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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花前月下度良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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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啪嗒……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冷风裹挟着雨水灌进窗户,吹翻了书案上一卷卷纸。
一对彩塑泥人和千年桃枝却静静地摆在书案一角,不受风雨侵扰,仍旧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呀,怎么好端端的下起雨了?”
秦轻放下笔,抬头瞥了眼窗外,外边正是电闪雷鸣,狂风骤雨。她起身去关窗,随后拿了木架子上一把油纸伞,提起裙子往门外走去。
淋成落汤鸡的彩毛扑腾着翅膀飞进了屋里,险些和秦轻撞了个满怀。
秦轻回身看了一眼,只见彩毛满屋子乱跑,鸡爪子踩了一路脚印。她无奈地摇头笑着,随即撑开油纸伞,冲进院子里,脚步匆忙地往大雨里去了。
经过漫长的跋涉,秦轻撑着油纸伞来到了镇上的集市,因为下雨,这个时候集市上没有摊贩也没有什么人了。
秦轻漫步在雨中,一双眼睛匆匆瞥过每个角落,终于在前面一个搭起的草棚里看到了她要找的人。
“仙儿!”秦轻快步迎上去,收起伞走进了草棚里。
这个草棚是一对卖甜水的老夫妇所搭,草棚里有一张简陋的桌子和几条长板凳。
老夫妇正围坐在一边的火炉边烧水烤火,他们旁边还有一个货架,那上面放了很多杂货。
方逾仙闻听这声呼唤,回眸笑道:“师姐,你来了。”
她看到秦轻的肩膀和裙摆被雨水淋湿了大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便从长凳上起身,接过秦轻手中的伞,拉着她一块坐下。
“怎么不戴个斗篷再出来,把一身淋湿了,可不就病了。”
秦轻笑道:“我出来得急,忘了。就这点雨,不碍事,我又不是什么娇贵之人,哪那么容易着凉。”
方逾仙向老夫妇道:“二位老人家,麻烦要一碗姜汤。”
老翁回道:“好勒,姑娘稍等。”
不多时,老妇端来了一碗热汤,递到了她们桌上。
“请慢用。”
秦、方二人道:“多谢。”
待老妇走后,方逾仙把姜汤吹了吹,而后推到秦轻面前:“小心烫。”
秦轻微笑道:“你倒是越发心细如发了。”
方逾仙盯着秦轻的笑脸愣了愣,道:“等雨停了,我们再走。”
秦轻便捧着姜汤,一口一口,慢慢地喝起来。
时至今日,她还有点不太相信方逾仙真的回来了,且就在身边陪着她。
九年前,她用引魂灯聚集了方逾仙失散的魂魄,随后又奔赴造极峰,向冯碧春讨要了一副冰棺和一具仙藕。
秦轻带上这些东西回到山息门,施法将方逾仙失散的魂魄注入仙藕,仙藕变化成她的肉身躺在冰棺中沉睡。
她每天都期盼着方逾仙能够醒来,可她等待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她守着孤寂度过了九个春夏秋冬,几乎快要放弃了。
许是上天垂怜,就在这第十个年头的初春,当千年桃枝再次盛绽,花香扑鼻,满溢其室之时,方逾仙苏醒了。
那天秦轻欣喜若狂,觉得度过了此生最温暖的春天。
不久,秦轻便带上自己的私人物品,同山息门其余人告别了,她将山息门交给了楚怡和雷尘打理,南烨长老则早在得知蔺祈死后,便回天枢院去了。
因此这山息门总共也就秦轻、楚怡和雷尘三人。
他们二人舍不得秦轻离去,哭哭啼啼地将秦、方二人送出了山息门。
她们走的那天,楚怡抱着秦轻哭道:“师姐,你和方逾仙以后可得回来看望我们啊!”
雷尘也抹着眼泪说道:“师姐,你们别把我们给忘了。”
秦轻拿着帕子给楚怡擦眼泪,又对他们二人叮嘱道:“日后我不在门中,你们二人便安心修炼,这些年我该教你们的仙法全都教给你们了,待我们走后,你们去凡尘收几个弟子,好好的把山息门发扬光大。”
方逾仙毕竟人在冰棺躺了整整九年,一觉醒来,不知天外事。她这刚醒来没几天,她还没完全体会这九年当中的变化,因此对身边人有些没实感,总觉得他们哪里变了,又好像哪里没变,有点云里雾里的模糊感。
虽说她记得自个儿从前和楚怡老是不对付,跟雷尘关系也说不上多好,但看他们一个两个哭得这么真情实感,这人心都是肉长的,也不免内心有点不舍。
又想起自己这么多年待在山息门受他们这伙人照顾,此时她对他们不但生出了些许不舍,竟还有些怀念起他们过往并肩作战的岁月了。
方逾仙站在一旁默默观望了半天,经过一番前思后想的回忆,终于还是开口了:“若遇不决之事,可随时来找春溪镇找我们,可别我们一不在,你们就荒废了。”
楚怡听着这话,突然停止了哭泣,目视方逾仙道:“少瞧不起人,这九年我的修为突飞猛进,不信你下回与我比试比试。”
“好啊,一言为定。”
方逾仙痛快地答应了。可是话说出口后,她方才想起,自己此刻只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要真和楚怡比划两下,恐怕会当场一命呜呼。
她正这么想着,就见秦轻的目光递了过来:“你还是别逞强了。”
雷尘一拍脑门,叫道:“不对啊,楚师姐,方逾仙好像修为散尽,只是个普通人了。你要是打赢了她,岂不是胜之不武!”
