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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造极峰破心正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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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尘极北有一冰原,高三百丈,名冰海:此地冰封万里,风雪交加,寒雾笼盖,阴气森然;天上愁云惨淡,更是终日不见天光。
冰海之上又有一峰,名造极峰,直插云霄,高不可攀。
造极峰的主人冯碧春常年深居简出,极少露面,仙门中有关于他的传闻很少,就连像南烨这样见闻广博的长老也对其知之甚少。
秦轻同褚攸出行前各自备了一枚御寒符。他们从未去过造极峰,只是按照传闻所说乘仙鹤一路朝北,飞了数十天方迈入极北。
只见茫茫冰海上渺无人烟,唯有一座山峰傲然挺立,时隐时现。
二人乘仙鹤穿梭在风雪中,眼看离造极峰越来越近了,秦轻指着那处道:“我们到了,却不知该如何上去?”
造极峰四方设有四个风阵,而风阵中心便是龙卷风,他们贸然靠近必会被卷入风阵中心。
褚攸道:“上去不难,只需破了风阵。”
“如何破了风阵?”
秦轻试着念了个定风咒,风未停。
褚攸唤出十二柄金牙剑,口中念诀,但见十二柄剑金牙剑依次分为四列,每列三柄,各朝四个风阵飞去。
剑落入风阵中,与龙卷风斗了几个来回,终是被风隔绝在外。
褚攸见此计不通,只得召回金牙剑。
秦轻道:“褚攸掌教的法宝如此厉害,竟也不能破此法阵,可见此法阵非同一般。”
褚攸道:“何不试试赤蕊灵珠。”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真是多谢掌教提醒。”
秦轻召出赤蕊灵珠,施法念咒,朝造极峰其中一个风阵打出一掌。就见灵珠冲过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龙卷风里。
过了一阵,那龙卷风的中心渐渐发起一道灼目的红芒,灵珠似乎被困在了法阵中无法出来。
褚攸暗中思忖道:“真是奇怪,金牙剑被拒之门外,灵珠却被吸入,这是何道理?”
“这样下去不行,我得让赤蕊回来。”
秦轻掐诀念咒,集中心念聚集灵力,灵珠受到她的感召,发出的红芒越来越耀眼夺目,好似照亮了整个法阵。
“起!”
秦轻大喝一声,灵珠冲出法阵,掀起一阵巨响,红色的光芒像浪潮般涌向各处,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冰海。
红芒冲荡的途中也将秦轻、褚攸二人震退了好远,两人差点跌下仙鹤。
褚攸道:“短短几天,你不可能变得这么强。”
造极峰周围的四个风阵消失了,赤蕊灵珠还悬停在空中,迟迟没有归来。
“不,这不是赤蕊灵珠造成的……”秦轻召回灵珠,只见灵珠后方正漂浮着一颗紫电缠绕的魔珠,“是天珠。”她根本没注意到天珠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风阵中的。
“还差一点。”
一个声音从造极峰顶端坠入大地,天地间传来他的回音。
秦轻听着这轻狂自大的声音,立刻想到了那人。
“姬无朔,快将我师尊交出来!”
