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空余黄鹤楼》饭团吱吱

4、团建 项目初

　　项目初步获得了沈山青的首肯，这无疑给整个团队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为了庆祝阶段性的突破，也为了缓解连日加班的疲惫，张经理自掏腰包，预订了公司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音乐餐吧，组织团队团建。
　　这是李眺望第一次参加团队的私下聚会。她本想以“需要整理会议纪要”为由婉拒，却被热情的小王和林工半拉半劝地拖了去。“走走走，眺望，你可是大功臣，不去可不行！张经理说了，今天必须放松！”
　　餐吧环境不错，灯光柔和，有轻快的音乐作为背景音。脱离了办公室的正式语境，大家明显放松了许多，聊天的内容也从代码、需求变成了生活琐事、娱乐八卦。几杯啤酒下肚，气氛更加活跃。
　　李眺望不太擅长这种场合，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微笑着听同事们谈笑。赵雯倒是如鱼得水，和几个男同事划拳喝酒，笑声格外清脆。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不快，甚至还主动举杯，隔着桌子对李眺望说：“眺望，恭喜啊，以后还要多关照！”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李眺望举起果汁杯示意，心里却并未放松警惕。职场如战场，表面的和谐下，暗流从未真正停止。
　　就在这时，餐吧的门被推开，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了——沈山青。他依旧穿着白天那件深色衬衫，只是解开了领口的扣子，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许随意。他的到来让原本喧闹的卡座瞬间安静了几秒。
　　“沈总？”张经理连忙起身，有些意外。
　　“刚好在附近见完客户，听说你们在这里，过来看看。”沈山青的语气很平淡，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在李眺望身上有不到半秒的停留，然后故意在李眺望旁边坐了下来。
　　大老板的突然驾到，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拘谨。沈山青似乎察觉到了，主动拿起一瓶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项目进展不错，辛苦了。今天放松，不谈工作。”他说着，举了举杯。
　　众人这才重新活跃起来，但显然不如之前放得开。沈山青的存在感太强，即使他沉默地坐在那里，也像是有一个无形的气场笼罩着这一隅。
　　李眺望觉得有些闷，便起身想去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在略显昏暗的走廊拐角，却差点撞到一个人。定睛一看，竟是沈山青，他正倚在墙边，似乎在回手机消息。
　　“沈总。”李眺望下意识地打招呼。
　　沈山青收起手机，看向她。走廊的光线暧昧，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不适应这种场合？”他忽然问，声音在音乐背景下显得有些低沉。
　　李眺望老实点头：“有点。我更习惯安静一点的环境。”
　　“习惯是可以改变的。”沈山青淡淡道，“职场不仅是做事，也是做人。适当的社交，不是圆滑，是必要的沟通。”他的话像是上司对下属的寻常提点，但眼神里却似乎有别的东西。
　　“我明白。谢谢沈总。”李眺望应道。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餐吧特有的食物、酒水和香氛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张力。
　　回到卡座，游戏环节开始了。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瓶子转动，命运之勺第一次，不偏不倚地指向了沈山青。全场顿时响起一阵带着兴奋和紧张的起哄声。
　　“沈总！沈总！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山青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些无聊，但还是给了面子：“真心话吧。”
　　提问的同事壮着胆子问：“沈总，您最近一次有心动的感觉，是在什么时候？”问题一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音乐声都仿佛变小了。
　　沈山青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壁。他的目光掠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似有若无地扫过李眺望紧张的面庞。
　　“上周四，晚上十一点零七分。”他报出一个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语气平静无波，“看到一份超出预期的项目构思时。”
　　这个答案取巧又官方，既回答了问题，又完全符合他工作狂的人设。众人发出意会的笑声，既有“果然如此”的调侃，也有一丝“这算什么答案”的失望。只有李眺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上周四晚上十一点零七分，如果她没记错，那正是她将修改后的方案最终版发到他邮箱的时间。
　　游戏继续。这一次，瓶子缓缓转向，对准了李眺望。
　　“我选大冒险。”她抢在别人发问前说道，她可不想回答什么尴尬的真心话。
　　同事们兴奋地商量起来，最后出了一个不算过分但足以让李眺望脸红的要求：“给微信通讯录里最近联系的第三位异性打电话，对他说‘我想你了’！”
　　李眺望硬着头皮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最近联系的第三人……当她看到那个名字时，几乎要晕过去——沈山青。最近三条联系人是：妈妈、爸爸、沈山青。今天下午，她刚就一个细节问题在微信上简短地请示过他。
　　全场静默，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李眺望感觉自己脸颊滚烫，求助般地看向沈山青，却见他笑意中完全没有解围的意思。
　　骑虎难下。李眺望心一横，按下了拨号键，并打开了免提。短暂的等待音后，沈山青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清脆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正是“李眺望”。
　　他就在她面前，这电话打得毫无意义，却充满了戏剧性。沈山青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放到耳边。
　　李眺望闭上眼睛，用快哭出来的声音，对着自己的手机，小声而快速地说：“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沈山青沉默了一瞬。然后，透过手机听筒和现实空气，双重地、清晰地传来他低沉的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玩味：
　　“嗯，收到了。”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便挂断了电话。然而，就是这简单的四个字，和那意味深长的停顿，让整个卡座的气氛变得无比暧昧和躁动。同事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起哄声，赵雯脸上的笑容则有些僵硬。
　　李眺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沈山青，则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只是，在闪烁的霓虹灯光下，没有人注意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淡的笑意。
　　聚会散场时，已是深夜。沈山青理所当然地开口：“几个方向顺路的，我让司机送一下。”他报出了包括李眺望家在内的小区名。
　　这一次，李眺望没有再拒绝。她和其他两位同事一起坐在后座。车内放着舒缓的古典乐，李眺望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逝的流光溢彩，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句“收到了”以及他的眼神。
　　先送另外两位同事下车后，车里只剩下李眺望和副驾上的沈山青。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的沉默，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让人心慌意乱。
　　“今天的话，”沈山青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别有负担。”
　　李眺望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那句“想你了”的玩笑。“我知道，游戏而已。”她低声说。
　　“嗯。”沈山青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车停在小区门口。李眺望道谢下车，走出几步，鬼使神差地回头。发现沈山青不知何时也下了车，正倚在车门边，似乎是在目送她。夜色里，他身影挺拔，路灯在他周身晕开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看见她回头，抬了抬手，示意她快进去。
　　李眺望转身，几乎是跑进了单元楼。直到进入电梯，她才敢大口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她清楚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个名为沈山青的男人，不再仅仅是一个符号般的上司，他带着强烈的存在感，不由分说地，开始侵入她原本秩序井然的世界。
　　而站在车边的沈山青，直到看到那个楼层的某扇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才转身上车。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李眺望满脸通红的说“我想你了”的样子。
　　他抬起手，按了按眉心。有些事情有点麻烦，但似乎并不让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