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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鉴宝宴鉴人鉴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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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怡、雷尘与秦轻百无聊赖地坐在席上,看着身边的大洽弟子,推杯换盏,开怀畅饮,他们又不能吃又不能喝,巴不得快点结束这场和他们无关的宴席。
方逾仙离席后,好久都没回来。他们没等来方逾仙,却等来了从酒楼外面回来的银霜。此人去狄谷面前敬了三杯酒,后端着一壶酒,一个杯子跑到他们桌来了。
“各位是仙师的贵宾,仙师怕你们寂寥,特意嘱咐我陪你们聊天解闷。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银霜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各位不来一杯吗?”他扫了眼桌子,见桌上的四个杯子还是空的,便擅自做主给这四个杯子填满了酒。
楚怡冷眼道:“我们不喝酒。”
秦轻暗中端详,不置可否。
雷尘道:“酒就不喝了,我们山息门戒律比较严,不能随便喝酒。”
楚怡噗嗤笑了,他说得跟真的似的。
银霜放下酒壶和酒杯,摆起笑脸道:“那还真是可惜了,这可不是一般的酒,这可是滋补的仙酒,无论喝多少,都不会使人醉。”
雷尘道:“是很可惜啊,可惜我们不稀罕。”
银霜回以微笑:“各位自便,我先失陪了。”
楚怡道:“酒壶和酒杯留在我们桌上,他人却走了。这算什么?我们又不喝,他做给谁看呀!”
雷尘抱起酒壶掂量了一下,这壶精致美观,还有点沉,壶身嵌了一圈五色宝石,摸起来让人爱不释手。
雷尘喜道:“这么华丽的酒壶可是个宝贝啊,用来装酒太合适不过了!要不我们带回照灵山吧,反正他也送给了我们。”
楚怡啧了一声,很瞧不上雷尘的小心思:“白送都不要。”
雷尘道:“你又在理了。”他闻了闻壶嘴,里面的酒香得让人口水直流,他耐不住诱惑,对着壶嘴浅尝了一口。
秦轻急忙喝止:“别碰!”
楚怡早就觉得雷尘有犯傻的苗头了,她赶紧施法打翻酒壶,骂道:“你疯了,怎么能随便喝他们给的东西!”
雷尘自知理亏,马上举手投降:“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嘴巴刚碰到酒,这酒壶就飞了,哪有你动作快啊!”
秦轻责怪道:“你不该碰。”她离开座,捡起酒壶,里面空了,淡金色的酒洒了一地。
她打开酒盖嗅了嗅,壶里仍然冒出浓烈的酒香,她赶紧合上盖子,拿远了酒壶。她端起自己的那杯酒闻了一下,这倒出来的酒虽比不得壶里的酒香浓郁,她的嘴唇却也差点沾上了酒杯,好在她及时清醒倒掉了酒。
“楚怡,把桌上的酒全倒了,快点!”
“好。”
“怎么?”雷尘观秦轻的神色和楚怡的举止,吓得心要跳出来了,“不会真有问题吧!”
秦轻道:“不清楚,但这酒有问题,绝不能碰。”酒壶扔到一旁角落里,她回位入座,再没吭声了。
她心里同时想着好几件事,这些事在她头脑中疯狂盘旋,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这不应该,她也不懂自己是怎么了,为何如此心慌意乱。她只能尽力正心清念,保持冷静。
楚怡添油加醋道:“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遭罪的可是你自己。”
雷尘心里更慌了,忙哀求道:“楚师姐,你可得救我啊!”
看他着急的样子,楚怡不禁乐得翘起嘴,但也就那么一会儿,她就笑不出来了。她是真担心这个师弟有事,便放缓声道:“我没说不救你,师姐也不会。”
方逾仙牵着小豆子走出了死胡同。两人来到人潮涌动的街上时,一个姑娘走过来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她疼得直皱眉。
那姑娘走得特别急,方逾仙甚至没看清她的正脸,她就像一道虚影在她身前闪过,顷刻消失在了人海中。
“阿姐!”小豆子冲着姑娘消失的方向大喊道。他突然有了好大的力,一下就甩开方逾仙的手,追随着那道并不真切的身影一起消失了。
“小豆子!”方逾仙的手掌还留有小豆子的余温,她抓不住他,就连施法也来不及,他跑得比风还快。她很想去追小豆子,但她不能再去耗费多余的时间去找人了,有人还在等着她回去。
可是事情发生得太离奇,就像做梦一样。方逾仙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小豆子怎么就这样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她沿着街道返回,却在路过一户人家时被一阵熟悉的哭声吸引,她停步了。
方逾仙抬起头回望四周,这条街道不知何时空了,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阴凉凉的风从她身边刮过,她打了个冷颤。
乌云遮日,天色忽然暗沉。
“阿姐……阿姐……”
哭声时断时续,这好像是小豆子的声音。
方逾仙向那家敞开的大门走去,瞧见院子里没有人。她心生警惕,唤出欲燃剑,大步走进院中,小豆子的哭声却变了。
“仙儿……仙儿”
方逾仙的心剧烈抖动起来,她定住不动了,两脚像生了根似的扎入了地下。这声音太久没听过了,她是彼世的呼唤,也是可怕的诅咒。方逾仙比世上的任何人都熟悉这声音,却又是世上最惧怕听到这声音的人。
“仙儿……你不想见到为师吗?”主屋里传来方绣云清晰的声音
方逾仙握紧了欲燃剑,眼神充满了愤怒。有人在远方注视着她,她被愚弄了,她听到的不是真的小豆子,为的就是引诱她落入这个精心设下的幻境。
“哼,你以为我会上当,你太小瞧我了。”
方逾仙心中的愤怒很快被另一种情感代替了,她要用手中的剑劈开这个幻境。正当她准备动手时,狄谷打开主屋的门,从中走了出来,又转身轻轻合上屋门。
“狄谷,你怎么在这儿?你不应该在鉴丹宴上吗?小豆子又去哪了,不会被你带走了吧?”
