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你老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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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寒雨离开后，明昭换了身棠粉色裙衫，扎好头发，慢悠悠闲逛到了扶摇宗前殿。
所谓前殿，只是一处规模不大的废弃道观，冬凉夏暖，积雨漏风，勉强可用而已。
扶摇宗师徒四人努力许久，直到去年，才攒够翻新前殿的资财，也修缮了弟子房内漏风的门窗。至此，宗门创立多年，终于过上了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兴许就是因为这个，严芜觉得日子过得太顺了，急需更多挑战，才捡了卫寒雨回来当小师弟。
明昭迈入前殿：“严芜，你难道看不出他是妖鬼？”
严芜正伏在案前，疾笔计算这个月的支出，闻声头也不抬：“正因为看得出，才要把他带回来。”
明昭在案边坐下，托腮看他将每一笔钱利用到极致的模样，淡笑道：“怎么说？”
严芜算完搁笔，先给她斟了杯热茶，才温声开口：“可还记得无相鬼境的境主幽烛行？”
明昭回忆道：“啊，那个口出狂言的混蛋。”
“他死了。”
明昭一扬眉，“什么时候？”
“你进入荒墟的第六年。”严芜垂睫，以巾帕擦拭修长指骨沾染的墨，“被一剑斩杀，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据说被发现的时候，浑身筋骨都碎成渣了。”
完全的虐杀。
明昭：“谁动的手？”
“现任鬼境境主。”
“又是争权啊。”
明昭见怪不怪，这类你死我活的戏码在无相鬼境上演得太多了。鬼境七殿，殿主都是踩着尸骸血海过来的狠角色，各掌一方领域，彼此谁也不服谁，打起来个个不要命的狠，因此鬼境的势力划分从未稳定过。
哪怕是上任境主幽烛行都没能做到统一鬼境。他空有修为，却无法笼络势力，当了境主也管不了底下的明争暗斗，反受掣肘，说他是傀儡境主更贴切。
明昭：“新任境主是哪个殿的？”
“都不是。据说只是个半路杀出来的少年，他甚至都不是出身鬼境。”
明昭眉梢轻挑，来了点兴趣。
严芜梳理着打听来的情况：“这位新境主来历不知，只是一进入鬼境，先杀幽烛行，立刻引起七殿王族的震惊与不满。幽烛行虽是个傀儡，也是七殿推上去的傀儡，轮得到他一个外来者动手么？结果这新境主完全不理，杀完幽烛行，趁势将反对他的势力也杀了个遍。杀到最后一殿时，鬼境七殿血流成河，他就这么踩着满地尸骸夺了位，废掉七殿，将鬼境势力全部收拢在他亲手规划的永晏城。”
“但是嘛，这位境主行事极为神秘低调，平时常以玄灵纱蒙住脸颊与脖颈，连眉眼都不露，仅隐约瞧出是只身材高瘦的男鬼。因此有人猜测他之所以手腕狠厉，皆因相貌丑陋，造成的内心极度自卑扭曲，无法对任何人抱有信任。”
明昭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严芜摸着下巴，显然很认同这则传言，“否则哪有人刚杀死前任境主，紧接着就把鬼境七殿收拾了个遍——哦，还把玄璧仙都安排在白雪关的驻军给踢走了，这是要与所有势力决裂、不给自己留半点退路吗？”
虽说鬼境与玄华大陆千年对立，明昭的眼里仍对这个新境主流露出赞许的目光：“勇气可嘉。可这与你捡了个小师弟有何关系？”
严芜轻笑：“大小姐，你若想挣开锁灵术、恢复修为，除了升阶之外，还须一样神物。”
“太徽绛玉。”
“是。”
“绛玉一直供奉在玄璧仙都……”明昭看了看严芜的眼神，瞬间明了，“是被鬼境拿走了？”
