认识,一路同行他身上才会沾了你的味道。”
汲青尧不着痕迹地偏头闻了闻,泊晨度假酒店提供的洗漱用品和香薰交织,混杂几分橙花香。
嗅得深一点的话,还能觉出一缕淡淡的乌木沉香。
她笑了一下说:“昨晚的宴会上我好像看到他了,结束得晚雨又大,他可能不想折腾就在酒店住下了。”
汲青尧平日里用的洗漱用品和熏香都是淡淡的橙花香,一个人一旦固定使用同一种味道的产品,哪怕偶尔用了其他的,身上也依旧是熟悉的味道,有时这股气味还会霸道到攻占接触时间长一点的人。
章岁自己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她两年前来的秋澄绣阁,起初还未觉,后来时间长了发现,她身上总会萦绕着和汲青尧相同的气味,或深或浅,取决于她们一起待了多久。
章岁在和林问礼握手时就发现了,这两人身上的味道重合度高到不像是用了同款沐浴露,倒像是从一个被窝里钻出来的。
听汲青尧这么一说,章岁忽觉是她过度联想了,嘿嘿笑了两声道:“难怪呢。”
司机还在等待,她又道:“那我们先走了啊,你跟林导也注意安全,拜拜。”
“好。”汲青尧神经一松,挥了挥手,“拜拜。”
章岁上车后,汲青尧记下车牌号,看着出租车汇入车流,混在一堆红色尾灯里难以辨认后,她才收回视线往林问礼所在的方向走。
察觉到有人靠近,林问礼偏头看了过来,他眼皮耷拉着,迷茫的眼瞳里闪着碎光,宛似雨后雾气缭绕的一池清泉,柔静神秘。
汲青尧试探道:“你……没事吧?”
林问礼微微眯了眯眼,似是在辨认她是谁。
汲青尧顿了顿,正要开口自报家门,男人沾染醉意的嗓音传来,慵懒中带了点颗粒感:“我挺有事的。”
“那种喝法,哪怕喝的是水,我现在也挺有事的。”
这倒确实,她无法反驳。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能一直八风不动,甚至还和她一起将师姐扶上车。
从这里回绣阁步行也就不到十分钟。
但他这样,走路恐怕有点困难了。
汲青尧摸出手机晃了晃,“你再坚持一下,我叫个车。”
林问礼言简意赅,“晕。”
这一片是江城老城区,有不少景点,政府规划时为了保留古遗迹和原始的风味,对道路只进行简单地修缮复原,很多路段对自行车和小电驴都不太友好,考虑到来往的游客对路况不熟悉,专门配了环游观光车。这车和三蹦子差不多大,一次最多载三人,上车后在古城内转多久都是十五块钱。
汲青尧省去那些长篇大论,简短地向他介绍,“敞篷车,透风的。”
这可是晕车人眼中的“豪车”,多有诱惑力,总该行了吧。
谁知,男人不带半丝犹豫地回,“那也晕。”
汲青尧好脾气地道:“……很快的,一眨眼就到了,你都来不及晕。”
林问礼微扬下巴看着她,“我反射弧没那么长,来得及。”
“况且,”他下巴朝前方一点,“今晚的饭跟酒都挺贵的,我可不想辜负澄姨的心意。”
汲青尧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
不远处有游客坐着观光车过来,三步一小颠,五步一大颠,多颠几下都能装盘了。
汲青尧立马懂了他这番话的言外之意,真诚发问,“那您的想法是……?”
林问礼没吭声,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这人喝了酒怎么更龟毛难伺候。
汲青尧有种对着假牛弹了半天琴的无力感。
她收了手机,低头道:“我扶你回去?”
林问礼懒懒地抬起一只胳膊,冷不丁冒出来一句,“看来那条狗胃口不太好。”
汲青尧:“?”
以为他是醉到说胡话,就听这位少爷散漫地吐出几个大字。
“只把你的良心吃了一半。”
“……”
晚上游客比白天还要多,哪怕汲青尧带着林问礼沿着边缘走,还是会被人挤到。
偏偏这人还要逞强走外边和不同的人肩摩肩。
可能是怕她承受不住,林问礼的手只随意搭在她肩上,压下的重量轻到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他们之间隔了一条很大的缝隙不说,林问礼走路也摇摇晃晃,和他自己走没什么区别。
眼看他又被人重重撞了一下,汲青尧也没多想,下意识伸手一把将他往自己这边揽了过来,“小心。”
她的手还停留在男人精壮的腰上,汲青尧明显感受到他腰腹上的肌肉骤然一收。
她抬眸看向他,林问礼也恰巧垂眼。
许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他眼里已然没了之前的混沌,格外清明。
男人眉梢轻扬,玩味道:“想占我便宜可以直说,合法的。”
“不用找这么蹩脚的借口。”
汲青尧:“……”
她沉了沉气,加重语气道:“我要是有这个心思,现在!立刻!马上——”
“天打五雷轰!”
