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者神话》江楼客栈

2、降为新神 如果一

　　如果一份心心念念的宝物就在眼前，只要你打开桌上的礼盒便能得到。

　　但是宝物会在礼盒打开的瞬间被机关划破，留下不可抹去的伤痕。

　　由此你有两个选择，一是不打开礼盒，让宝物完整无缺，但是你永远不能亲密感受它温润的触感，只能隔着礼盒去幻想勾勒其模样。

　　要么就得到一个不完美的宝物。

　　该怎么做？

　　安德莉亚面对这个问题时没有犹豫，新神就是那个宝物，孕育他的世界就是一个礼盒。

　　若想拥抱新神，就得撕裂世界，撕裂世界产生的破口需要新神的力量去弥补，这会导致他陷入长久的沉睡。

　　被安德莉亚撕开的世界有许多，但是内部都没有神明，所以世界独占所有的力量，它的边界非常灵活，可以自如地修补破损的边界。

　　但是有神明的世界就不一样了。

　　世界与神明为一体，世界是固态的，神明才是动态的，修补边界的活儿会落到神明头上，安德莉亚活得太久，撕碎世界分出的能量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但是新神还不够强大。

　　“真是苦恼，可是我迫不及待想要靠近你。”

　　女声在寂静的世界里响起，安德莉亚笑了，表情格外温柔，刻在她眼底的黑叶玫瑰图腾在此刻绽开。

　　她毫不犹豫捏碎躯体，洁白的肌肤上裂开蛛丝般的裂痕，任黑色的能量从裂口处逸散，流入混沌。

　　去吧，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

　　只要新世界接纳力量，那么安德莉亚就可以混进去，借着混沌重新捏造身体，成为新世界的另一个神明。

　　哪怕这个过程需要很久，但她等得起。

　　安德莉亚在沉睡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以能量体的形态游到新神的附近，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枚温柔的吻。

　　时间消逝，混沌重叠，安德莉亚的意识像落在大海上的孤舟，起起伏伏，偶尔清醒，马上又坠入更深的睡眠。

　　她的能量为这片混沌带来无尽的可能。

　　世界的权利开始分裂，将神权分割，这意味着一个神明只能掌握一种权能。

　　更多的新神降临了。

　　——
　　神掌万物，但掌万物的并非一神。

　　神格决定神的职位，能力是否强大在神明诞生时便已划定。

　　轮回一职由二神掌握，接引万物的生神，终结生命的死神;

　　世间变换由春、夏、秋、冬四神执管;

　　贪欲与情欲之神掌管欲望。

　　世界划定数百万年，神的职位不断完善，新神也在混沌中诞生。

　　轮回的星海上，一半白光莹莹，一半血气肆逸。

　　无数的灵魂自白光中出现，亦有无数灵魂消散于血海之中。

　　在星海的上空悬浮着两把座椅，精致又华美。白光遮面的生神坐在星海的座椅上，心思变换间已经决定了灵魂的去处。

　　“有新神诞生了。”

　　生神对新生的气息最为熟稔，几乎是瞬息间便得出了结论。

　　另一把座椅上坐着死神，他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戳爆灵魂，欣赏它们爆炸时绽放的血花，“希望有趣些，太古板的家伙可是会被嫌弃的。”

　　他转过头，露出耳垂上的荆棘耳钉，对生神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道：“比如像你这样的，就让人讨厌。”

　　“……”

　　生神错开视线，他甚至懒得回应一句。

　　死神的想法变化不迭，可能前一秒还在乐呵呵说今天天气真好，下一秒就要挖去你的心脏。

　　在生神看来，世间只有幽浮虫才有资格和死神交流——作为一种不长脑子的昆虫的特权。

　　他没有理会旁边还在玩弄灵魂的变态，而是询问世界，新神的权柄与什么相关。

　　他得到了一个“梦”字。

　　“什么是梦?”生神再问。

　　世界告诉他是生命睡着后幻想的事物。

　　“幻想？虚无缥缈，不过如此。”生神将其抛诸脑后，不再关心。

　　强大的神明不容易做梦，这与他们心志坚定能力超脱有关，至少生神与死神从未做过，但是世界的生灵自诞生起便沉溺于幻想之中。

　　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亦或者昆虫和恶灵，他们都会做梦。

　　梦的权柄也该由神来管理。

　　又数百年过去，世间数次变换，新神即将降临。

　　黑与白互相缠揉的空间里，两团光芒互相依偎，梦的职位衍生出两位新神。

　　散发幽幽粉光的美梦，和暗淡灰败的噩梦。

　　万物喜爱美梦，产生的信仰导致他的力量更为强大。天生对力量的渴望使他开始蚕食噩梦的力量，无知无觉间想要杀死与自己伴生的神。

　　由于力量过于充裕，美梦提前诞生了。

　　美丽的新神睁开眼睛，从世界那里接过神格。

　　神明之间的较量自诞生时便产生，无论是争夺信徒还是领地，他本可以直接吞噬掉无知的噩梦，让自己的实力更加稳固。

　　可他站在那团暗淡的光芒前，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待你降世，我不会留手，梦的权柄有一神足矣。”