狄谷双手交握,神色自若地向方逾仙走去。
“小豆子是我的弟子,我已经派人带他回酒楼了。”
方逾仙举起剑,喝道:“别过来,我可不知你想干嘛!”
“呵,你误会了,方姑娘,”狄谷停下脚步,露出和善的微笑,“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你迷路了,方姑娘。你不小心误入了……”狄谷意味深长地环顾四周,好像在欣赏一件得意之作,“我的仙观。”
四周的景象变了,一座华丽的殿堂出现在方逾仙眼前。他们此刻就站在殿门外,殿门紧紧闭拢。
“这座仙观,没有我的许可,平常没有人会进去。因为里面藏了一件仙门至宝,这个宝物你也听说过。”
“别卖关子,有话快说,我没功夫和你这啊那啊的。”
“天机镜。”
方逾仙刹时心念动摇。
天机镜可知过去,可观未来。
这是造极峰世代相传的镇门法宝,怎么会落入狄谷手中?
“听我这么说,你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先别急着质问我,好好想想,你自己要不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仙观的结界我已经撤走,你可以随时进去,我就不打扰你了。”
狄谷霎时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方逾仙举剑的手缓缓垂下,她盯着仙观的那扇门,心里有了不同的声音。
只要推门而入,天机镜就可以让她看到方绣云之死的真相。多年来萦绕在她心头的疑惑也会一瞬间解开,这样她就可以放下心中的执念,不用再去追逐一个死人的身影。
她艰难地挪动脚步,一步步走到仙观门前。门留着一条浅浅的缝隙,就像是在冲她招手,等着她亲手推开。她当然不想再次面对血淋淋的事实,但在梦的深处,过去的记忆会一遍一遍重现,一次又一次折磨。
“对不起……”方逾仙喃呢着推开门,她看见了殿上放着一面鎏金宝镜,镜子折射着殿中的烛火,也照映着她自己的身影。她走到那面镜子前,聚集精神施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看到方绣云的过去,从入魔到死亡。”
天机镜发生了变化,镜中的画面扭曲流动起来,逐渐变换成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殿中的烛火越燃越旺,逐渐化为一场滔天大火,火光中隐隐看到了一座燃烧的村庄。
赤焰沿着整片田野不断蔓延,漫天红光中,天边橘黄的暮色也像是受到了灼烧,赤色渐浓,不断晕开,好像要化作血雾一般。远处的天边,持续涌现的魔气正不断聚拢,向着村庄逼近。
“没了,一切都没了!”
“到底是谁要害我们!”
一群村民们高举火把围在村外,震怒的哭喊声沸腾不止,悲哭与号啼充斥在每个村民的耳旁。
方绣云守在村口护界碑下,只一个背影便足以令人频频回目张望。旁边随侍的弟子张延上前行礼道:“方长老,村民们已经收拾妥当,我们是否即刻上路?四方有恶鬼徘徊,掌院曾经留下的护界石碑已被魔人摧毁,法术结界也一并失效,再有迟延,怕是会遭鬼袭。”
方绣云面色凝重地望着这块背面布满了裂纹的方碑,嵌入在上面的晶石不见了,留下的是一个不深不浅的洞。她摇头叹息了一阵,无奈地点了点头。张延会意,转身没入人群,去寻年过半百的村长。
未过多久,年过半百的村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人群。旁边一位十四五岁的清瘦小姑娘探出圆圆的脑袋瞧了瞧,见无人上前,她飞奔过来搀扶着她的胳膊。村长安心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向众人道:“护界碑已毁,天也快黑了,各位乡亲父老,我们还是快快上路吧!”
众人的哭声更响亮了,在村长的再三催促下,一群人携家带口,背包扛袋,排成一条百余人的长队,哭哭啼啼地上路了。张延奉命去了最前头带路,二十名负剑弟子跟随乱哄哄的队伍向前进发。
村长患有腿疾,腿脚不便,不能快行,很快就落在了最末。方绣云走在队伍末端,她赶过来道:“村长无需忧心,有我在后方守护,保准万无一失。请村长和同村长者一起坐车上路吧!”她扫了眼漫长的队伍,年老体弱者坐牛车或骑驴先行,其余人都走在队伍中后方。
“不,不用了。我经不起颠簸,还是慢慢走吧。有这孩子陪着我,仙长不必担心。”
方绣云目视村长身边的这个姑娘,“她是您的孙女?”来到这个村子时,她就注意到她经常跟随在村长身边,但直到此刻她才正眼看她。
“她确是我孙女。”村长悲伤的面孔上总算浮现出一抹微笑。
“这姑娘叫什么?”