林问礼眉心微微蹙起,顶了下腮轻嗤,“让我当鳏夫,你想得美。”
汲青尧:“……”
…
秋澄绣阁傍水而建,呈四合院布局,白墙黛瓦搭配上高耸的马头墙,尽显江城独有的历史韵味。
正对着大门的是供人参观的苏绣展览馆和休息室,左侧是独立的工作间和学习室,右侧则是一排房间。
汲青尧指了指那头,“你想住哪间?”
林问礼懒洋洋地扫视了一圈,垂眸看向她,似是觉得荒唐地问道:“我还需要选房间?”
汲青尧听出他这番话的潜台词,扯出一抹生硬的笑提醒他,“在师姐和岁岁眼里,你已婚,而我……”
她默了两秒,一字一顿地说:“单身未婚。”
“你一个已婚人士从我房间出来那个画面对她们来说,应该……”
她想了一下措辞,“挺震撼的。”
林问礼沉默两秒,随手指了一间。
好巧不巧,就在她隔壁。
汲青尧顿了顿,将他扶到房间里的小沙发上。
因为会定期请人过来打扫卫生,室内一尘不染,只需要铺个床就完事了。
汲青尧从柜子里取出被褥和床垫,将床铺好后,她又将林问礼扶到床上。
林问礼全程像个任人摆布的机器。
躺下后,男人才自主动了一下,将胳膊横在眼睛上遮挡灯光,他眉心紧蹙,唇角微微抽了抽,似是不舒服地轻哼了一声。
汲青尧见状,替他掖好被子,将垃圾桶搬到床边,低声道:“我去给你泡一杯蜂蜜水。”
他这幅样子,汲青尧也不指望他能回话,径直出了房间。
端着蜂蜜水准备出门的时候,瞥见放在休息室角落里的银色行李箱,汲青尧想了想,顺手将箱子拖上。
给林问礼喂完蜂蜜水后,汲青尧一直在旁边守到确保他睡安稳才回了屋。
等汲青尧洗完澡出来,章岁正好给她发了消息。
【岁岁】:任务圆满完成,刚洗漱完躺下,你那边怎么样?
汲青尧打字打到一半,章岁连甩两张截图过来。
她顺手点开一看,上面的内容是林问礼发布的朋友圈。
第一张截图的内容——
文案:哪位好心人能善心大发空投件睡衣,能加个药箱最好。
配图:摊开的行李箱。
定位:江城·秋澄绣阁。
发布于三十分钟前。
汲青尧这才发现,那个拎起来沉甸甸的箱子其实是摄影箱,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设备。
场面实在太壮观了,壮观到她一时无言。
再一滑,第二张截图的内容——
分享歌曲《寂寞的男人》。
文案比上一条简短:无人在意,今夜注定无眠。
发布于三分钟前。
【岁岁】:啥情况?
汲青尧:“……”她也蛮想知道什么情况的。
怎么洗个澡的功夫,睡熟的人还“诈尸”了?!!
汲青尧默了默,回复章岁:【可能喝醉了emo,很正常,不用在意。】
章岁回了个捧腹大笑的表情包后,又回了一条文字消息:【咱俩之前拼团买的睡衣不是有男款么,你要不让林导试试能不能穿,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她都没想到这茬,汲青尧顿了顿,回了个好,章岁说太困要睡了,两人就互道晚安没再继续聊。
汲青尧从聊天框退出来,发现她压根看不到林问礼的这两条朋友圈。
没睡衣换不告知她,发朋友圈求助还屏蔽她。
他这是……喝醉了还不忘维护一下自尊心?
他应该也没想到自己这般细节又谨慎,竟然还有章岁这个吃饭时才加上的漏网之鱼吧。
那她要不就装不知道?
思忖间,隔壁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汲青尧一惊,胸腔里腾升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快步赶到林问礼屋外,敲了敲门,里面没应声。
她按下门把手开了一条缝试探道:“我进来了?”