楚怡回视雷尘,比划了一下拳头,“我是这种趁人之危的人吗?”她又别扭地看了一眼方逾仙,声音一会儿弱了下去,“没关系,我等你从头再来。”
方逾仙嘴角微微扬起:“乐意之至。”
秦轻道:“那,我们就此别过,各自珍重。”
楚怡、雷尘各自挥手与她们道别:“师姐保重!”
秦轻答应他们,她和方逾仙每年会回来看望他们一次,还会在山息门小住上半月。
离开山息门后,秦轻同方逾仙来到了春溪镇隐居,她们没有住在镇上,而是住在镇外的山林里。
她们在山林里搭建了自己的小屋和院子,本来应该被吃掉或者老死的彩毛也被秦轻用仙丹延寿,陪着她们一块到凡尘来了。
雨停了,秦轻走出回忆,向方逾仙道:“我们回家。”
方逾仙付过钱,提着买好的东西和油纸伞,同秦轻一起回去了。
院子里又重新种上了花圃,她们走进院子里时,明媚的阳光正透光云缝洒落人间。
彩毛蹲在书案上喔喔喔不停地叫着,屋里到处乱糟糟的,什么纸啊,笔啊全都乱洒了一地。
方逾仙进门看到这场面,登时火冒三丈,她放下手头的东西,阴沉着脸冲上去一把拎起彩毛:“我看我们还是把它煮了吃了。”
彩毛顿时吓得鸡毛倒竖。
秦轻好言安抚道:“算了,你就饶了彩毛这次吧,它吃了仙丹,顶多再活十年,等它寿终正寝,任你处置。”
方逾仙拎着彩毛走到屋门前,忍住想把它毛扒光的冲动,将它丢了出去。
彩毛如获大赦般扑腾着翅膀飞到院子外面去了。
方逾仙道:“最好跑远点,被山里的狼叼走了就怕了。”
秦轻掩面笑道:“仙儿,你就别跟彩毛一般见识了。”
她俯身准备收拾屋子,方逾仙却拦住了她:“你去换衣服。”
秦轻笑道:“瞧我这记性,你不说我又忘了。”
她起身往寝屋去了。
方逾仙扫视屋里一圈,感觉脑瓜子在嗡嗡叫唤,她生平最讨厌脏乱,还是撸起袖子硬着头皮开始收拾屋子。
秦轻换好干净衣裳出来,看到方逾仙面色铁青地拿着抹布擦地,便知她心里肯定在生闷气,只是不好说出来。
秦轻便去院子里提了桶水回来帮忙,她一边整理书案,一边说道:“仙儿,这次是例外,不会有下回了。以后我不会让彩毛进屋了,你就别恼我了。”
方逾仙道:“我没恼你。”
秦轻道:“你这么不痛快,还说你没恼我。”
方逾仙叹道:“师姐,我一会儿就好了,你就让我一个人郁闷吧。”
秦轻望着方逾仙忙碌的身影,一时感到无可奈何,只得一笑置之。
入夜后,秦轻点燃油灯,伏在书案前写字,她写了许久,有点累了,便揉了揉眼睛。
方逾仙穿着一身寝衣走出寝屋,凑到书案前,“别写了,明天再写也不迟。”她俯首扫了眼纸上所写。
秦轻道:“不行,书斋主人明天就要,我们说好的。”
镇上有个书斋老板专门请人誊写古籍,秦轻便是其一,写完一卷便能得一两钱。
方逾仙道:“那我等你。”
她坐到旁边椅子上,支着脑袋打起了瞌睡。
约莫有一盏茶功夫,秦轻终于写完了,此时已经有三更天了。
秦轻起身伸了伸腰,正要唤方逾仙,却见她枕着手臂睡着了。
屋里传来浅薄的呼吸声。
秦轻不由得一愣,随即笑了。
她去寝屋拿了一件被子给方逾仙披上,随后她趴在书案上盯着她的脸。
火光照在她们的脸上,将她们的脸染上了一片朦胧的橘黄。
秦轻每天都能看到这张脸,可是她从没这般近在咫尺地仔细端详,方逾仙闭上眼睛安静的睡着时,就像一副细致入微的画。
她的五官清晰明朗地展现在秦轻眼前,令她心动神摇。她递上一只手抚过她的眉毛、眼睛、鼻子……碰到柔软的嘴唇时她忽的停住了。
光火轻轻跳动,墙上照映出两个渐渐重叠的身影。
方逾仙微微睁眼,双目清明地望着陷入迷醉的秦轻。
“师姐……”
秦轻恍然清醒,顿时耳根发烫,慌乱地错开眼。
正欲脱身而逃,却被方逾仙捉住了手,一把拥入怀里,被子滑到了地上。
秦轻迎上方逾仙狡黠的眼神,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上当受骗了。
她羞恼道:“你没睡。”
“我一直醒着,师姐好像误会我睡着了。”
方逾仙摸了摸自己的脸,唇边勾起一丝意犹未尽的笑,好像还在细细回味着什么。
秦轻闻言,连忙咳了几声,眼神瞟向了另一边。
方逾仙道:“师姐咳得这么厉害,应该是着凉了。”
秦轻道:“仙儿,时候不早了,该睡了。”
“师姐说的是,”方逾仙停顿了须臾,眼神缱倦地盯住秦轻的脸,“但在那之前,得先等一等。”随后欺身吻住了她的唇。
今夜注定无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