“仙儿。她父母去的早,是我给她起的小名。”
“仙儿?”方绣云念着这名字,垂眸打量着面前这个冷淡寡言的小姑娘,“名字虽好,只是不知她是否人如其名,跟仙门有缘。”
村长突然停下脚步,一脸恳切地望着方绣云,“仙长,实不相瞒,我久病缠身,恐不久于人世。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仙儿。仙长与我祖孙二人同姓方,可见是千年修来的缘分,不知方长老是否愿意收仙儿为徒,引她入仙门?”方绣云面上一惊,顿时了悟村长为何不愿坐牛车,却执意要步行了。她婉言回绝道:“收弟子……这……此事非我一人能做主。”村长知其无意,恐错失良机,忍不住泣泪下拜道:“请方长老垂怜我孙女,老身先行谢过了!”
这一拜,引来众人侧目,连随行护卫的弟子们也都望了过来。方绣云怕遭众人误解,慌忙扶起村长,拿出好话劝道:“村长莫心急,我并非不收仙儿为徒,只是……还得容我再三考量。”村长破涕为笑,拉着仙儿的手,笑道:“仙儿你可听见了,仙长说会好好考虑收你为徒,你可得在长老面前好好表现。”
仙儿不言不语,只默默点头。
忽然,林道里掀起一阵风来,队伍中的火把呼的一声全灭了,众人骤然陷入黑暗,慌乱地大叫起来。仙儿神色一紧,大声道:“鬼来了。”村长呵斥道:“仙儿,别添乱,你又胡说八道了!”她反驳道:“是真的,我听到了鬼的声音。”
方绣云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急下令随行弟子警惕戒备,护好村民。村长赶紧出声安抚村民,令其不要自乱阵脚,点明火把继续行进。约莫行了二里路,仙儿拉住村长道:“鬼真的来了,他们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就在前面等着我们。”
方绣云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小心为上。”她唤出剑,飞身来到队伍前方,双脚刚落地,忽听飞鸟惊林声。众人忙抬头远望,夜空中疑似鸦雀掠过,但细看下,那并不是鸦雀,更像是一闪而过的残影。
正当众人以为是虚惊一场时,鬼影悄然逼近。方绣云掐诀念咒,飞升到半空凝视,路面草木动荡,沙石乱飞。她听声辨位,急挥剑劈出一道风刃,打在某处。只听到咕咚咕咚的滚地声,此处鬼影退去。
弟子们拔剑而起,跃到空中施法抵御,但见夜空中无数璀璨虹芒划过,剑如箭发,上下飞窜,直射鬼影。村民惊慌失措,皆蹲身抱头,不敢直视。方绣云率弟子战至拂晓,漂游群鬼方才散去,所幸未伤一民。经此一战,众人心神慌乱,唯恐夜晚又遇鬼袭,都加快脚力催促前行。
乘此间隙,方绣云找到护着村长躲在人群中的仙儿,张口便道:“我有话要问小友,请随我来。”
仙儿眼神飘向村长,村长只道快去,不要迟疑。仙儿亦不多问,随方绣云来到队伍外。方绣云收敛笑容,正色道:“你说你听到了鬼,可是真话?”
仙儿抬首直视其面:“我自小夜间就能听见鬼声,鬼声絮絮不止,似人言。村长和村里人都不信。仙长若也不信,何必多此一问。”言毕,她拽头就走。
方绣云道:“你不想拜入仙门?”仙儿没走多远,闻听此言,她纠结了一会儿,又回来了。她学着她所见过的那些人那样,向方绣云勉强施了一礼,道:“有些话我听不明白,请仙长有话直说,免生误会。”方绣云道:“世间能闻鬼声者,世之罕见。你有此天分,若只是做一介凡人,实属可惜。你可愿入我天枢院,修长生道?”
仙儿只怕不能入对方眼,今得此言,正是喜上眉梢,当即她作势要俯身下拜,叩谢恩师。方绣云见状,急喝止她道:“此举万万不可。”
“为何?”仙儿停下动作,疑惑地望着她。
“天枢院有规定,门中长老在外不可随意收徒。你得从外门弟子做起,先修行三年,方可参加外门弟子试炼,通过正式试炼,你才有机会拜入我的门下。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个人心高气傲,脾气也不好,我只收万里挑一的徒弟,你若做不到第一,我是不会收你为徒的。”
仙儿听毕,笑道:“这有何难,我必不负所望。别说是拜你为师,就算是飞升成仙,我也不在话下。”
“好,说的好!但有一件事你记住,入我仙门,降妖除魔为首义,飞升反而次之。既然你有此志向,不如我送你一个名字。”
“请仙长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