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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所有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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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托奇亚共和国的秋天来得比流星街干脆。
早見晴拎着布袋推开公寓楼下的铁栅栏门,他上楼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
二楼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来一缕淡黄色的台灯光和春说话的声音。
“……然后糜稽就被基裘追着打了三层楼,因为训练室的地板上有着一堆蚂蚁排着队往伊尔迷房间里爬。”
“伊尔迷最怕蚂蚁?”早見春问。
“他说蚂蚁爬来爬去会分散他的注意力,然后就拿针扎了糜稽一下午。”
“嗯……你大哥真的很恐怖。”
“恐怖得不得了——但他给我加了零花钱!说最近任务完成率高。春!你猜加了多少?”
“多少。”
“百分之十五!”
“好多哦。”早見春的语调真诚得恰到好处,让人听不出来他是真的觉得多还是随便应付一下。
“对吧!离存够买房基金又近了一步!我还给你订了一件毛衣,羊绒的,过两天应该就到了。你记得让晴去楼下信箱看看。”
早見晴推门进去,只见早見春靠坐在沙发上,黑发披散在肩头,腿上搭着那条蓝色毛毯,他抬眼看见早見晴,眼睛亮晶晶的,很是可爱。
“回来了。”
“嗯。”
早見晴把东西归置好,走到床垫边蹲下来,伸手覆上早見春的后颈。掌心底下触感偏凉,但比上个月稳定了些。他把手收回来,又拿手指比了比春的手腕粗细。
“胖了点。”
“你上周也说胖了点,再胖下去我要变成球了。”
“球也好。”
“你才是球。”早見春抬脚踹了他膝盖一下。
早見晴纹丝不动,他低头看了看被踹的地方,又抬眼看了看春。
“路米说你像猫。”
“他活该被我骂!”
“你骂他的时候他说你更可爱了。”
早見春把毯子往脸上一蒙,声音闷闷地从毯子底下透出来,“你们俩能不能不要天天合起伙来说我可爱,十二岁不能说可爱了。”
早見晴伸手把毯子从他脸上拉下来,“十二岁也是春。”
春瞪了他一眼,左眼下面的痣让那双眼睛在生气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威慑力。
门上突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叩击。
早見晴没动,早見春歪头越过他肩膀朝门口喊了一声:“自己推!没锁。”
门被推开,侠客笑眯眯地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袋口露出几盒巧克力棒和两罐咖啡。金发比去年长了一点,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
“晚上好。”侠客迈步进来,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弯腰看了看早見春的脸,“今天气色不错哟~”
他往沙发边缘一坐,从塑料袋里抽出一根巧克力棒剥开递给早見春。
早見春接过来咬了一口,眉头皱起来。
“这个牌子的太甜了。”
“明明是你太挑了,上次窝金买的那个你又嫌苦。”
“窝金买的那个不叫巧克力,叫炭好不好!”
侠客笑出声,伸手揉了一把早見春的头顶。
早見春偏头躲开,不过没躲掉,反倒被他揉得头发翘起来好几撮。
早見晴把侠客的手从春头顶上拨开了,“别动手动脚。”
“摸摸而已。”侠客收回手。
这间公寓是他们三个月前租下来的。
两室一厅,客厅朝南,下午的阳光能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厨房不大但灶台和水管都是完好的,冰箱是侠客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外壳上有个凹痕但制冷正常。
早見晴和早見春住主卧,侠客住在原本是杂物间改的那间次卧。
侠客搬进来的那天早見晴在门口站了半天,蓝眼珠冷冷地看着他。
侠客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外,脸上的笑容真诚得像刚从新手村出来的玩家,“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早見晴把门关上了。
侠客在外面敲了十五分钟门,期间早見春从卧室里探出脑袋说了一句“外面好吵”。
早見晴这才开门让他进来了。
后来早見晴问早見春为什么让他进来,早見春说因为侠客敲门敲得太烦了,再不让他进来隔壁邻居要报警了。
早見春又说反正多一个人蹭饭也无所谓,反正做饭的是你。
早見春还说侠客的情报渠道对你有用,你接杀人单子的时候不用自己到处踩点了。
早見晴听完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把侠客叫到厨房里说:“房租平摊,情报共享,离春远一点。”
侠客笑着答应了。
房租平摊他做到了,情报共享他做到了,离春远一点——反正早見晴也不知道他每次趁自己出门的时候往主卧送了多少回零食。
这天晚上早見春醒着的时间格外长,将近五个小时。他靠在小沙发上跟路米聊了会天,又吃了半碗早見晴煮的胡萝卜粥,然后拿起侠客上周带回来的一本二手漫画翻了几页。
“春。”
“干嘛。”
“你头发是不是又长长了。上次剪是上个月吧?”
