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你为了她出卖自己的救命恩人 赵丰年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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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丰年手上是青棠所呈诉状，其上字迹工整，是标准的馆阁体。
月伊人了解青棠，二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有的选，青棠一定愿意死的是她自己。
同样的，她也想让青棠活，所以自一月前入狱，她便认下了所有的罪，只想求个速死，断了青棠以命换命的念头。
可是她的命太贱了，她有什么资格杀相爷的公子，所以即便受尽了酷刑，江域想要的也并非是她杀了江文诚，不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吐出哪个有资格杀江二公子之人的名字。
所以，在所有人的心怀鬼胎之下，拖到了今天，拖到了青棠敲登闻鼓，来和自己以命换命。
看到这份准备的如此重组的诉状，月伊人的心彻底凉了下来，她掀眸看向青棠，她才16岁，她哪里懂得我们这些人命贱如纸。
所以她才能如此轻易地敲了登闻鼓吗？月伊人掀眸看向江域。
江域正半阖着眼假寐，黑白相间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在额角露出锋利的边沿，他即使闭着眼，周身骇人的威压也足矣令胆寒。
月伊人终于认命，她深吸一口气，就要开口，却听青棠有条不紊地说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真凶就是，宁我公子，宁作我。”
宁作我的名字仿佛一粒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他是何许人也，虽无功名，写出的文章却得陛下御笔亲题“经世致用”四字，陛下还曾下招贤令，就为了招揽这位不可一世的天才。
可是他却自比奉旨填词柳三变，流连烟花，不肯入仕，一个月前，他曾下拜帖，要为落霞楼花魁月伊人作诗，闹得满城风雨，惹得众人翘首以盼，谁知，世人还没看到宁我公子的诗，花魁月伊人却因江文诚之死入了狱。
难道真的是宁我公子冲冠一怒为红颜？
美人又舍身救情郎？
“所以宁我公子为什么要杀害江公子？”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了出来。
青棠也掉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嘴脸微微勾起，继续道：“因为姐姐。”
她噙着泪看向月伊人：“姐姐，杀人偿命，事到如今你就算想要替公子顶嘴也不能了呀。”
月伊人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确实在所有的不可能里找到了唯一的生路，把所有罪名都推给宁作我，让官府去追捕宁作我，他们绝不可能抓到宁作我。
可是……江域是什么人，儿子已经死了，查出凶手是次要的，让死了的儿子利益最大化才是最重要的，宁作我同样没有资格谋害江文诚。
“姐姐？”看月伊人愣神，青棠以为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抱着她继续哭道：“姐姐，你就如是告诉青天大老爷吧，是宁我公子为了保护我们，是不得已才还手的，谁知误杀了江公子。”
“求青天大老爷明鉴，宁我公子真的不是有意谋害江公子的呀。”
“一派胡言！”江文渊气急，指着青棠道：“别以为你们把一切都推到宁作我头上就能活命，他不过一介白衣，怎敢谋害我大哥！”
“所以是误伤呀。”青棠眼泪汪汪地看着江文渊：“宁我公子一介白衣，我与姐姐也不过烟花女子，如何敢谋害江公子。”
“胡说八道！月伊人一个月前分明已经承认了谋害我大哥，今日突然反口，焉知不是为了脱罪而胡乱攀扯。”江文渊质问。
“二公子，民女从未承认谋害江公子。”月伊人终于看明白了局势，青棠此举并非受人所迫，更不是受江域所迫，虽然不知道她从哪找的状师写下如此诉状，但既然她已经敲了登闻鼓，惊动了整个朝廷，来到了这里，凶手是谁就不再是江域能左右的了。
而且，把一切推给宁作我确实是个好主意。
思及此，月她跪正了身子，叩首道：“民女说的一直都是看到江公子葬身火海，并未营救，民女认的是见死不救之罪。”
“你——”
不等江文渊开口，月伊人继续道：“启禀大人，正如民女先前供述，民女之所以见死不救，就是因为江文诚想要轻薄民女，民女虽出身烟花，却也并非什么样的客都接，那日我与宁我公子相谈甚欢，公子侠义，为救民女，失手误伤了江公子，民女虽出身烟花却也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是以官府找到民女时，民女认下了此罪。”
“既然你说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如今为何又要供认是宁作我所为？”赵丰年一眼就识别了其中的疑点。
“对呀，你不是说自己知恩图报吗！”江文渊跟着质问。
青棠抢先回答：“因为我敲了登闻鼓，我与姐姐相依为命多年，姐姐如果不供出宁我公子，我就要因诬告坐牢。”
“月伊人，你为了报恩连命都愿意舍弃，会为了这么个丫头片子，出卖你的恩人？”江文渊戏谑地看着月伊人。
月伊人闻言也笑出了声：“二公子命贵，在公子眼里，我与青棠不过贱命一条命，可是就是为了我这条贱命，她去敲了登闻鼓，贵府不缺死士，敢问二公子，贵府死士敢为你敲登文鼓吗？”
