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期末周》芝士投手

97、弗洛伊德研究所13 我只是想知

　　医院。

　　望长淮还没醒，面色有点白，带着几分疲惫和憔悴。

　　他胳膊上、手上、腹部、背部都是绷带，已经挂了一夜的水。

　　最后一瓶挂完，程与青按了铃。护士来的很快，麻利地把针拔了：“32床望长淮，没药了哈。”

　　“请问他什么时候会醒？醒了之后能吃东西吗？”程与青双眼都是血丝，声音也是哑的。

　　“不确定什么时候醒，但应该快了。”护士一边在板子上写着什么一边说：“他是皮外伤，可以吃东西，不要太辛辣刺激就行。”

　　“好的，谢谢您。”

　　“没事。”护士好心地笑了笑：“小朋友，你也要好好休息哦，这间病房不会有别的病号住进来，床都可以用的。”

　　对方大概是把他当成十四岁的孩子了。程与青点点头，等护士出去后关上了门。

　　回到床边坐下，看着熟睡的望长淮，程与青忽然不知道哪来的委屈，趴在他耳边：“淮哥，我好想你。”

　　他已经很克制了，还是忍不住声线颤抖，喉咙疼得厉害。

　　“我把这里搞得一团糟，程清死了，你也受伤了……”

　　望长淮睫毛动了动，但程与青没看见。

　　“我什么都不想查了，我也什么都不想知道，等出去了我肯定老老实实的。”

　　望长淮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被腹部的伤口扯着，下一秒就是龇牙咧嘴。程与青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一时间有些茫然。

　　“看来我们小朋友以前不老实？”望长淮很感兴趣：“跟我说说到底有多不老实。”

　　程与青喜出望外地站起来：“你……你感觉怎么样？我去叫医生……”

　　望长淮拉住他：“行了，小伤而已，我有数。陪我一会儿？”

　　程与青果然不动了：“那你饿吗？渴吗？我给你倒水……”

　　“啧，”望长淮无奈，“就不能待在我身边别走吗？”

　　“我……”

　　“好啦。”望长淮揉揉他的脑袋：“这里是一个副本的，梦境中的，幻境。”

　　他故意拖着长腔绕这么一圈，话音上扬：“所以归根结底呢，你其实就是在副本里有了危险，而我帮你处理了而已。”

　　“你男朋友不仅仅是Sunset榜单的榜一，还是当年同批中唯一的优秀标兵、连续五年的先进个人、先进连队和优秀干部。”望长淮故作高深：“更多战绩暂时保密，总之我这么优秀这么厉害的人，保护你还是不成问题的。”

　　程与青终于笑了出来。

　　“哎对嘛，多笑笑，你笑的好看。”望长淮满意了，想想又加了一句：“虽然你哭起来也很好看，但我并不希望你哭是因为伤心。”

　　“……”

　　门被敲响了。蒋蓉进来，声音很哑：“警察那边已经搞清楚了，闫鹏想抓的人是你，是阿清谎称自己就是你，被带走了。”
　　“时间差不多是昨晚六点钟，阿清在门口等你回来。”

　　病房一时很安静，程与青没说话，望长淮淡定地喝了口水。

　　蒋蓉走进来，递给程与青一个书包：“这是阿清的书包，上面写了纸条说只能你开。”

　　“……谢谢。”程与青接过书包。

　　蒋蓉的语气已经明显生冷很多了，程与青也装不起来熟。

　　她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望长淮先一步开口：“蒋医生，没事了就去休息一下吧，还有很多后事要处理，您得打起精神。”

　　“……”蒋蓉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门被关上，望长淮拿过那个书包：“本质上，这个世界的存在都是因为你，系统为了你创造出了这个衍生世界，没有你就不会有他们。”
　　“所以相对于对他们产生任何愧疚，我想你更需要安慰安慰你受伤的男朋友。”

　　程与青回神，眨着眼睛看他：“你想要我怎么安慰。”

　　望长淮动作顿住了。“怎么安慰都行吗？”

　　“你开心了我才会开心呀。”

　　“……”

　　十四岁。

　　这具身体十四岁。

　　望长淮微笑了一下：“看看你弟弟给你留了什么。”

　　拉开书包拉链后，他把书包还给了程与青，程与青从里面找到了一部手机。

　　一部完全现代款式的手机，在这个年代不可能有的。

　　他看了眼望长淮，摁开锁屏，被突然的锁屏壁纸吓得差点把手机丢掉。

　　他心虚地笑了笑：“那个程清他……他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的。”

　　望长淮：“什么都不懂，就知道拿你照片当锁屏？”

　　“可、可能是他觉得对我很愧疚……”程与青编不下去了，只能笑。

　　“好了，看看他留了什么。”望长淮心情很好地扬了扬眉，“就在这儿看，跟我一起。”

　　“好的。”

　　程与青乖乖点头，在望长淮的注视下，试了两遍密码，用自己的生日打开了手机。

　　望长淮的眼神变得玩味，程与青干笑两声糊弄过去，手机的桌面壁纸也是他。

　　是之前在医院给程清抽血的程与青，躺在病床上睡着了，眼角似乎还挂着泪。

　　程与青看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好像就是初中那会儿吧，他的心理缺失感本就重，又逢青春期，抽了三百毫升血后自己一个人被扔到病房，委屈地哭了。

　　但他也就哭过那一次，他以为没人看到的。

　　手机上没有其他多余的软件，程与青点开相册，在里面找到了一个视频夹，点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有上百条视频。

