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鲁纳》笠雨蓑一

41、出逃 他上辈子可

　　“禾绾——！”
　　她吓醒过来，房内没有开灯，窗帘拉开一条缝，月光照见她满脸泪痕。
　　一伸手，虚无的月光落在她手心，按在泪湿的脸颊上，空落落的。
　　无声息的风吹进来。午夜。
　　她痛不欲生，捂着剧痛的心脏滚下床跌进一个怀抱。
　　突如其来的呼唤吓得她不知所措，季凫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借月光摸清他的眉眼，十指陡然落在他的胸膛上，烫得她连忙将手缩回。
　　他没有穿上衣，就这样一直坐在她床边。
　　黑夜里月光褪去，她问：“你愿不愿意放我走？”
　　“我并没有限制你，芙儿，你别怕。”他将她的头轻按在他的胸膛上，听见他炙热的心跳声。
　　“我叫禾绾。”她小声道。
　　“好，禾绾。”他略带纵容地揉揉她的脑袋，抱她在怀里哼了一首歌谣，不知道哪国的语言，清沉的嗓音将这首异族歌谣哼得悠久遥远。
　　禾绾睡了，他有点病态地吻了她的鬓角，有泪的味道。
　　她身上有一股清苦的花香，说不上来是什么花，他捧着她的脸颊左看右看。
　　不知不觉，他在黑暗中情不自禁扬了唇角。
　　从卧室出来时，助理蛰明已在门外等候多时：“季少，京都那边还在找人。”
　　“让他们找，后天我回一趟摩洛哥，你看好人，老爷子那边怎么样？”
　　“暂时还不知道。”
　　“他也老了，这点事不用让他知道，让手下人提防，要是有人多嘴，就不用留了。”
　　“是。”蛰明微微颔首，他在季凫手下做事，不过三年颇得季凫信任。底下也有不少人对他不满，但季凫看重他，别人也不得不服。
　　见他眼角带着伤，季凫问：“怎么，祁扬他们对你动手了？”
　　“没有，是打拳击，我输了。”
　　“是么？”季凫拍拍他的肩，便知这拳击打得不轻。
　　“呵，祁扬他们几个从西北就跟着我了，逞凶斗狠惯了。你跟他们拼什么，他们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以后别再浪费时间。”
　　“多谢季少提点。”
　　“祁扬他们几个大老粗，不会照顾人，你照顾好芙儿，她要去哪让她去，只一点，别让她跟外人联系。”
　　季凫一边穿上外套，一边扫视这间屋子，肤色白皙，肌肉结实，呈现出最完美的线条，自有一股威严气势。
　　“这楼太高了，芙儿好像不喜欢住高层，我今夜就要走，去一趟马来，最迟三天回来，你明天送芙儿去山澄庄住，那清净。我把老九带走，祁扬他们几个跟着你。”
　　“是。”
　　蛰明将季凫送下楼，又回到这间大平层的客厅，严格执行守人的任务。
　　起初卧室很安静，后半夜突然传出细碎的哭声，随后咚咙一声，他一个箭步冲进去。
　　禾绾从床上滚下，这回没人接住她，她结结实实落到地板上，脸颊贴着地板。
　　门开闪进一个人影，禾绾认得，是季凫身边的一个助理，人长得比较斯文，不像祁扬那几个打手凶神恶煞的。
　　她知道有人监视她，季凫都不会让这些人明晃晃出现在她眼前，现在直接进到卧室，看来季凫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你是谁？”她小声问，并开始往后缩，不排除潜伏在季凫身边的仇家来向他寻仇的可能性。
　　蛰明鞠个躬，“季小姐您好，我是季先生的助理，我叫蛰明。季先生这三天出差，由我来照顾您的饮食起居。”
　　禾绾不说话。
　　蛰明靠近，“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她躺回床上缩成一团，就这么到天亮。
　　第二天，蛰明将她送到一处庄园，叫山澄庄，又鞠了个躬：“季小姐，您对这里还满意吗？”
　　“谢谢。”禾绾神色淡漠，后面跟着祁扬几个人，他们日夜住在山澄庄，禾绾出门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这几日她观察到，领头的是蛰明，手底下的祁扬等人明显不服他。
　　蛰明多疑细敏，祁扬凶狠粗犷，他，禾绾得想个法子跑，徬晚她在二楼浴室泡澡，照例门口有人守着，今天门外是祁扬。
　　禾绾将一个香盂重重砸在地上，人也裹着浴巾扑倒在地上“哎呦——”，那么大动静，祁扬这个粗犷的果然踹门而入，将她捞起来“，怎么了，搞什么鬼？”
　　“我滑了一下，快扶我起来，我的腰好痛。”禾绾趁祁扬抱她，悄悄将浴巾一松，春光乍泄，她一尖叫，果然将众人都引了进来。
　　“他耍流氓！你们都给我滚出去！”禾绾开始大闹，闹得天翻地覆，蛰明带着人质问祁扬，两帮人果然起内讧了，禾绾趁势让人都滚出去，趁着他们在门外对峙，禾绾将结好的床单放下楼，拿好提前准备的行李，逃进了山澄庄后无穷无尽的山林里。