还是没人应。
汲青尧也没管那么多,直接走了进去。
床上空空如也。
浴室门玻璃透着昏黄的光,有人影一晃而过。
“啪嗒”一声,林问礼拧开门出来。
男人个高腿长,倚在门框上随意将额前碎发往后拢,将本就不大的浴室衬得更加狭窄。
他身上的白T湿漉漉的,紧紧贴在皮肤上,将他块状分明的腹肌完美地勾勒出来,半透明下若隐若现,比毫无遮挡袒露在外还要性感。
瞥到地上的人影,林问礼侧目看了过来,神色不太好。
视线相撞,他低低地倒吸了一口气,不阴不阳地开腔,“你要是着急二婚就多看会儿。”
汲青尧:“……”
都醉成那样还要逞强洗澡,他这折磨的哪是他自己。
是她。
汲青尧走上前扶起他,善意提醒,“平时少喝点阴阳水吧,对身体不好。”
男人低下眼,扯了下唇,“关心我?”
这人还真是听不出一点好赖话。
汲青尧懒得跟一个醉鬼计较,他现在浑身都是湿的,床还要睡,汲青尧便将人往小沙发扶,小沙发离床不远,林问礼一个踉跄,直勾勾倒在了床上。
汲青尧看着床上的水迹闭了闭眼。
……随便吧。
反正还有多余的房间。
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林问礼额头上鼓了个不大不小的包,他皮肤白,所以能清晰地看到擦破皮的地方在不停地往外渗小血珠。
“你先换下衣服,换完我带你去附近诊所看看。”汲青尧说着,扫了眼一旁敞开着的箱子,“你放衣服的行李箱也在休息室吗?”
“这是我全部家当。”林问礼躲在被子里,嗓音闷闷的,“条件不允许,诊所就不去了,帮我买点药就行。”
“对了,记得买盒感冒药。”
“三九感冒灵最好,暖暖的很贴心,副作用也来得快,冷我也能睡着。”
前一晚挥金如土豪掷八千万的人说出这番话。
差距感和割裂感令汲青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考虑到他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国外,空闲时间应该不多。
这次回来也不过是泊晨度假酒店开幕晚宴他作为顾元白的干儿子没法缺席,可能正好赶上了就顺道过来把纪录片拍了。
所以才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这个点商场早关门了,汲青尧摸出手机找了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把需要用到的洗漱用品都加入购物车,挑选沐浴露和洗发水时,她特意选了和她用的不是一个牌子的男士专用。
选完后,她才开口询问林问礼衣服和鞋子的尺码。
听到林问礼懒声报出的数,汲青尧回想了一下她买的睡衣是多大,发现林问礼能穿下,她便跳过睡衣,只选了拖鞋。
准备付款时,汲青尧猛然想到什么,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才道:“内裤……需要吗?”
林问礼很轻地笑了一下,闲闲地说:“你要是不介意你老公我满地遛鸟,可以不要。”
汲青尧:“……”
下完单后,汲青尧又点开药店买了药,随后回了趟房间,翻了好一会儿才在衣柜底下翻出那套未拆封的睡衣。
林问礼房间里没有剪刀,汲青尧干脆把包装和吊牌都拆了才拿去给他。
“这的洗衣机都没有烘干功能,现在洗肯定干不了,你凑合穿一下吧。”
闻言,林问礼动了动,只露出一只眼睛瞥了挂在她臂弯上的睡衣一眼,“我不穿别的男人穿过的衣服。”
汲青尧:“新的,我刚拆的,包装吊牌都在我房间,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去看看。”
林问礼轻哼了一声,“是吗,那么请问林太太,我们分居的这两年里,你为什么会买完全不符合你老公尺寸的男款睡衣。”
汲青尧:“…………”
早知道他这么能挑刺,还不如让这睡衣烂衣柜里。
汲青尧默了两秒,解释这是章岁看中了邀请她一起拼团买的,这睡衣是情侣款不单卖,她俩实在喜欢女款便没在意直接买了。
当初买的时候男款尺码是随便选的,完全没想到还有能派上用场的一天。
不过,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想到他连价值几万块钱的奢牌衣服都能嫌弃,便利店里那些用完券才几十块钱的睡衣恐怕更难以入他的眼,汲青尧提议道:“你要不裸睡吧,我一会儿给你冲两包感冒灵提前预防。”
听到这句话,某人那在得知睡衣和她的是情侣款时勾起的唇角瞬间凝滞住。
林问礼一把扯下被子,偏头看向汲青尧,面上浮现一丝难以置信,“我喝了酒你让我吃感冒药?”
汲青尧:“?”
不是你自己提的吗?
