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者神话》江楼客栈

4、冬神菲尔尼尔 昨日还

　　昨日还有残余的阳光，夜里便消失殆尽。

　　“呼呼啦啦”的声音作响，树木摇摇晃晃，冷风顺着洞穴的入口层层叠进，带着丝丝凉意，吹醒了尚在睡眠中的新神。

　　好冷。

　　这是女神醒来的第一个想法，她只好拢了拢身上的衣裙。

　　安德莉亚低头看去，她的怀中空无一物，乌鸦已经不知踪迹，就连本来铺在地上的羽毛也消失不见了。

　　唉，安德莉亚长叹一口气。

　　死神先生盯着她头上的钻石那么久，怎么没有拿到就走了呢？

　　安德莉亚略有遗憾，如果一颗钻石就能交到一个朋友，她很乐意作为礼物给予。

　　可惜钻石不过是噩梦的化身，她不能随意送出，普通人拿到手里恐怕会做一辈子噩梦。

　　只有死神受过她的祝福，钻石于他，只是一颗珠宝。

　　硕大的洞穴里除了冷风什么也没有，安德莉亚觉得无趣，索性起身向洞外走去。

　　温度变化如此之大，想必是哪位神明在施展神力。她有些好奇，能让世间发生如此大变化的神明，会是怎样的呢。

　　山顶有河流，时常顺着山壁落下，现在化作几根透明的冰柱垂在洞口。

　　安德莉亚用手触碰，被直达头皮的凉意吓得一颤，然后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刮得不敢轻举妄动。

　　她反思自己是不是把力量压得太低了，竟然连风雪都无法抵御。

　　她眯着一双眼睛，观察洞外的情景，发现无论是树木还是地面，纷纷披上一垒雪花，如同盖上软绵的棉被。

　　如果不是怕冷，安德莉亚甚至想上去滚一滚，看看是不是如她想象的那般柔软。

　　神力的波动已经越来越近了，暂且忍耐一下，免得惊动了那位神明，要是把神吓跑了就得不偿失了。

　　山峦之间，肆意的风混杂着飘雪，白发的男神赤脚走在大地之上。

　　他身穿白色带有复杂花纹的长袍，细窄的腰身系着一根金色的绳结，下半似乎空无一物，行走间能看见雪白的脚踝和腿部，却不显庸俗。

　　他走过的地方，绿意不再盎然，余留惨淡的灰白。

　　也许是安德莉亚的视线太过直接，也可能是他的五感太过敏锐，相隔万米，那道刺人冰寒的目光便已射来。

　　“新神？”男神早就注意到这位躲藏在岩石壁垒中的黑色神明，他冷漠的眉眼微微蹙起。

　　无它，只是因为没见过神明这般怕冷，甚至冻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

　　“往南方去，那里比伊斯特芬温暖许多。”

　　男神靠近时，鼻息间飘来他身上冷冽清新的气息，安德莉亚端详他俊美的容颜，发现在他的眉心处还有一枚蓝色雪花状的图腾。

　　蓝色雪花……

　　安德莉亚回忆在神格中学到的知识，有着蓝色雪花图腾的神明只有一人。

　　冬之神，菲尔尼尔。

　　她欣然接受了他的建议，笑着道：“非常感谢您的建议，只是我初来乍到，对于神格中未记载的事物实在懵懂，我并未听过伊斯特芬这个名字。”

　　安德莉亚欲言又止，似乎因为不好意思，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氤氲红晕。

　　“如果您愿意，能否告知些关于它的消息。”

　　她的话语落下，场面突然寂静起来。

　　安德莉亚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回应。

　　她看见对面男神的脸上露出意外而茫然的神色，这让她不由得反思，难道是方才哪句话说得不对，或者是贸然提问过于冒犯？

　　她不由得遗憾，若是因为一句话就得罪了这位貌美的神明，那便是罪过了啊。

　　殊不知她对面的男神也正在被问题困扰。

　　菲尔尼尔还在思考该怎么回复。

　　除了方才说的那句话，他已经几百年没有说过话了，贸然开口，他怕她听不懂。

　　他的语言组织能力已经退化得支离破碎。

　　“伊斯特芬……是你脚下这片土地的名字，由人类命名……”