　　……
　　京都的雪下得有几天。
　　虞舜英这几天一直在查，果然查到一些眉目。
　　领养她的前几户人家都是中产，知道他有先天不足后，便将她退养。
　　只有最后一户人家背景雄厚。
　　“这户人家姓季，祖上原是江南人，后来举家迁至港澳，后来又移民加拿大，家中有个独子叫季凫。”
　　“按理说，季家的情况是不符合收养标准的，那时季家掌权人叫季甫生，也就是是季凫的祖父，就是他派人将禾绾从孤儿院领养走的。”
　　虞舜英颤着手捏着那短短几页纸。
　　即便如此，这也不是她对他如此心狠的理由，等他找到她，定要狠狠向她讨债！
　　山澄庄环境极好，禾绾趁夜爬窗逃走，祁扬几个人还在楼下抽烟。
　　“你说季少怎么不把我们也带上，那么个女人交给蛰明那小子一个人不就够了？天天的她到哪，我们跟到哪，无不无聊？”
　　“少废话，让你看你就看，哪那么多废话！”祁扬骂了一句，将烟头踩在脚下，以往他们早快活去了，哪还用守着这么个女人，就没干过这样的活计。
　　禾绾在后面小树林里拼命往外跑。
　　蛰明刚好见祁扬他们在门口抽烟，说了几句，他们不乐意听，便自己到楼上守着，结果没看见人，跑出来问祁扬，几个人把整栋楼里里外外翻了一圈才知道人跑了。
　　禾绾饭都没吃，连夜坐车跑到一个偏僻小镇。
　　这里炊烟很慢，傍晚车窗外起伏的山峦连绵不断，接客的师傅不知道是急着回家还是怎么着，将车甩得飞快，禾绾胃里翻江倒海，夜风吹得她蓬头垢面。
　　她将长发理了理捂着难受的胃部，倒在了车后座拍拍师傅的座椅。
　　“停车…”
　　她扑倒在花坛边吐得昏天黑地，给师傅转了车费，精疲力尽倒在花坛边，望着路灯昏黄的光。
　　闭上眼睛，夜风徐徐吹着她的脸颊，花坛里有蟋蟀声，胃里空空，又冷又饿。。
　　她想起身去找点吃的，睁眼看见一个男人，一个年轻男人。
　　他的眼睛英俊，澄净，穿着工装服，手上拎着一个包，好像才刚下班的样子。
　　“你没事吧？”
　　禾绾一股脑从地上坐起来，却因为头晕往后一倒，被他及时拉住。
　　“你没事吧？！”
　　他将包放下摸摸她的额头，“你好像发烧了！”
　　“我没事。”她艰难笑笑。
　　昼夜温差大，她穿着薄薄的衣裳，一整天没吃东西，这会儿头晕眼花，有点低血糖，还有点低烧。
　　“你得去医院。”这人抱起她就要走。
　　“我真没事，就是有点饿了，这哪有餐馆？”
　　她有气无力，胃部隐隐作痛，还有点犯恶心。
　　“哦…前面就有一家，味道还不错，我带你去，你真不用去医院。”
　　“真不用，谢谢，我吃点东西就好了。”
　　她被人抱在怀里，睁眼都是日暮的黄昏，和他的下颌。
　　走了几步，人流多起来，他抱着她进了一家馆子。
　　年轻男人抱进一个年轻女人，餐馆里的人都看过来，那人将她很自然地放在长凳上，扶了扶她，然后拿着桌面的菜单点了几个菜。
　　“你有什么想吃的，这些可以吗？这几个菜我都吃过，味道不错。”
　　“不用了，这些就很好，谢谢。”
　　禾绾声音渐弱，扶着桌角趴在桌子上。
　　小地方的餐馆桌面有点油腻，他从包里拿出一包湿巾将她的脸扶起来，擦了擦她那片的桌面。
　　“你真没事？”
　　“嗯…”
　　禾绾摆摆头，菜上得很快，她尝了几口，胃里又隐隐作痛。
　　捂着肚子，皱着眉头。
　　他道：“要不要喝点热牛奶？”
　　“嗯…谢谢。”
　　禾绾捂着胃，痛得说不出话，那人去后厨热了一杯牛奶出来，禾绾抿了几口，觉得胃口暖和一点，又尝了几口菜，渐渐地胃口好起来，又吃了一点米饭。
　　那人盯着她，和她一起吃了晚饭。
　　“味道还好吧？”
　　“嗯。”禾绾缓了一会儿，看他一眼，“谢谢你。”
　　“没事，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离这不远就有一家医院。”
　　“好，我一会儿自己去。”
　　禾绾拿起手机想要付账，他却说：“我已经结账了。”
　　“这……不好意思。”
　　禾绾想要给他转账。
　　他笑笑，拒绝：“没事，我每天也是这个点吃饭，你吃的那几口跟猫一样，我可不好意思收你的钱，你可要多吃点，我看你的脸色很苍白。”
　　“谢谢。”禾绾觉得这人还算热心，她出了餐馆找了家旅馆。
　　那人拎着包见她住旅馆，说：“这地方小，前面有家干净的。”
　　“谢谢。”禾绾往前走，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理了理，进了面前面一家旅馆，开了一间房。
　　房间还算雅致，阳台可以看到对面临河而建的一栋二层洋房。
　　她扑倒在床上，累得澡都来不及洗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