严芜无奈点头：“准确来说，是为了阻止鬼境境主一路杀进仙都，某些人主动将太徽绛玉奉上的。”
明昭深吸一口气：“……”
她不过是离开十多年，仙都怎么废成这样了？
“不是仙都废，是无相鬼境比以前更强了。而且强得不是一点半点。”严芜眯眼笑，瞧出她内心想法，“新境主都把鬼境七殿杀穿了还有余力踢走白雪关的驻军，以他的实力真打起来可够仙都世家喝一壶的。”
明昭默了瞬：“你继续说太徽绛玉。”
“也有传言，说是那位新任境主点名要太徽绛玉。不过无论如何，此神物既在鬼境，我们就必须想办法与鬼境势力取得联系。”
严芜微笑说：“正巧，我前日例行查探宗门结界，就在山外遇到了昏迷不醒的卫寒雨。”
明昭颔首：“你想利用他，与鬼境的新境主搭上联系？”
“我能探知出来，他的鬼脉并不纯粹，绝不是出身鬼境。”严芜坦然承认，“只有那位新境主的心腹，才会有这种妖鬼混杂的脉息。”
据说，新境主当初杀进鬼境时，身边带着的心腹属下，皆是他的幼时同伴。
明昭听到这里，也理解了严芜捡回卫寒雨的用意。
“你想利用卫寒雨，接近鬼境新境主，拿到太徽绛玉？方法倒是可行。”明昭思索道，“可是卫寒雨呢，看他的表现，似乎并不记得自己是谁。”
严芜道：“失忆。我搜过他的魂，只有在妖骸浮池的一些细碎片段，其余的，一片空白。”
明昭垂头，露出一副好麻烦的神情：“那还要帮他恢复记忆啊。”
“嗯……”严芜抬眼瞧她，“所以几天后的怨沼之行，还要劳烦大小姐带着他了。”
明昭并不习惯带后辈。
当年在玄璧仙都时，她位高权重，风光无限，也曾动过念头，要去培养一个贴心的后辈。
却被聂轻絮劝住：“你只端坐云巅就好了，一旦与那些仰慕你的人近了，他们就会发现，原来玄璧仙都的武神明昭，是个贪吃爱玩、脾气娇纵的怪力大小姐。”
明昭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的，但培养后辈确实麻烦，她很快绝了这个念头。
从此，她在玄璧仙都，除了聂轻絮与盛珩，再无推心置腹之人。
想到此处，明昭问道：“为何不让秦绍和毕书瑶带，他们年纪相近，更有话题。”
严芜被茶水呛了一口，“……这俩人能靠谱就怪了。”
明昭也想到他们吵吵闹闹的模样，眯眼轻笑。
严芜笃定道：“总之呢，卫寒雨寡言安静，又心思细腻，有他在你身边，不仅不会添麻烦，反而会把你照顾得很好。”
明昭歪头：“他才来多久，你已经这么了解他？”
严芜笑笑，抬手一指茶盏：“今日这茶比以往的香味更浓，是不是？”
明昭：“嗯？”
“那是卫寒雨听说你不喜茶水苦涩，昨晚特意去葬龙渊南边的冽玉雪原寻来的梅枝雪。”严芜弯眸，“若是足够巧，也许你们昨晚还能在方昙镇的街头遇见呢。”
茶雾氤氲，凛冽的梅花香充盈室内。
“……”
明昭没作声，唯眼睫轻颤。
她想到昨晚，少年冷白脸孔上的那一抹昳丽笑意。
“确实……足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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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摇宗通往后殿的溪岸边空地，头顶是遮天蔽日的蓝紫色花楹，地面则是稍显破旧的青石砖道。
平日里毕书瑶和秦绍会在此处修炼对战，夜晚闲暇时，还会在此提灯赏花，甚至支起摊子烤肉。
整个扶摇宗，只这处风景极佳，可将山下城镇如星河倒悬般的连绵灯火尽收眼底。
毕书瑶挽了个剑花，一双圆眼弯成月牙：“这里开阔、安静，风景也好，我们平时都在这里修炼，师尊也会经常来这里指点。”
十六岁的少女，眼眸纯然温软，连嗓音都是清脆的。
卫寒雨点头，目光平静漠然，似乎对她的介绍根本没一点兴趣，只问道：“……大师姐不来么？”
