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龙记》江城雁

2、初到靖远知前事

　　却说那靖远县历年每逢二月二便要进献童男童女，虽保得那方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着实心里怨气丛生，只因惧那怪龙只能忍气吞声打掉牙齿和血吞。但凡疼爱子女且年轻力壮者大都纷纷迁往外地谋生，只有那舍不得家业或年老体弱者，不愿挪动便委曲求全，在惶恐中度日。后来那龙越发猖獗，每每至夜深人静便在河中翻腾狂啸，徘徊于县城上空，要民众给它们修庙宇塑金身供奉香油裱纸等物。民众迫不得已只好照办，于九龙河西岸建成一座庙宇，塑九龙金身于殿堂正中，遂取名九龙宝殿。此后每日香火不断，逢年过节香油充盈，然二月二的童男童女亦不能少。
　　周县令与霍将军不日即到靖远县地界，见道路两旁高楼林立，街巷深处酒肆茶坊整体排列，只是地广人稀，路上鲜有行人往来。周县令心事凝重一路不再言语，径直往县衙处走去。
　　师爷闻得新任县令乃当今新科状元，外加霍将军一路陪同，早早的与衙役准备停当等候多日。周县令到任不卸行李，亦不吃饭，径直走上公堂叫来师爷衙役问话，众人皆如实相告。遂又带领周县令与霍将军去看九龙宝殿，霍将军进得殿内，大声斥责：“哪里来的妖孽，竟然敢住得宝殿，塑得金身，岂不枉死了此地乡民，欺侮我天朝无人？”当即提剑欲砍九龙金身。慌的本县师爷与众衙役顾不得礼数尊卑，齐齐的围上去摁住将军夺下宝剑。将军惊了一跳，咆哮一声：“反了尔等不成？”众人闻言齐刷刷跪了一地，慌慌张张言不及义，道：“不敢….不敢…还望将军恕罪饶命…”周县令知有内情，给将军使了个眼色，转身对众衙役厉声呵斥：“你们这些卑贱的奴才，竟然敢对霍将军动起手来，来人呀，拖出去砍了！”众人更加惊慌，只顾没命的鸡捣米似地叩头。师爷哭死的扯着嗓子喊叫：“老爷，请容许奴才们道明原委再杀不迟！”周县令闻言，心头一动，心想本县令正是此意。道：“你们的小命都先记在账上，起来说话。”师爷与众衙役谢过不杀之恩，纷纷立起，你一嘴我一舌的言及前事。原来那九条龙来此地至今已是第九个年头了，刚来时倒也安生保得此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亦不曾索取，本县民众直道是神龙降于此地，乃万民之福也！谁知好景不长，到第三个年头，便五天刮一次风，那风裹着黄土好生凶恶，风过处房屋皆倒；十天下一场雨，那雨如江海倾倒五湖漏底，九龙河不堪重负水涨决堤，万里田地尽数淹没满城楼宇大半泡在水中。本县民众只当是天灾，一味的怨天骂地，却不知是妖孽作祟矣！直至又一个风雨飘摇之夜，正当民众熟睡之际，一阵恶风吹得门窗皆开，柳条风不断，细雨和着冰雹打将进来惊醒梦中人。趴在窗前看时，但见水愈来愈高，冷不丁一声恶雷一道闪电滚将而来，只听得轰隆隆随之伴有沉闷之声，当时就感觉似是楼房倒塌之音，正当抬眼往窗外欲看，只见有九条金色的丝带样的影子，穿梭于乌云之上，张口即是恶雷，摆尾即有闪电，心中戚戚然，便觉似九条恶龙。正当思虑间，县城之上似有咆哮声，那声音真个比惊雷不差三分，入耳亦毛骨悚然。细听之，原来那怪龙要吃童男童女哩！迫于无计可施，民众只好忍痛抓阄，选出一对八岁大的男女送将出去才平息了事。至此，一年之内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直至次年二月二，怪龙又来袭扰，民众才知它似地主员外般又来催租子，只好再奉上童男童女。此后，便沿袭至今。只是在两年前，怪龙平日里来袭扰说是要给它修庙宇塑金身贡香油裱纸香火哩！民众遂又修了此庙塑了金身贡上香油裱纸香火。将军若砸了它的金身，只怕将军拍拍屁股回了京城无事，只是苦了我县民众受罪，前事还望将军老爷恕罪！”师爷并众衙役复又跪了一地。周县令对霍将军笑笑说：“全凭将军之言，将军说放就放，若说不放就杀了了事！”师爷并衙役人等听言唬了一头汗。霍将军理了理髯须大喝一声：“若尔等所言属实，本将军亦不与汝等计较，都起来吧！”众人闻言只当捡回一条命，千恩万谢不提。
　　只表周县令会同霍将军与众衙役人等回到县衙，众衙役见马匹行李尚未安置，自作主张上前去解，只听周县令喝了声：“莫解！”衙役吓了一跳，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定在原地。周县令走过来温和地说：“莫解，吾来时发过誓愿，若非降得此妖还靖远县民众安居乐业，所带行李概不解下。从今日起，只消一块木板一床棉被足以，若不实现誓愿，我绝不睡床。”衙役闻得老爷此言，心里又增了几分敬佩，眼睛一热两滴泪滚了出来。周县令抚了抚衙役肩膀道：“家里可有甚亲眷？”衙役道：“父亲早亡，只有年过花甲的老母与拙荆二人。”周县令道:“好好对待老母，她一手抚养汝成人着实不易，好好对待内人，她每日洗衣做饭亦对尔有恩。天色不早了，快些回家去，免得家人担心！”衙役遂离开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