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小生恋爱幻想》紫迢迢

5、冬季，阿婆的遗物

　　颜小生看了看标题，罕见的沉默了。或许是想起来一些不太美好的事吧。
　　见她兴致不高，那便由我主笔吧。
　　柳月从小生在柳林村，被阿婆拉扯着长大。
　　阿婆在她六岁时教她如何辨别艾草与野草。
　　“囡囡呀，艾草的叶子比较厚，两边的毛毛不会脱落”
　　“野草呐，就比较杂乱无章。囡囡要记住，知道吗？”
　　“还有掰玉米粒，要用手掌向下按，实在没力就拿起子，懂了吗”
　　阿婆慈祥地抚摸着柳月的头发，嘴里唱着歌谣。
　　“囡囡呀，不要调皮，坐下静静听听阿婆说。”
　　“这个季节天气转凉，地上雨水多。”
　　“囡囡呀，不要惊慌，过来听听阿婆说。”
　　“……”
　　柳月最喜欢听阿婆唱歌了，小小的她趴在阿婆的腿上，阿婆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面带笑容地唱着歌谣。
　　幸福的画面在此时停顿，蝉鸣声，蝈蝈声，还有草丛里蟋蟀的叫声。
　　就像一曲只属于童年的歌谣。
　　院前有一棵小树苗，小柳月问过阿婆是什么树。
　　阿婆说是李子树，花是白色的。来年等它长大了，结果子给小柳月吃。
　　小柳月便天天去和小树苗说话。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你要快快长大，这样就可以吃果子了，阿婆也可以吃果子了。”
　　几日后的晌午，阿婆煮了一碗香香的肉沫葱花面，小小的柳月天真地问着“阿婆，面在哪里啊？”
　　阿婆用粗粝的手宠溺地抚摸她的脸，笑着搅拌葱花面。
　　“在下面呀，囡囡，阿婆的魔术精不精彩？”
　　“精彩！”
　　小柳月开心地拍手，她的心里一定觉得阿婆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术师了。
　　阿公从田间回来，重重的锄头还未放下，小柳月便一路小跑过来。
　　因为她知道，阿公也会变魔法。阿公会从一堆绿叶子中变出野果。酸酸的，甜甜的。
　　阿公说，还有一种刺果，可以泡酒喝嘞。
　　小小的柳月不知道什么是酒，她觉得，只要是阿公说出来的，就一定可以吃。她便拉过阿公的手撒娇，说她也要喝酒。
　　当然，免不了阿婆的一顿臭骂。
　　夜晚，小柳月跟阿婆阿公一起睡，阿婆还特意说过明天要赶集市，要她早早睡，明天早早起，带她去买麦芽糖。
　　小柳月听话极了，抱着阿婆的手臂，嗅着阿婆的气味睡着了。
　　梦里有一个大姐姐，不认识的大姐姐，她在哭，可是小柳月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但是奶奶说过奇怪的陌生人不要理，所以小柳月便跟着小伙伴们去玩过家家。用泥巴做的蛋糕，瓦片当碗。大家当时玩的开心，连天黑了都没注意。
　　直到阿婆呼叫：“囡囡，起床囡囡。”
　　外面可热闹了，有牛的哞哞声，人的交谈声，羊的咩咩声。
　　小柳月迫不及待地洗漱完，拉着阿婆走。
　　集市上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白糖馅的烤饼，三块钱的豆腐，鸡鸭鹅还有鱼。
　　可惜小柳月被阿婆牵着，跑不了。
　　于是肉嘟嘟的小嘴撅出二里地。
　　阿婆看见了，欢喜的不行，连忙拿出烤饼放到小柳月面前。
　　果然不生气了，安安静静地牵着。
　　之后啊，记忆开始模糊了，只记得晕乎乎的客车与窗外飞驰的风景。家门口望着的二老。
　　柳月长大了，很少回去了。村门口的小狗仔也换了一窝又一窝，小时候跟她玩的大黄狗也已经长眠在某处小土包里了。
　　后来啊，站在门外的二老变成了一位瘦高，有点驼背的小老头。还有永远笑着的照片。
　　“啊，囡囡回来啦”
　　阿公的身躯佝偻了些，不似记忆中的挺拔。
　　阿公献宝似的拿出了那有层层绿叶包裹住的小野果，还有已经剥好刺的小刺梨。
　　“尝尝囡囡。”
　　阿公抬了抬手，示意柳月拿着。
　　她接过了那用大绿叶包着的小野果。
　　尝了一颗，酸酸的，甜甜的。
　　眼里倒映着阿公期待地神情，柳月说好吃啊，阿公。
　　吃完晚饭，阿公将柳月领到阿婆之前的房间，拿出了一个落了薄灰的小铁盒。
　　他轻轻吹落薄灰，像对待珍宝一样对待着这个铁盒。
　　看了许久，才递到柳月手里。
　　随后阿公重重叹了口气，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柳月打开铁盒，一入眼帘的就是一包融化了的麦芽糖，小时候玩的拨浪鼓，还有一只蓝色小熊。
　　她轻轻将铁盒放至光秃秃的床榻上，那上面曾经是他们三个睡觉的地方。
　　阿婆不识字，她只知道柳月喜欢吃糖，也喜欢吃白糖馅的烤饼。甚至还有牛奶，罐头。
　　下面写的是阿公的字迹：生日岁快乐
　　那是她13岁阿婆没能送出去的生日礼盒。也是她错过阿婆最后一面的日子。
　　她又去逛了逛集市，看了看日期
　　“九月一号，应该是赶集的日子啊，怎么冷冷清清。牛羊声也没了，门前的笑声也没了……”
　　她循着记忆走了一遍，印象里的熙攘与现在更是云泥之别。
　　没有买麦芽糖的小推车，没有买纸杯蛋糕的蛋糕店，没有五颜六色的小体桖……
　　她回到了门前的庭院，就连阿婆栽下的李子树也倒了。
　　半夜，她无声啜泣，她蜷缩着，侧躺着抱住她那只蓝色小熊，那是她儿时的阿贝贝，阿婆送的。
　　“我留不住你，就像我留不住那棵李子树一般。我今年还没看它开花呢，还没吃它的果子呢……”
　　这天夜里，她梦见了小时候的自己，滚烫的泪珠滑落，小小的她背对着她奔跑。她迈不开步子，只能看着她……
　　第二天醒来，她拿了一只黑色记号笔，在铁盒的内胆处写下：楚莹孜留孙女之物。
　　她又看了看阿婆先前留下来的吊床。
　　“囡囡要是怕热，就来这里睡”
　　走入了儿时的厨房。
　　“囡囡，阿婆买了麻辣，你来吃”
　　想到这里，柳月笑了，她印象里的小老太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