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序迟迟》悸尧

6、06 我对你一见

　　前一天搬家时，杭今意为了轻便断舍离了不少东西，这会儿确实得去超市补齐。

　　她没怎么犹豫，很快回复对面：
　　[可以的。]

　　已经快到晚六点，小区离医院不过七八分钟车程，估摸着谢既则没多久就会下班回家。
　　为了不耽误时间，她回完消息就起身换掉身上的家居服，穿上一件咖色毛呢西装外套，下半身则是搭了条宽松舒适的阔腿裤。

　　她平日里大部分时候都是素颜出门，但这会儿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巴掌大一张脸，披散着的黑色长发衬得肤色更加冷白，瞳仁很黑，双眼明净，但眼底的淡淡乌青显出几分憔悴。

　　整个人气色差得要命。
　　大概是因为她最近这段时间饮食、作息都实在太不规律。

　　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化了个淡妆。

　　等她收拾好，谢既则恰好也抵达楼下，两人约好直接在超市门口碰面。

　　这家连锁商超在小区门口附近，正赶上下班的点，超市门口人流量不小。即便如此，杭今意还是一眼看见了站在玻璃门一侧的人。

　　来往的人大多结伴同行，有说有笑，只他独自安静站在角落，气质泠然，高挺的身影在人潮中格外突出。
　　尽管熟络起来后知道他温柔又平易近人，但在这种情况下乍然一看，第一反应还是会觉得他太难靠近。

　　杭今意朝他的方向走去，还剩下几步路时，他像是有所察觉，忽然抬眸看了过来。
　　很奇怪，他神情分明没太大变化，但周身的冷意就是在看向她时淡了下来。

　　他出声叫她：“今意。”

　　杭今意回神，加快脚步走到他身前。
　　“抱歉谢先生，你是不是等挺久了？”

　　“我也才刚到。”谢既则温声说，“先进去吧。”

　　.

　　两人一起进到超市，杭今意对这里不太熟悉，张望观察了片刻，这期间谢既则已经轻车熟路地推来购物车。

　　超市内人头攒动，迎面走过好几对亲昵挽着手的小情侣。杭今意和谢既则同样并着肩，但一个推车，一个一言不发挑选着商品，中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一小段距离，与方才那些情侣相比有些格格不入。

　　倒也没刻意回避，只是接触的时间太短，她确实还没摸清该怎么和谢既则相处。
　　还是速战速决，早点买完东西回去比较好。

　　杭今意这样想着，有些出神地从货架上随手拿起一个马克杯。

　　“女士您好。”一旁的店员见状上前推销，“这款水杯今天在做活动，买两件有折扣，您和您男朋友可以一人挑一个，很划算的。”

　　男朋友？
　　杭今意从话里捕捉到这个词，一下没反应过来，抬头时余光扫到身旁的人，这才意识到店员应该是在说谢既则。

　　店员声音并不大，但这片区域很安静，他多半也听得一清二楚。

　　杭今意忽然觉得手里的杯子有点烫手……
　　她不太自在地把东西放回货架，刚想回绝店员说“不用了”，一旁的谢既则忽然朝她凑近了几步。

　　两人之间那点距离顷刻消失，垂在身侧的手臂似有若无的相触，刹那间所有感官像是都被他占据，杭今意鼻息间只剩下他身上熟悉的微苦清香。

　　太近了，近到暧昧。

　　然而谢既则还像是浑然不觉，仍淡笑着问：“是挺划算的，要买吗？”

　　他这样说，目光却未分给面前的货架分毫，全程侧低着头看向杭今意，一副认真询问的模样。

　　杭今意几乎屏住呼吸，借着挑选杯子的动作往旁边挪了些，和他拉远距离，“啊……可以的，那谢先生你也挑一个吧。”

　　尴尬氛围中，她没心思再认真看，囫囵拿了个离自己最近的就放进车筐内。
　　谢既则朝筐内瞥了眼，干脆利落选中旁边那只与她不同色的同款。

　　需要的东西已经买了七七八八，杭今意提速买完剩下的东西，随即跟着谢既则往另个方向走，没想到的是他推车进了生鲜区。

　　是要买菜自己下厨？
　　杭今意有些意外。

　　见她愣在原地，谢既则出声：“今意？想吃点什么？”

　　杭今意这才回神跟上，却只是道：“我都可以。”

　　闻言，谢既则没再追问，只是放缓步子同她并肩，一边逛一边询问她。

　　“今意，鱼还是虾？”
　　“嗯？虾吧。”

　　“排骨还是牛肉？”
　　“……排骨。”

　　……

　　两人一问一答了一路，到结账时，购物车里已经堆了半车的食材。
　　都是她选的。

　　谢既则又一次抢先结了账，杭今意看着他的背影，忽地想起上次欠他的那顿饭。

　　自己欠他的似乎越来越多了。

　　-

　　回到家，杭今意把买回来的用品归置好，出房间便看见谢既则已经在厨房准备晚饭。

　　他脱了外套，下半身系着条黑色围裙，衬衣的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他正低头处理食材，额前碎发垂落在高挺的眉骨上，灯光晕染下的侧颜轮廓分明。

　　进到厨房，她才看清谢既则是在处理刚买回来那袋活虾，动作娴熟又流畅，看得她心底生出点钦佩。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她自告奋勇。