“晴说留长了好看。”
“那也不能太长,太长了洗起来麻烦。”
“晴会帮我洗啊。”
侠客偏头看着早見春,“你哥对你是真的好。”
“不然呢。”早見春头也不抬,语气理直气壮得让侠客差点笑出声。
这个十二岁的小孩从来没觉得早見晴对自己好是一件需要感恩戴德的事,他理所当然地接受对方所有的付出。
而早見晴,早見晴也从来没觉得这份付出需要回报。
侠客低下头把那点酸味咽了回去。
半夜早見春睡着以后,早見晴把卧室的窗户关好,然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
厨房的窗户对着公寓楼后面的小巷,巷子里一盏路灯坏了半个月没人修,月光洒在水渍斑斑的柏油路面上。
客厅那边传来拖鞋趿拉地板的声音,侠客端着他自己的马克杯晃进厨房,靠在冰箱旁边。
“还不睡。”早見晴没看他。
“睡不着,在想明天去竞技场踩点的事。”侠客抿了一口咖啡,“两百层以上的念能力者名单我整理完了,一共二十三个值得关注的。团长那边想要其中五个的能力数据,我明天去现场录一下他们的比赛。”
“库洛洛在巴托奇亚?”
“不在。他在友客鑫。上次开会的时候远程接的线。”侠客把马克杯搁在台面上,“说起来库洛洛还挺关心你的。上周还专门打电话问我春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我说还是老样子,他说那就好。”
早見晴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侠客没注意到那个停顿,继续说自己的,“团长这个人吧,表面上冷冰冰的,对团员倒是真上心。对了,飞坦前几天也在巴托奇亚。他在两百层打了两场,赢了一场输了一场,输的那场对手是今年新晋的强化系选手,据说一拳能把擂台砸出坑来。窝金听说了以后兴奋得不得了,说要来这边跟那个选手打一场。”
“让他们来吧。”早見晴把水杯放在台面上,准备回卧室。
“晴。”侠客在身后叫住他。
早見晴停在厨房门口,月光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把他半张脸泡在冷白色的光里。
侠客靠在冰箱上,两条腿交叉着,“你是不是对春管得太严了?”
早見晴侧过身,蓝眼珠冷冷地看着他。
“你们可是兄弟哦。”
“那又怎样?这个家没有你的位置。”早見晴不假思索。
侠客的笑声从冰箱旁边飘过来,“我还以为你是唯春主义,结果还是有自己的私心吗?”
早見晴没有回答这句话,他推开厨房门走回卧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月光洒在床上,早見春侧躺着,黑发铺散在枕面上,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浅又慢。左眼下面的痣在月光的勾勒下像一颗嵌在玉石上的细小黑曜石。
早見晴伸出手把春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在床垫另一侧躺下来,把手放在春的后颈上,掌心底下是凉丝丝的皮肤和极细微的脉搏跳动。
第二天早上很早的时候,早見晴就醒了。
他先去厨房烧了壶水,把配方糊冲好晾到刚好入口的温度,又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的胡萝卜粥热了一遍。
粥碗端进卧室的时候早見春已经自己坐起来了,正拿手指梳头发,梳到打结的地方扯疼了,嘶了一声。
“我来。”早見晴把碗先搁在床头柜,接过梳子给早見春梳头发。
春的黑发太长太细,打结的地方要一缕一缕慢慢解开,解急了会断,断了要重新从发根往下梳。
早見春闭着眼睛靠在他身上。
梳好了头发,早見晴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条新丝带给早見春扎了个低马尾。
客厅里侠客已经洗漱完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正在低头看电脑,听见早見晴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
“你今天的任务目标,我给你整理好了。”
早見晴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匕首插进腰间布袋里,“春下午醒着的话你帮我盯一下。配方糊在厨房柜子第二格,他体温如果降到三十五度八以下就给我打电话。”
“三十五度八?记住了。”
早見晴走后大概半小时,主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早見春披着毯子走出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黑发有些乱,丝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松了。他揉着眼睛走到沙发边,往侠客旁边一倒,脑袋落在沙发扶手上。
“饿了。”
侠客合上电脑,转过身看着那团窝在沙发里的黑毛。春的睫毛还沾着一点没干的潮气,嘴唇比昨天晚上红润了一点,裹着毯子缩成一团的样子像一只刚睡醒还没完全开机的猫。
“粥还是营养液。”
“粥就是晴煮的那个?”
“对。早上给你热过一遍了,再热一遍?”