话未出口就听林问礼冷呵了一声说:“协议之夫也是夫,不爱请别伤害。”
汲青尧:“…………”
最终,睡衣还是被林问礼穿到了身上。
汲青尧不露声色地观察了一下他的反应。
尺码确实小了一点,但他似乎……还挺喜欢?
当然,也有可能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
处理伤口时,林问礼的脑袋总会无意识地往汲青尧身上倒,汲青尧只能一手托着他的下巴一手处理伤口。
这个动作实在不太方便,力度一时间掌控不好,林问礼吃痛地啧了声,“见到你之前我便不知情。”
“没骗你,更没耍你。”
“干嘛谋杀亲夫。”
“能轻点不?”
他是觉得她在挟私报复?
汲青尧不经一噎,她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发现师姐找的人是他时,她还松了一口气来着。
汲青尧忽略他的揣测,“行,那你能坐直吗?”
闻言,林问礼缓缓仰起脸,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不答反问道:“你是觉得,我在故意往你身上靠?”
“怎么可能。”他冷笑着说,“这是人小情侣调情的把戏。”
“咱俩是没半点感情的塑料夫妻,比那路边的蒲公英都容易散。”
汲青尧:“?”
谁问了。
跟你没睡衣穿一样无人在意好吗。
*
汲青尧患有中度睡眠障碍,她一直有在认真接受治疗,但效果不太好,每次睡觉都像是开盲盒。
这一晚依旧是还没睡踏实熟悉的被困在一个黑色盒子里的压抑感就涌了上来,在顷刻间将她覆没。在她孤立无援时,想要找点支柱的手触碰到一抹温热,汲青尧整个人都下意识往那片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的区域钻。
窗帘没拉严实,光渐渐透了进来,汲青尧迷迷糊糊动了一下,准备翻个身继续睡,却发现身子沉到没法肆意动弹。
她瞬时清醒几分,睁眼一看,自己竟蜷缩在林问礼怀里。
男人的上衣不知何时“失踪”的,近在咫尺的健硕胸膛轮廓明显却不过分夸张,融入骨血的黑色骨刺纹身让人不禁探索欲大起,搂在她腰上的手臂线条紧实利落,无一不在撩拨人。
昨晚上完药后汲青尧本打算把隔壁房间的床褥拿过来重新给他铺一下床,谁知林问礼重新倒回床上,面色不堪地扶着额头,语气幽怨,“孤家寡人人生地不熟,受伤还没人照顾。”
“明天你要是发现老公硬硬的可不要多想。”
“多半是凉了。”
“正好,你也可以安心二婚。”
反反复复强调身份和“二婚”,就算是块木头也能悟出他话里有话。
虽然林问礼和沈里不是一起长大的关系不似寻常兄弟那般密切,但再怎么说两人有血缘在,多多少少还是会联系的,所以沈里月底会回国的消息他肯定也知晓。
那么,站在他的视角来看这个事,她和沈里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当年又差点订婚。
如今沈里马上回国,他们——
再续前缘的可能性很大。
汲青尧眼底闪过一丝黯淡,沉吟片刻,她认真道:“我觉得我有必要声明一下,我们签过合约,本人很有契约精神。”
“在合约没到期前,我暂时没有再婚的打算。”
“您要是实在信不过,我随时可以补签承诺书。”
她说着,没看床上的人,转身往外走,“师姐来的时间不固定,不过一般都是中午以后,但岁岁每天早上都是八点准时到,你八点前得离开。”
在她身后,男人早已悄无声息起身,坐在床沿盯着她纤瘦的身影看了一会儿才抬脚跟上她。
浓重的夜色下,廊道内光影随意晃动着,将男人线条流畅的脸部轮廓分割在一明一暗下,令人分辨不出他此刻的神情。
片刻后,他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唇角浮现出一道很浅的弧度,宛若一个得手的捕猎者,眼底狡黠之色难掩。
……
睡意全无,汲青尧僵硬地屏息观察了一会儿。
这么一看,一切都很刻意,十分刻意,万分刻意!