秦轻收回灵珠,乘仙鹤飞向顶峰,可是上头没有人回应,她飞上来后,只看到依山而凿的洞府。
洞门前离着一块石碑,上书:造极峰三字,而洞门是一块红色巨石。
褚攸下了仙鹤,跳到结冰的地面上,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全都被冰霜冻结了,造极峰更像是一个由冰雪冻结、凝固了一切的地方。
秦轻道:“我们赶紧进去。”
褚攸道:“一扇门,拦不住我们。”他指着那扇巨门念声“破”,只见空中一道剑光闪过,一柄金牙剑冲过去劈开了巨门,霎时轰隆作响。
秦轻、褚攸二人赶入洞府,直奔大厅,秦轻见姬无朔正端坐在大厅上假寐,急忙召出赤蕊灵珠冲那人施展仙法。
褚攸也连忙发动金牙剑一齐上。
待灵珠、剑击中那人,那人忽然不见了,原来是个分身术,这一击却是打在那座上,将那座打了个稀巴烂。
“我就在这里,你若有本事,就找到我。我好心告诉你,先找到我,风聆可就死了。”
四处传来姬无朔狂妄的笑声。
秦轻闻言,顿时脸白了一片,心里慌得砰砰直跳。她感觉到一种恐怖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被凝视的视线。就好像她又身处玉殿中,那像蛇一样阴冷潮湿、暗暗涌动的窥视仿佛无处不在。
褚攸道:“秦姑娘莫慌,我们分头行动,你去东边,我去西边找,我们一人一半。姬无朔或许只是拿话故意扰乱你的心智,你切莫轻信。”
褚攸召回金牙剑,向西边走去。
造极峰洞府很大,由大厅出去,面前共有八条通道,每条通道又各通向四个洞,每个洞都关着一扇石门,而每个洞后面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洞府内和洞府外也完全不同,洞府内没有冰雪,相反里面很温暖,只是许多洞室看着久无人居,显得破败荒芜。
褚攸走了以后,秦轻松了口气,那种被人盯着的视线似乎暂时消失了。她叫来灵珠,向东边的一条通道走去,她随手打开了一扇,但门后面没有任何东西等待着她,那只是一间无人居住的空室,里面堆满了杂物。
她接二连三地打开了第二扇、第三扇、第四扇门……她看到了书籍堆积如山的书室,一间杂乱无章的卧室,还有食物发霉腐烂的厨房等等。她找了很久,上天却似乎有意让她找不到,因而她扑空了一次又一次。
还剩最后三个洞没有找时,褚攸的喊叫声自西边传来来,紧接着,那边又传来激烈的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秦姑娘,我找到姬无朔了……你快去找风聆前辈,我还能撑一阵!”
褚攸说完这段话,那边的打斗声和人声忽然全都消失了,周围又陷入可怖的寂静。
秦轻推开一扇石门进去,看到风聆被长长的铁链吊起来悬在头顶,她的手脚和脖子都被枷锁套住了。
秦轻见到其人,登时眼睛发红,眼含热泪,她急忙扑上去施法破除铁链和枷锁。
风聆没了束缚,一下子掉入了秦轻怀中。
秦轻扶起风聆,心止不住剧烈跳动,还好她及时赶上了,没有让最糟糕的后果发生,否则她良心不安一辈子。
“师尊,我来迟了,您可有事?”
她特意检查了一番,眼见风聆身上无伤、安然无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风聆见到秦轻后却是格外沉默,她冷漠地注视着秦轻救下她,又任凭她关心自己,可她本人就像这里的冰柱子,脸上看不出想法和心情。
秦轻见风聆已经安全无虞,便拉着她向外走:“师尊,姬无朔还在此处,这里危险,我们先走。”
风聆甩开秦轻,冷冷道:“不能走。”她朝洞门施了个法,将洞门重新关上了。
“师尊,您这是干什么?”
秦轻迷惑地望着风聆,实在不解其意。可慢慢的,她看到了风聆脸上的异常,她忽而头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心又再次坠入了无底洞,变得惶惶不安起来。
“师尊,难道姬无朔对你注入了魔种?”
“魔种……大概吧。”风聆手中变出青色短剑,眼中露出危险的目光,“不管有没有魔种,我都会这么做。”
“师尊!”秦轻见到风聆举起剑,头中霎时一片空白,她甚至不知该做出何种应对,就见那一剑落下,劈出一道风刃击中了她的左臂。
这一幕和过去的对比是天差地别,她怎么也想不到风聆会拿剑对准她,真的用剑刺伤了她,她无法相信也不能接受。
“不……您不能、也不会这么做……您不是真的……”秦轻扶着左臂向后退去,风刃像刀子一般划破了她的臂膀,伤口顿时血流如注。她咬着牙没有叫痛,但她浑身发抖,手臂疼得不能呼吸。
风聆向秦轻步步逼近,脸上不见丝毫温情:“轻儿,我是真的,只是你不认识真正的我,好孩子,交出灵珠,这样你不会死了。”
秦轻落下眼泪,摇头道:“你不是师尊,师尊除魔卫道,从不屑与魔为伍。她收了我为徒,教授我仙法,教我一心向善;她收养了流浪的楚怡和父母惨遭强盗杀害的雷尘……她请南烨带着师徒入住山息门,说好一起除掉姬无朔、寻回天珠……你不是她!”