秦绍原本在低眸擦剑，听到这句，抬头看了他一眼。
毕书瑶没有察觉，笑着答道：“大师姐有时会来指点我们剑法，不过她身体不好，并不会亲自出手。”
卫寒雨转头看她，黑眸幽深专注：“她身体怎么了？”
“这个嘛……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师尊说大师姐曾经受过重伤。”
重伤？
卫寒雨听了这话，喉结微滚，脸上神色也终于有了点变化。
秦绍抬眼看他，目露冷意，似要警告这少年才初入门，不该对隐居后山的大师姐如此好奇。
可少年却半点不在意他的审视，连个对视都欠奉。
……这小师弟怎么回事？
秦绍只好转头对毕书瑶道：“行了，晚饭前还能不能过几招了？”
毕书瑶瞪他：“我和小师弟说几句话而已，你连这个也要管？”
秦绍拧眉道：“我好歹是你们的师兄……”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听他的话！
毕书瑶走至他身旁，伸手将他佩剑拔出，嘟囔道：“整天都跟你比剑，都比腻了。让开，我要和小师弟过两招。”
秦绍被她推去旁边，手里刚擦好的佩剑还被夺走，脸色一黑，“我都没腻呢，而且那是我的剑！”
毕书瑶才不管这些。卫寒雨亦无佩剑，便折了花枝，与她过招。
两股灵气隔空相撞，气流扫过，惊起满天蓝紫色的花瓣。
少年身姿劲瘦，一招一式极具美感，毕书瑶与他过了两招，很快察觉出不对劲，收剑退后：“咦，你的剑招怎么和师姐的有点像？”
卫寒雨神色淡然：“有吗。”
“有啊，”毕书瑶比划了两下，“刚才这招完全就是师姐惯用的招式。”
秦绍点点头：“我也看出来了。”
“巧合吧，”卫寒雨将花枝置于一旁，额前碎发被风拂动，露出浓秀的眉眼，“毕竟我也没见过师姐用剑。”
“我给你演示一下，”毕书瑶心思单纯，当即给他示范了两招，“当时师姐就是这么指点我的，你瞧，是不是有点像？”
卫寒雨的视线落在她的剑，沉默两息，只低声问：“她是这么指点你的吗？”
“对呀，”毕书瑶笑道，“当时师姐灵力不稳，还弄断了一把剑呢。”
秦绍脸上笑意亦有无奈，“只是一把剑，师姐还拧断过我的手骨，我又能说什么？”
卫寒雨却没笑。
恰在此时，山道处传来严芜的声音：“书瑶，秦绍，寒雨，你们三人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随大师姐一起前去参与怨沼封印。”
毕书瑶和秦绍皆是一喜：“真的要去？多谢师尊师姐！”
卫寒雨脸上并无惊喜，黑眸安静，视线越过两人头顶，凝视着站在蓝紫色花雨里的明昭。
她换了身衣服，棠粉色的流仙裙衬得她肌肤雪白柔软，眼珠在花雨里明亮如星。
唯那乌发挽得随性，发尾如海藻般拂在肩背。
卫寒雨安静看着她。
严芜清了清嗓，声音小了些，似有些羞赧：“那个，除了封印怨沼之外，还有一件大事也别忘了。”
他抬手碰了碰明昭，明昭会意，淡笑道：“等到了各宗门世家汇聚的地方，我们必定会抓住商机，挣一笔大灵石回来的。”
毕书瑶眼睛亮了：“我们终于也要有灵石花了吗？！师姐，我这把剑都有些卷刃了，我要打一柄新的佩剑！”
明昭才看不上那种，既然有机会外出，她必定给毕书瑶寻来一把绝世好剑：“那算什么？师姐带你去秘境，找一把最厉害的神武。”
“真的？！”毕书瑶欢喜地就要扑过去，被秦绍拽住手腕，沉声道：“别跟师姐闹。”
毕书瑶吐了吐舌头，乖乖站到他身边。
师姐身体不好，连师尊都把她当琉璃似的供着，连日常修炼都免了。她这么贸然扑上去还不得伤了师姐？
秦绍倒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只思索道：“殿宇是勉强能住了，不过几处山道和花林的维护还需要一大笔灵石。”
爱徒如此善解人意，严芜不由眼里带笑：“你们都有此觉悟，为师很欣慰啊。”