　　美梦徒劳地留下一句话。

　　他踏出混沌，将自己的神力传遍世界，宣告新神的诞生，并告知自己的名讳——梅塔里斯。

　　——

　　春天降临，春神西博尔德重归。

　　在他神力的催促下，积雪融化，绿意覆盖大地。

　　春神裸露双臂，印有枝叶的长袍遮蔽了身躯。

　　他停留在陆地边缘的小镇上，在四年前年他与一位信徒许下承诺：他以后会再次莅临此地。

　　他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西博尔德只好在小镇里寻找她，他最终在一个小小的房子里找到了那个女孩。

　　破旧的泥土房，女孩躺在狭小的床上，全身仅盖着一片薄薄的灰布，生机全无。

　　人类存在已有数百年，西博尔德诞生的却很晚，在他诞生之前，世间仅有从夏至冬的交替，寒冷的冬天刚过就已到炎热的夏季。

　　为了让世间变化能够缓慢一些，他因此诞生。

　　但是他的力量还不够强，只能四年出现一次，一次仅有三月。

　　四年前西博尔德在小镇附近遇见了女孩，女孩惊艳眼前的美人，那也是她第一次在记忆中见到春天。

　　“你真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这些花也没有你好看。”懵懂的幼童赞美西博尔德，天真的稚语取悦了这位神。

　　神使用自己的力量，群山遍野间鲜花肆意生长，美轮美奂。

　　“喜欢吗?这些花。”西博尔德感受到新的信仰之力，来自于眼前的女孩。

　　“太美丽了，这是你的力量吗？你是神吗？”女孩的眼睛都好像变成了星星，她惊讶地凑到神的面前。

　　这是西博尔德第一次离人类这么近，但他喜爱这个新的信徒。

　　“我是神，我是春天，名唤西博尔德。”

　　“春天？我喜欢春天。”女孩抱住西博尔德的胳膊，渴求他以后还来这个地方。

　　神明答应了女孩，他每天都会到来，召唤最美丽的鲜花，直到他将要离开。

　　“黛西，我要离开了。”黛西是女孩的名字，这几个月他们交流了很多，神明早已知道她的名字。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以后还能看见你的花吗？”黛西抱着西博尔德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黛西，我当然会回来，四年后你就能看见我了。”神明撇开女孩的手臂，最后一次为她召唤出了鲜花。

　　春神离开了，暴雨开始降临，夏天来了。

　　在春天降临之前，必将经过冬天。女孩没有父母，仅依靠镇民的接济生活，可这一年太过寒冷，人们自顾不暇，所有人都忘记了她。女孩没能撑过冬天，也没能见到她心心念念的春天。

　　“黛西......”西博尔德茫然的抱起女孩，怀里没有以前的温暖柔软，只有冰冷僵硬的躯体。

　　年轻的神明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情，他依照人类的习俗，将女孩埋葬在他们相遇的地方。

　　神明低垂着眉眼，浅绿的眼眸里晦涩难辨。

　　他抬起双手，莹莹绿光自他手中闪烁，遍山的鲜花争奇斗艳。

　　女孩小小的坟包上也开满了鲜花，西博尔德轻轻抚摸这些花朵，花瓣在他手里微微颤动，隐约间，他似乎又听见了女孩的声音。

　　“黛西，以后我会来的更早的。”西博尔德轻声说道。

　　年轻的春神不再如从前般退避，他主动参与到四季的争夺里，四季的时间几度变幻，最终维持到平衡的局面。

　　四神平分四季，一年轮回一次，一季三月。
　　——

　　世间又过去百年，孱弱的噩梦之神终于挣扎着醒来。

　　她睁开血红的双眼，世界将神格递给她。

　　安德莉亚茫然地看着掌心里的神格，通过神格中的历史记载，她发现自她捏碎身体，已经过去数百万年了。

　　新世界似乎孕育了更多神明。

　　安德莉亚由衷地感到高兴。

　　——遇见他们我该怎么做，拥抱？不不不，太粗鲁。

　　——亲吻？又太轻浮。

　　安德莉亚的高兴没持续太久，她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

　　神格是开启神明权利的钥匙，里面会记载许多过去的历史，可是当安德莉亚读完所有的描述，表情变得十分奇怪。

　　挑眉，然后惊讶。

　　什么叫月神吃掉了太阳神进化为天空之神。

　　什么叫神明之间的关系并不算亲密，彼此敌视。

　　安德莉亚难以置信。

　　安德莉亚逐字阅读。

　　安德莉亚沉默无言然后定下总结。

　　数百万年于世界的进化历程来看，还是个起点。

　　世界最关心的是发展。

　　身处其中的神明深受它的影响，强化实力成了刻在神格中的烙印，对于他们来说，争夺力量与信徒才是最重要的。

　　神格可以融合，这意味着神格越多，掌握的世界权利会越大。

　　安德莉亚的世界只有她一个神，所以她不用去争夺唾手可得的东西，但是这个世界就不一样了，里面的神明很多，资源有限，所有神都被挤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只有不断争抢，才有可能活下去。

　　这就导致了这个世界的神明对于同类并不怜悯，而是更渴望力量。

　　对于力量：他们说是此生最完美的追求。

　　对于别的神明：他们说都是狗屁。

　　想和我称兄道弟？哈，想试试被压成齑粉的滋味吗？

　　安德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