她这话是对着江文渊说的，字却一字不落地落在了江域耳中。
江域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地上的月伊人，月伊人也毫不犹豫地看了回去，二人目光短暂交锋，江域悠悠开口：“所以，你为了她出卖自己的救命恩人。”
这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月伊人感觉自己的心被猛地揪起，鼻子也莫名一阵酸涩，她强忍着眼泪，回答道：“不应该吗？我们生来命贱吗？”
“姐姐。”青棠闻言也红了眼，她紧紧抱着月伊人，瞬间泣不成声。
“更何况，那样的酷刑，我受不住了。”月伊人贴了贴青棠的脸，抬起血肉模糊的双手，“这30天，我受尽了所有酷刑，十指尽断，浑身没有一处好皮，我受不住了，不可以吗？你们不是想要真相吗？我供出了真相？怎么我月伊人没有资格杀江公子，宁作我也没有资格吗？那相爷想让我攀咬谁？”
“大胆刁民，不许咆哮公堂！”一生惊堂木打断了月伊人的质问。
在看见姐姐的瞬间，青棠就知道这一个月来她受尽了苦刑，那双黑珍珠一般的眼睛早就失了光泽，她是存了死志，可是听她细数自己受过的刑，她仍觉钻心之疼。
自己是姐姐捡回来，那时才六岁，天寒地冻得光着脚，被人牙子绑着，行尸走肉般在街市上走着，他骂自己是没人要的赔钱货，死了算了。
那时的天气和今天一样，鹅毛大雪，她赤脚踩在雪上，留下一串血红的脚印，寒意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张着嘴，感觉空气都凝固了般，喘不上气，她想自己要死了。
可是姐姐救了她，她用五十两银子从人牙子手里买了自己，那人竟然还说什么“亲生的女儿”“舍不得”，她哪有什么父母，如果要算，她情愿叫姐姐娘亲。
可是姐姐的命也好苦，她没日没夜地练舞练曲练诗书，那时的自己好笨，笨到一直以为姐姐是什么官家小姐，后来她才知道姐姐是奇货可居的奇货，被他们束之高阁，待价而沽，她那么好，为什么老天爷对她那么残忍。
后来姐姐接了客，她们有了钱，开始谋划逃跑，她在乱葬岗刨了半月，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引，分明只要过了那晚，她们就可以离开。
差一点，只差一点她们就逃出生天了，可是江文诚来了，带着皇亲国戚的齐小侯爷，都是因为他们，他们毁了我们的一切，死有余辜！
青棠咬着牙，在心里劝自己冷静，她找到了唯一的生路，她敲了登闻鼓，如今的主审官是陛下指的，只要证据确凿，就能救出姐姐，她们就还有机会。
对，只要证据确凿就好，不可轻举妄动！
月伊人的质问太过直白，以至于公堂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清楚，一月前月伊人便承认了参与谋害江文诚，却仍要受此重刑，不是因为江文诚不是她杀的，而是因为她没资格杀江文诚。
有资格杀江文诚的是当日同样也在落霞楼的另一个人。
在青棠开口之前，连赵丰年都以为她们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可是却不曾想，她们供认的竟是宁作我。
所以她才去敲登闻鼓？
赵丰年同样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地上的女子，月伊人太美了，即便一身是伤，出气多进气少，也美得宛如衰败的牡丹，令人望之生怜。
和她比起来，她身边的小丫头就太过稚嫩了，连尚未□□的小花都不算，顶多算是刚抽条的垂柳，还未经规训，张牙舞爪地伸着枝丫，生机勃勃地肆意生长。
因为她从来没被当烟花女子教养过！
赵丰年感觉自己抓到了关键，而且是不烫手的山芋，只要宁作我杀害江文诚证据确凿，这个轰动京都的大案就能了了，即便江域也不能多说什么。
为官多年，他早就没了舍得一身剐为民请命的热血，可是他同样也不愿草菅人命，审理这样一桩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大案，他很擅长的。
他狠狠拍响了惊堂木，问道：“民女青棠，你说是宁作我误杀了江文诚，那么江文诚是何时上的水月坊？”
青棠答：“天色已黑，月上柳梢，约摸戌时。”
赵丰年问：“此时你们正在做什么？”
青棠：“宁我公子正在与姐姐对诗。”
赵丰年：“当时可还有其他人？”
青棠摇头：“没有。”
“也就是说没有人能证明当时宁作我也在水月坊了?”赵丰年问。
宁做我行踪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有人见过他，他也从未在京都出现过，可是半年前，他却突然扬言要一睹京城第一美人月伊人芳容。
宁做我风流成性，常年混迹青楼，还曾以名花为喻，评选大辰十二花神，如今十二花神册只差牡丹与荷花了，而月伊人人称水中月，是出了名的出水芙蓉，清雅绝尘，而花颜人称镜中花，雍容华贵，京中一绝，所以世人对他此番行踪深信不疑。
然而三个月前，花颜死了，红颜薄命，引得世人一阵唏嘘，一些自诩与宁做我交好之人多番写信请宁做我务必尽快入京。
可是就在一月前，月伊人因牵扯江文诚之死一案锒铛入狱，而宁做我也失了踪迹，世人都在猜测宁做我到底见没见过月伊人，十二花神再没了后话，世人猜测，又一个红颜薄命，宁做我没来得及一睹月伊人芳容，果然是“难得完满”。
然而青棠却口口声声说宁做我去了水月坊，而且是他杀了江文诚，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青棠在敲登闻鼓前已经做好了预想，她知道主审一定会要证据，她也确实准备好了证据。
她摇摇头道：“民女有证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