但……
又不是着急求偶的孔雀,谁会莫名其妙对着没有半分情意的人散发魅力。
他可能就是单纯的习惯了注意形象。
这份习惯已经深深刻进骨子里,让他连睡觉也不放松。
等了没多久,汲青尧终于在林问礼伸手扯被子时找到机会。
她动作轻缓地从男人怀里退了出来,快速收拾完便出了门。
吃过早点后,想到林问礼的衣服还没干透,总不能让他穿一身睡衣见人,汲青尧决定顺路去帮他买身衣服。
这会儿也就七点刚过,除了早点店和一些二十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其他店铺都关着门。
她唯一能想到的这会儿开始营业的服装店是街尾那家专卖中老年人衣服的“燕姐时尚服装店”。
不行……
还没穷途末路到这个地步。
沿街逛了一圈后,汲青尧还是站在了燕姐时尚服装店门口。
里里外外全是逛完早市和晨练完的大爷大妈,汲青尧观望了一会儿,抬脚准备再去转一转碰碰运气,被老板一眼捕捉到。
店里火爆成这样也不缺她这个客户,燕姐却一副慢一步会损失贵宾的模样,急匆匆过来拉住她,热切又自来熟地说:“姑娘,看你半晌挑不出来,姐给你介绍介绍。”
“咱们这是准备给谁买呀?”
汲青尧默了两秒,从容自若地道:“嗯……我哥哥。”
燕姐上下打量她几眼,笑着带她往中年男装片区走,“看来你哥跟你年龄差挺大啊。”
耽搁久了章岁该到了,汲青尧没反驳没解释,只干笑着随意应了一声。
燕姐人挺好,专挑显年轻和“大牌”的衣服给她推荐。
不是盗版就是高仿。
最要命的是logo不是印在胸口处又大又显眼就是印满整件衣服。
盛情难却,汲青尧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
在燕姐的激情讲解下,她选了一条黑色仿西装面料的裤子和一件白色POLO衫。
典型的老干部风,和林问礼的风格完全相悖。
看着燕姐速度飞快地抖开袋子开始打包,汲青尧突然不太坚定。
但这是她能在这个大牌云集的店里找到的图案最简约的衣服了。
反正总比穿睡衣要好。
无伤大雅。
思及此,汲青尧很快扫码付了款。
汲青尧回到绣阁的时候,林问礼还没起。
距离章岁到的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她随手将早点和衣服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提醒他该起床了。
林问礼趴在枕头上,闻言偏过头,微微睁开一只眼看她,脸上睡意未消。
男人头发有些乱,被子滑落至腰侧,能隐隐看到他后脊背上有几道明显的抓痕。
他慵懒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含糊不清应道:“行,知道了,马上起。”
正好师姐来电话让她盘点一下绣线,汲青尧便没在意。
于是,迟到半个小时的章岁骑着小电驴风风火火抵达绣阁时,正好撞见林问礼擦着头发从汲青尧房间出来。
章岁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她昨晚统共只喝了两杯,也没醉啊。
难道国外来的酒连酒精发挥作用的时间也要漂洋过海?
不然。
她怎么会看到林问礼穿着和汲青尧情侣款的睡衣从汲青尧房间里出来!!!
章岁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习惯性锁上了车,粉色小电驴在寂静空旷的院子里发出一道怒吼的男声,“你不要过来啊——”
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已经来不及补救,也没地方能躲。
章岁就这么手忙脚乱地和林问礼隔空对上视线。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语气生硬,“哈哈,林……林导,早……早啊。”
林问礼神色如常,像是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一般坦然,轻点了下头,“早,你迟到了。”
章岁:“???”
他怎么知道她迟到的?
不过当下的情景让她顾不上深想。
章岁干巴巴笑了两声,“啊哈哈,是……是吗,没……没有吧。”
她双手随意甩着,仰头看了看天,没话找话地说,“今天这太阳还挺大哈,我得去短剧评论区找找我存放的脑子。”
“……”
章岁一路狂奔至汲青尧的独立工作间,关上门后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拉了个椅子坐到汲青尧身侧。
她这幅样子,汲青尧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若无其事地继续点着熏香。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章岁惊愕地说:“我的妈呀,林……林导怎么会从你的房间出来?可吓死我了!”
汲青尧将熏香炉盖子盖好,面不改色地说:“那几个空房间很久没人住,水管出问题了,维修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来,只能让他去我房间洗漱。”
章岁没怀疑,又问道:“那他身上的睡衣是怎么回事?”
汲青尧:“……”
“你要不,好好想想?”
章岁怔愣片刻,一拍脑袋道:“哎呦,发现迟到了着急忙慌的,昏头了。”
“话说回来,我昨晚提起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才反应过来,你那睡衣以后还是别穿了。”
章岁把声量压到最低,一脸凝重地说,“你俩现在同住一个屋檐下,一个已婚一个单身又貌美的,万一被人看到误会就麻烦了。”
她口中“单身又貌美”的已婚人士汲青尧不自然地扯出一抹笑,点点头说:“嗯,放心。”
“我让它烂衣柜里再也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