不是他当师尊的见钱眼开，实在是扶摇宗太穷了！
好不容易有机会外出，可不得多挣点？
尤其明昭在。
她掌握着多少稀有灵器、符灵的制作方法，随便弄出来几个，都能卖出天价。
早些年是伤势太重，无法外出，如今有这个封印怨沼的机会，严芜是巴不得她能亲自出手。
明昭注意到花树下，始终沉默不言的卫寒雨，秉持着不冷落任何一人的原则，淡笑道：“小师弟没有想说的吗？”
卫寒雨突然被点名，眨眨眼：“我可以一直待在师姐身边吗？”
明昭“嗯？”了声，还未回应，毕书瑶笑起来：“这次就是师姐带我们出去呀！我们当然要一直待在师姐身边的！”
卫寒雨却没笑，清澈日光照在他漆黑的瞳仁里，看起来纯然又乖巧。
“可以。”
少年与她对视几秒，眼尾微微扬起：“那就好。”
那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难道他很想一直待在她身边吗？
明昭有些搞不懂这小师弟在想什么，失忆给他带来这么大影响？说话都云里雾里的。
但她没有多余的精力琢磨这些，只勾唇对他笑了一笑。
霎时，少年像被这笑意烫到，下意识垂眸。之后，又忍不住似的，抬眼看向她。
微风拂动树影，明昭在他漆黑的眼瞳里，看见闪烁的碎芒。
严芜安排完毕，令他们再练一会儿就各自回房休息，为明日出发做准备。而明昭是向来不参与修炼的，便与严芜一同转身离开。
毕书瑶精力充沛，很听话地提剑开始练招。
秦绍抱着剑，本欲加入毕书瑶，余光却瞥见卫寒雨的视线仍凝在明昭离去的身影。
秦绍：“啧。”
这新来的小师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跟鬼一样，注视着师姐，师姐走到哪，他的眼神就追到哪？
“从刚才我就想说了。”秦绍抬手搭上少年的肩。
“你小子，总是盯着师姐干什么？”
秦绍是真觉得这小师弟的表现处处透着奇怪。
来到扶摇宗后，不爱说话，也不笑，黑眸冷冰冰，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鬼意。毕书瑶都悄悄感慨真是白瞎了那么一张精致皙白的脸。
可见了明昭，眼神又黏在她身上。
明昭只是对他笑了一下，他就垂眸躲避，仿佛受不了似的。
秦绍长这么大，并不是什么天真无辜的小白花，也曾从师尊那里听说过，师姐以前在修真界搅/弄权势，恣意妄为，无意中得罪过许多势力。
方昙镇说书先生的那些话，也并非空穴来风。仙都那些千年世家，以及散落各地的迂腐宗门里，说不定就有人暗中憎恨她多年，渴望抓住机会，置她于死地。
所以他们一定要保护好师姐的安全，不让任何心怀鬼胎的人靠近师姐。
现在，秦绍怀疑卫寒雨这小子就是假装失忆，来故意接近师姐的。
他相貌清隽，薄唇轻抿，一副乖巧又疏离的少年模样。但秦绍敢打包票，这小师弟的眼瞳幽邃黑亮，藏着外人看不懂的情绪，绝非表现出来那般纯稚。
他内心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密密匝匝的花雨里，卫寒雨才收回视线，眼神变得平静而冰冷，反问他：“我关心师姐，有什么不对？”
“你最好是，”秦绍哼笑，“如果被我发现你对师姐有别的想法……”
“如何？”
卫寒雨身姿挺拔，比他还高出一些，此时乌浓的眼睫微垂，冷冷俯视他。
秦绍压低声音，自以为很凶戾地放狠话：“我会亲手杀了你！”
卫寒雨沉默一瞬，似是觉得他的狠话毫无威慑力，又很无趣，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秦绍：“……”
太目中无人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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