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龙记》江城雁

5、功成身退化碣石

　　周县令回到县衙，吃了饭食端坐于县衙公堂之上，闭目养神。外面风声雨声雷声均不能如其耳，只有衙役一次次报告时辰与雨势灾情之言，令他忍不住动容。暮色降临，衙役请周县令往内堂就寝，他只当不曾耳闻，只对衙役人等吩咐在公堂四周点上一圈蜡烛，众衙役虽不解却也领命执行不提。
　　直到一圈蜡烛将尽之时，衙役急急进来报告：“老爷，暴雨愈来愈烈，已漫过城墙一大半，各处民众已纷纷打点行李往仙女峰逃命去了，老爷赶紧收拾收拾！”周县令闻及衙役所言，仍然不紧不慢缓缓道：“今至何时？”衙役道：“差一刻至未时。”周县令自语道：“该是时候了！”遂伸了一个懒腰打个哈欠，起身至后堂穿上蓑衣，戴好斗笠，左手提盐，右手握鞭，命属下衙役牵来四蹄煞白的黑驴，翻身一跃骑于驴背之上，右手挥动马鞭甩在驴背上，那驴遂慢腾腾摇摆而去。众衙役忙上前询问：“今已至深夜恶雨不停，水将漫过城墙，老爷却往何处去？”周县令笑道：“告诉民众莫要惊慌，雨顷刻就停，水片刻便退，怪龙须臾丧命，大家都回屋睡觉去吧！”众人互视对方迷惑不已，都以为周县令或是疯了或是梦游，反正此刻大脑绝不清醒。
　　周县令骑驴刚出了街巷因水势过强已不能前行，但见那黑驴低头间积水已尽入腹中，连街角的池塘在瞬间亦露出淤泥。恶龙似已察觉，雨势比先前更强了数倍，期间夹杂鹅蛋大的冰雹劈头盖脸的落下来。周县令忙手抓斗笠往空中抛去，只见直径不足一尺的斗笠在空中旋转间不觉变大，严严实实地遮盖在县城上方，遂雨和冰雹不能落到地面，已被挡在空中，顺着帽檐流到江河里去了。
　　终于到那九龙河岸，那逃掉的八条怪龙盘踞在河底，身子一拱一声咆哮，那河水便飞涨九尺，再拱再叫，河水又涨九尺，眼看就要朝着周县令翻滚奔腾而来。却见那黑驴甩了甩尾巴，一声嘶鸣，埋头往河中走去。黑驴一低头一张嘴，河水便低下去两丈，少顷，河底露出淤泥，那八条怪龙围成圆形盘踞于八方，见河水干涸，便要腾升而去。周县令左手伸进褡裢抓一把盐往河底抛洒而去，那腾飞的怪龙纷纷跌进淤泥，转过头恶狠狠的瞪着周县令。又是一声声震彻山河的咆哮，九条龙纷纷张开血盆大口欲咬周县令，周县令又是一把盐洒了出去，随着怪龙凄惨的哀鸣，周县令右手一挥，马鞭顿时变得碗口粗壮长有五六丈。马鞭落在怪龙身上，鳞片纷纷飞落，皮开肉绽，鲜红的血浆向四处飞溅。周县令又抽了几鞭子，那怪龙已经奄奄一息，鼻涕眼泪混同嘴角的鲜血糊的满脸都是。周县令见怪龙还在喘气扬起右手还欲再抽，不想那盘踞在河底的怪龙说话了。嘴不见张，只有胸口一鼓一鼓似是腹语，俱哀求周知县放了他们，说他们原来也是江海龙王之后，只因犯了天条罚在此处受罪，耐不得辛苦，才作恶伤人。周知县道：“尔等即是龙王之后，却也是上界仙体，本县今日且绕了尔等性命，若以后再犯，吾定要破尔等真元，绝不姑息手软！”那怪龙闻言慌得连连保证不敢再犯，并保证他们将远离此地往上界认罪不提。
　　却说那周县令降服九龙后，收了斗笠见东方发白才知将近天明，遂骑着黑驴慢悠悠往回晃荡。走上河岸，连日的疲惫涌将上来，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哈欠。一抬头，一束刺眼的光芒射在脸上让他睁不开眼。他感到眼睛酸痛不已，忙抬起右手搭个凉棚。突然浑身发麻，举起的右手再也没能放下来。顷刻间，屁股下的驴到周县令头戴的斗笠还有他自己都变成了石头。满脸疲累的神情，深邃的眼睛，还有手搭凉棚的动作永远的定格在九龙大殿前的山坡上。
　　后来，当地老百姓为了纪念周县令，遂将九龙大殿改为降龙寺，九条龙的金身被换成了周县令的石像。此后，降龙寺香火不断，每年的八月初六还要搭台唱戏，因为这一天正是周县令降服九龙化身石像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