“……好吧。”
侠客站起来去厨房热粥。微波炉是老款的,转盘转起来嗡嗡响,他在微波炉前面等的时候拿手指叩着台面边缘。
粥热好了端回客厅,早見春已经自己坐起来了,他接过碗搅了两圈喝了一口,“没晴煮的好喝。”
“同样的粥,我热的就没你哥煮的好喝?这是什么玄学么。”
“不是玄学,你热的太急了,粥中间烫边缘凉,晴会先在锅里搅半分钟再盛出来。”
侠客又好气又好笑,“那我下次也搅半分钟。”
“你上次也说下次,你每次都说下次。”早見春一边喝粥一边抬眼瞥了他一眼。
侠客被他瞥得顿了一下,早見晴出门之前把窗户开了一道缝透气,他伸手把窗帘拉紧了些。
主卧的门还开着,能从客厅看到里面床垫上铺得整整齐齐的毯子和床头柜上摆得端端正正的拖鞋。
侠客的手机在茶几角落震动了一下。飞坦的短信,内容就四个字:开门。
侠客愣了一下走到玄关拉开门,飞坦站在门外,身上穿着件深灰色的短夹克,头发比上个月短了些,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你怎么来了。”
“路过。”飞坦把布袋子往侠客怀里一塞,径直走进客厅。
他扫了一圈客厅的环境,目光最后落在沙发上端着碗的早見春身上。
早見春抬头看了他一眼,“早。”
“早。”飞坦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袋子里是什么。”早見春问。
“奶粉。”
早見春低头看了看碗里剩的半碗粥,然后把碗放在茶几上,“我饿了再喝。”
飞坦嗯了一声,侠客把布袋里的奶粉罐拿出来看了看标签,又看了看飞坦那张永远板着的脸。
这个坏小子每次来巴托奇亚共和国出任务都要绕路来看看早見春的情况,嘴上说是帮旅团确认团员家属的状态,事实上带的奶粉和营养品全是飞坦自己的。
傍晚早見晴回来了,早見春正跟飞坦面对面坐着拼拼图。飞坦负责拼边缘,早見春负责拼中间的图案区。
两个人都没说话,拼图进度却异常和谐。
侠客在厨房里煮咖啡,听见开门声探出脑袋,“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早見晴把匕首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茶几上,弯腰看了看早見春的后颈,“体温。”
“三十六度一。”侠客替他回答,“下午醒了两小时,喝了半碗粥,吃了三块飞坦带的饼干,没有不舒服。”
“谢了。”早見晴坐下来。
飞坦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块边缘拼图按进去,他把匕首收进口袋,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早見晴一眼。
“明天走了。”
“去哪。”
“友客鑫,团长那边有任务。”
“小心。”
“你也是。”飞坦拉开门,回头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早見春。
早見春正低着头把拼图中间的那只猫的眼睛按进去,没注意到他。
飞坦收回视线,关门走了。
早見春把最后一块拼图按进去,仰起脸,“拼完了。”
“好看。”
“这个猫长得好蠢,你看它的表情!”
早見晴低头看了看拼图盒子上印的成品图,是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眯着眼睛嘴角往上弯,确实有一种很愚蠢的效果。
早見春满意地欣赏了片刻,然后把拼图推到茶几角上。
侠客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早見春是早見晴一手养大的,于是,这个黑头发的小孩在一日一日的喂养中激发了早見晴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温柔、所有对世界露出牙齿的本能。
他活成了一个不需要对任何人感恩的人,而早見晴也活成了一个不需要任何人回报的人。
夜里早見春睡着后,早見晴去阳台上站了一会儿,侠客推开阳台门,走到他旁边撑着栏杆。
“飞坦今天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派克问他要不要留在友客鑫帮忙,他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回巴托奇亚。”侠客偏头看着早見晴,“飞坦以前是最讨厌换据点的,现在改成最讨厌看不到春睡着的样子。”
早見晴没接话。
“窝金也差不多,信长说窝金最近练拳的时候总念叨要不要去巴托奇亚找你切磋。芬克斯说窝金根本不是想切磋,只是想看看你弟。玛奇倒是很坦率,直接说过段时间要搬到巴托奇亚住一阵子。”
“没有人不喜欢春。”
“是啊。”侠客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被竞技场灯光映红的云层。
“但我跟他们不一样,”他偏过头,绿眼睛在暗处直直地看进早見晴的蓝眼睛里,“你觉得春知不知道你对他的心思?”
风忽然停了,早見晴放在栏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是你亲弟弟,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养了他十几年,把这辈子所有的东西都喂给他了。”
“是保护,是责任,还是因为他是你在流星街唯一的理由?这些都说得通。可你每次看他的眼神,你觉得春自己有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
“你觉得我对他有心思,所以你防着我。”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才是最需要防备的那个人呢?不过话说回来——我两个都很想要呢。”
“你说错了,”早見晴转身推开阳台门走回客厅,“我不防你。因为我不需要防任何人,他是我的,从头到尾都是。你碰他一下,我剁你一只手。如果你在他面前说一句不该说的话,我会让你以后再也没机会说话。至于我自己,轮不到你来提醒。”
他推开卧室门走进去,把门关上了。
侠客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夜风把他衬衫的领子吹得翻起来。
“从头到尾都是你的?”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阳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