　　见她凑近，谢既则手上动作放缓了些，他看着眼前那张写满跃跃欲试的脸，没忍住笑意：“那就帮我洗下青菜？”

　　“好的。”杭今意应下，仔仔细细将青菜洗净。

　　再转头时谢既则已经在给排骨焯水，杭今意环视一圈厨房，见各种用具都添置齐全，问出了她早就好奇的问题，“谢先生，你平时都自己下厨吗？”

　　“有空的时候就会自己做。”

　　“好厉害。”杭今意真心实意夸赞。
　　不像她，彻彻底底的厨房杀手。

　　锅内水汽沸腾，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谢既则说厨房里油烟重，很体贴地让她先出去。

　　过了半个多小时，几道热气腾腾的菜出锅。
　　一眼扫过去，卖相极佳。

　　“尝尝。”桌对面的谢既则没动筷，只等待着杭今意的反应。

　　杭今意夹了团虾球，瞬间被味道惊艳。
　　“很好吃！跟餐厅吃到的差不多。”

　　谢既则轻笑：“这么高的评价？”

　　杭今意以为他不相信，又一次认真道：“真的，特别好吃。”

　　她这会儿没穿外套，版型宽松的毛衣罩在身上，显得身形更为清瘦，视线再往上移，是她纤细的脖颈和小巧的脸。
　　太瘦了。

　　谢既则眸色不明显地沉了下去，轻声道：“嗯，那就多吃一点。”

　　.

　　吃过饭，远在桐港的外婆打来一通视频电话，杭今意这才想起这周忙得都忘了跟她老人家联系。

　　铃声在寂静的屋内显得突兀，杭今意快步走到落地窗一角，点下接通键，屏幕里出现外婆笑意慈蔼的脸。

　　“小意呀，吃晚饭了吗……”问完这话，老人才注意到她身后陌生的背景，语气里顿时多了点担忧，“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吗？”

　　想起这场婚姻原本就是为了让外婆放心，她眼神躲闪，又一次将谎言延续，“外婆，这是谢既则家，我搬来和他一起住了。”

　　外婆听完果然开心起来。

　　“你之前一个人在南临的时候我总担心，怕你遇着什么事都没人能搭把手，现在有既则陪着你就好……”

　　听着外婆关切的声音，杭今意眼眶渐渐湿润，她冲镜头挤出一个笑容：“嗯，外婆你别老是替我操心，好好保重身体。”

　　“好好好……对了，既则呢？这么久了我都还没机会跟他打个招呼。”

　　在此之前，杭今意只给外婆发过他们结婚证上的照片。

　　“啊……他……”

　　问题来得突然，杭今意措辞含糊，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身后忽地传来一道人声。

　　“外婆，我在。”

　　杭今意诧异回头，身后的人正微俯着身凑过来，刹那间她飘散的发丝擦过他脸颊，抬眼便是近在咫尺的深邃侧脸。
　　她忙将视线转回。

　　谢既则这声“外婆”叫得顺口，神色也从容，以至于屏幕那头的人全然没看出两人间的尴尬氛围。

　　“是既则啊，看起来比照片上还俊呢，医院工作很忙吧？”外婆热情同他寒暄。

　　“谢谢您关心，科室最近是比较忙。”

　　手机屏幕太小，谢既则回答时整个人紧靠在她身后，连呼吸时胸膛的起伏都无比清晰。
　　杭今意几乎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外婆向来健谈，谢既则这会儿也很有耐心地一句句回答，两人相谈甚欢，聊天的话题除了他本人，还有一大半跟杭今意相关。
　　杭今意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生怕谢既则不小心说错话露馅，好在他全聪明应了过去。

　　交谈接近尾声，谢既则道：“抱歉外婆，我本来该早点去拜访您，但最近医院确实有些忙不方便请假，等过段时间我再和今意一起回桐港。”

　　“没事的，就这样聊聊天也很好，工作要紧嘛。”外婆笑眯眯回他，“总之你们年轻人过好自己的生活最重要，今天跟你聊了聊我也放心了，能看出来你是个好孩子，我就把今意交给你了。”
　　说到最后，外婆的神情认真不少。

　　谢既则同样敛起笑意，侧过头看了眼身旁的杭今意，真挚诚恳地做出保证：
　　“外婆您放心，我这辈子都会好好对今意。”

　　.

　　直到挂断电话，这句话都仍在杭今意脑海里盘旋。

　　虽说是约定好要互相配合，但谢既则这戏也未免演得太走心太逼真了。

　　“刚才谢谢你呀，配合我跟外婆聊了这么久。”杭今意收起手机，终于能后退一些拉开贴得过近的距离。

　　谢既则看着她松一口气的模样，无奈又好笑：“应该的。”

　　“对了。”杭今意回想起方才的境况，提议道：“过几天就要跟叔叔阿姨见面了，我们要不要先提前统一一下口径，免得到时候在他们面前露馅。”

　　外婆这关倒还算好过，但谢既则父母说不准会盘问到什么地步。

　　谢既则闻言失笑：“统一口径？比如？”

　　“比如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长时间了，怎么在一起的……”杭今意说着说着有些不太好意思，“就这之类的……”

　　谢既则点点头表示了解，没怎么思考就给出回答：“就说我们是在录音棚认识的，认识时间如实说三个月。”

　　“怎么在一起的……”

　　谢既则复述一遍她的问题，看向她的眼神坦荡含笑，语气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句事实。

　　“我对你一见钟情，所以追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