　　他划到最下面，第一条视频的日期是2024年7月18日。

　　画面有些暗，程清趴在床上，看起来像什么宿舍。

　　望长淮一眼认了出来：“职工公寓，提供给一些需要休息的npc。”

　　“需要休息的npc？”

　　望长淮点头：“有些npc是真人，只是意识被操控了，身体的基本新陈代谢还在，需要吃喝、休息。这类npc占比极少，大部分被控制意识的人会直接脑死亡，系统也并不信任这类npc，不会给他们安排特别重要的工作。”
　　“不过……程清为什么是npc？”

　　程与青摇摇头：“其实这个幻境里的程清也并非八岁，他有现实世界的记忆……”

　　想了想，程与青又苦笑一下：“现实世界的程清也是八岁死的。”

　　他没再犹豫，继续往下看。

　　视频慢慢清晰，聚焦在那张脸上。那张脸……

　　看清之后，程与青瞳孔微缩：“这是……秦城？！”

　　秦城……程清？？

　　当初秦城表现出来的怪异感此时通通都涌现出来，他还一直奇怪为什么这个npc情绪那么真实，又为什么明明素不相识却处处关照着他，每次第一眼看向的都是他，还单独把线索告诉他。

　　“我是程清。”

　　少年略有稚嫩的声音响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好像在做梦一样……不过这个东西，手机，看起来好像很厉害。”
　　“手机上显示的日历是2024年。现在居然已经2024年了吗？那我岂不是已经……十六岁了？”
　　“难道这就是我十六岁的样子？跟之前一点也不一样。我到底为什么会忽然活过来？难道说……我真的羽化成仙了？”小朋友比了个很中二的修仙手势。
　　很快，他又蔫嗒嗒地把手放下，眉眼皱起来：“我感觉不太对。”
　　“这里好奇怪，每个人都好奇怪，他们都不像活人。也不知道我哥怎么样了，到哪里能找得到他。”
　　“算起来的话，今天是我哥的二十一岁生日，他都二十一岁了啊，真想看看二十一岁的哥哥是什么样的。”

　　7月26日。
　　“我现在也不像活人。你说我到底还活着吗？”男孩凑近，又回去：“可是我能思考，能行动，应该算活着吧？”
　　“但是我不受自己操控，白天像看电影一样，只有晚上才能自己说说话。”

　　8月3日。
　　“我能动了，我白天也能动了！”这天的少年有些兴奋，但也不敢太放肆，激动完又老老实实趴回去：“不过我必须完成交给我的任务，我看到有些人因为完不成任务被杀了。”
　　“我好像有点明白这里了，这里是一个系统，里面有不同的副本，每一个副本都是一个世界，每个世界都会有大学生过来。我的任务呢就是领着这些大学生让他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程清有些苦恼，也有些害怕：“可是这里好像真的会死人，万一有一天系统让我害人怎么办？”

　　8月6日。
　　“有个好心的大学生告诉我了，这里是期末周模拟系统，学生们会因为没有好好复习考试被拉进来。”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我哥也是大学生了，他会在吗？不，他绝对不能在，这里太危险了……”

　　程清的视频很有规律，只涉及两个方面，一个是不断发现的系统规则，一个是程与青。

　　“我哥”这个称呼仿佛是他视频里的逗号，每天都要提上几遍，看了快一半，程与青甚至从没听到程清提过他爸妈。

　　“有点意思，”望长淮饶有兴味，“你这个弟弟情窦开得有点早啊。”
　　“比我年轻，比我热情，比我认识你的时间早，还会撒娇……啧，劲敌。”

　　“……”程与青无奈：“死者为大。”

　　“我不管他是主观意愿还是被动，你给他输了八年血，过了十多年暗无天日的日子，这是事实吧。”望长淮把脸转向另一边：“我不恨他就已经很大度了。”

　　“他也救了我一命，扯平了。”程与青没抬头，也没什么表情。

　　半晌没声音，程与青眨了眨眼，凑过去在对方嘴角亲了一下。

　　望长淮双眼都放大了，猛地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程与青起身拿起杯子喝了好几口，尽量让声音变得自然：“而且我喜欢的是你，你在我心里是第一位的。”

　　望长淮看着他：“我在你心里是第一位的？是谁当初一心想留在这个世界，还跟我装不认识？”
　　“你心里的第一位挺透明啊。”

　　秋后算账来了。

　　程与青自知理亏，也很愧疚，很真诚地低了头：“对不起淮……”

　　“再让我听见对不起这三个字，等出去你就完了。”

　　“……”程与青果断放弃道歉，继续说：“我只是想知道，一个好的童年是什么样的。”

　　其实即便望长淮不出现，最多不超过十天，程与青也是要回去的。

　　只不过头两天过的太新鲜太温暖了，他有点不舍得，望长淮的出现过早地揭开了他给自己糊好的纸房子。

　　“但是我现在有你了，已经够了。”他笑笑：“还有汤元也一直在，如果能出去的话应该也能跟赵西垣、何韵、时镜他们交个朋友。”

　　“哦，还有陈南轩，不过我跟他可能有点磁场不合，聊不来。”

　　“但最重要的还是你，其实这么久以来，我的世界里只有你。”

　　“……”望长淮把杯子里剩下的水灌下去，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微笑：“程与青，你是不是仗着你现在十四岁，故意逗我呢。”

　　“没有呀。”程与青一脸坦然。

　　“你过……”

　　“哎那个，七点了，好巧食堂开门了，”程与青秒怂，“淮哥饿了吧？我去买早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