　　菲尔尼尔沉吟许久，终于找到了被他丢失已久的语言中枢，在脑海中回忆关于伊斯特芬的记忆，“它属于人类帝国中的费加德帝国，离海洋很近，基本上只有人类居住在此。

　　“现在是冬日的初天，往后会更冷，动物们会迁徙到南方，春神喜欢待在那儿，南方比北方温暖许多。”

　　安德莉亚喜欢他的声音，像他的外貌一样，冷厉中带着严谨，听来更像击玉般冰凉。

　　冬神是个很好的叙述者，他很少加入自己的主观情绪，只是客观的发表事实。她被话中的描述所吸引，侧耳倾听，将他的话一句不落地收入耳中。

　　安德莉亚认真的态度让菲尔尼尔不自觉说了更多，开始讲述起其他地域的情况，包括他所知的风土人情。

　　可能是百年没说过话，这一开口就跟泄闸的洪水般收不住了，该说的，不该说，菲尔尼尔都说了。生生把自己从一条饱满的河流，说成了干涸的小溪。

　　冬神说到最后甚至觉得口渴，他接了一捧雪花，润了润嗓子。

　　菲尔尼尔眉眼间的冷漠不再，因为一场交谈，他们关系拉近了不少：“很抱歉，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只是很可惜我对伊斯特芬的了解不多，我几乎不来这儿，除了冬季……你叫什么名字？”

　　菲尔尼尔突然转了话题，他很少会对其他神明感兴趣，但是今天他心情很不错，愿意多一点耐心。

　　安德莉亚乐意与他结交，她弯起漂亮的眼眸，冲他浅浅地笑。

　　“你实在是太谦虚了，这些内容足够让我学习很久。叫我安德莉亚就好。”

　　她将右手抵于胸前，介绍自己的能力，“我的权柄是噩梦，如果菲尔尼尔受到困扰，可以随时来找我。”

　　她调皮地眨眨眼，称谓已经由冬神转成了菲尔尼尔，“如果是您这般美丽的神明，我很乐意效劳。”

　　听见梦这个字，菲尔尼尔不由得联想到百年前诞生的那位粉色头发的神，他的权柄也与梦有关。

　　不过这个念头也仅仅一闪而过，他不觉得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毕竟一个诞生在百年之前，一个还是没有被权力恶意玷污的新神。

　　至少比起那位信徒无数，性格冷漠的神明，菲尔尼尔更喜欢眼前这位。

　　冬日加近，寒流滚滚。

　　冬神忙着讲故事也没有松懈对神力的释放，更多的雪花从天际落下，加剧严寒。

　　无数朵落在女神乌黑的卷发上，如同点缀的珍珠，某中一朵落在她纤长的黑色睫毛，很快便化作水渍从眼角滑落。

　　就像一滴眼泪，顺着女神细腻的肌肤，留下被冻红的痕迹。

　　菲尔尼尔莫名看了许久，甚至无法移开视线，他愣愣地看着那滴水，然后用手拨去她头上和睫毛上的雪花。

　　他用神力将风雪隔离在她身外。

　　“往南方去吧，那里会温暖得多。”

　　“希望我们以后还会见面。”

　　安德莉亚离开了。

　　风雪被隔绝在她之外，她能肆意地欣赏漫漫雪景。

　　背后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去，安德莉亚索性转过身冲他招手，顺便欣赏男神那张俊美的面容。

　　什么都已经模糊，只有那双无暇的蓝色眼眸，格外清晰。

　　安德莉亚扭过头，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神格中的知识是否全然都是正确的？

　　它说雪花没有气味。

　　可她分明闻到了。

　　那朵落在他指尖的雪花，有着淡雅的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