风聆精神恍惚了一瞬,她似乎被秦轻说动,突然停步了。
“傻孩子,也只有你会相信我了。你也许可以相信你口中的我,但那只是其中一面,我收留你们,行善事,只是为了维持我的体面而已,否则我如何能在玉殿中供奉我的师尊蔺祈。轻儿,你还不明白吗?我做得这一切都是为了蔺祈回来,为了他复活!”
“这不可能,蔺祈他死了。”
“死了,哈哈哈哈,”风聆大笑起来,神情越加癫狂,“他没死,他一直都在,一直都陪着我,我能听到他的呼唤,他在召唤我。从你每次进玉殿起,他也一直在暗中注视着你。你记起来了吗?”
从前同风聆在玉殿长谈的种种记忆忽然如走马观花一般在秦轻眼前逐一浮现,她的心如遭千刀万剐,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痛心疾首的伤害了。她颤抖着身躯,流着热泪说道:“您为什么这么做?我不懂。”
风聆上前伸出左手捧起秦轻的脸,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悲悯。
“轻儿,你永远不会明白他对我意味着什么,他救了我,把我从最深的泥潭中带了出来,他收我为徒,授我仙法,我奉他为我心中的神明,但神明坠落了……我应该随他而去,可是他交给了我一个使命,我要让他回来。”
她露出过去温和的面孔,温柔地抚过秦轻脸庞,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珠。
“姬无朔已经死了,蔺祈借尸还魂,他还需要另一半天珠。轻儿,你就听为师的话,交出灵珠吧,我扶养你多年,亦不忍心见你死,交出灵珠尚可活命。”
秦轻倔强地抬起头微笑道:“我不能这么做,我也做不到杀您。倘若您执意如此,请您杀了我。”
风聆发出惋惜般的叹息,不舍的目光在秦轻的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她放开秦轻的脸,举起剑,掐诀念咒。
她用青色短剑在空中画了一道雷符,那符咒飞过去打入了秦轻眉心。秦轻忽然如遭电击,浑身上下刺痛灼热,她痛得发出数声惨叫,一时没撑住跪倒在地。
风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停止了施法:“轻儿,你真的以为我是好心收养你吗?如果天珠没有选择你,你的穷鬼父母早就把你卖给人牙子了,你哪里还有今日?如果不是因为这颗天珠太过赤纯,师尊无法借助它复活,我早就杀了你夺走天珠了。我养了你这么多年,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我也不知不觉把你当成了我自己的孩子。你就看在我养育你多年的份上,当作报恩把天珠还给我吧。”
“师尊……”秦轻口吐鲜血,强撑着抬起头直视着那张模糊的面孔,“我曾经有个梦,梦里我和爹娘在一起,可是梦醒了,那不是真的,他们不认识我……然后我梦到了你,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我对你毫不怀疑。你的毕生夙愿,我会替你完成……”
她缓缓抬起沾满血的双手,施法召出赤蕊灵珠。
风聆盯着缓缓浮现的灵珠,她欣喜若狂地施法夺走灵珠,可就在那一刹,灵珠闪烁着赤红的光芒撞入她的怀里将她撞飞到了墙上。
青色短剑从她手里飞了出去。
秦轻收回珠子,施法念咒打破石门,可就在此时,姬无朔出现在了洞门前。
不,或许他该换一个名字,他是蔺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