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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斗恶鬼巧遇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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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聆凝望着那座没有面容的玉像。自从秦轻回来后,她眉间的忧思变得一日比一日深重。
南烨拿着麈尾急匆匆地闯入殿门,在风聆身后的地上投下一条长长的黑影。他拧紧了脸上的两道白眉,心事重重地走向风聆,却忽然停步不前,凝神瞧着空中的虚无处呆立不动。半天过去了,他再次动了起来,他弓着背在风聆身后踱着步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大殿里回响着一阵急躁的脚步声。
殿上烛影绰绰,偌大的殿内只有他们两人,由于殿门常开着,不时有冷风灌进来。
风聆来到这里只想图个清净,这走路的声音她越听越烦,她忍了许久,还是受不了。
“南烨,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了,何必一直走来走去,吵得我耳朵疼。”
步声停了,大殿寂然。南烨怀中揣着麈尾,踱步走到风聆面前。
“我听说,轻儿她们回来了。”
风聆目不转睛地盯着泥台上的玉像:“她们回来都好几天了,你此刻来找我,应该是雁儿把所有事情都和你说了吧。”
南烨神情激动道:“对,雁儿是跟我说了涂幽和招魔血幡的事!血幡重现,风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手上的麈尾快要呼扇到风聆的脸上了。
风聆抬手推开南烨的麈尾,她不动声色地退远了一步,说道:“我知道,你说话没必要靠我这么近。”
“哦。”南烨缩回右手,双手握住麈尾捧到胸前,“我这不是着急了吗?”
风聆冷峻的目光游移到南烨焦急的面孔上,她不急不躁的用最平稳的语气说道:“着急也无用。我们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此人已经露出马脚了,日后他一定会有所行动。只要抓住了他,天珠也就能找到了。”
“可是……”南烨眼神飘忽不定地投向别处,他踌躇着不敢继续说下去,“可是秦轻……”
“只要她拥有赤蕊灵珠,她迟早会被发现。”风聆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愧色,“我知道我这么想不对,但谁叫赤蕊灵珠选择了她。轻儿注定会成为一个鱼饵,天珠的主人不会放过她,我们可以借此将他引诱出来。天枢院那边也传书给我了,他们那边也会时刻注意凡尘异动。”
“你告诉秦轻了吗?她……”南烨悄悄观察着风聆的脸色,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她全都知道了?”
“她一直都知道。”
“这、她是什么时候……”
“很久之前,我就把一切都告诉她了。她必须保守赤蕊灵珠的秘密,否则事情就会变得麻烦起来。但是我想,也许再过不久,这就不再是秘密了。”风聆抬首望着无脸玉像,眼眸中不再有温情,“一旦天珠的主人真的找上了她,整个山息门都要做好迎战的准备。”
“唉,也只能如此了。”南烨与风聆相伴多年,很多时候却看不透她心底真正的想法。只是有一件事,他仍不能认同,“您真的打算让轻儿以身涉险?”
风聆道:“那你告诉我,该怎么找到姬无朔和天珠。我别无办法,只能如此,轻儿迟早要面对这些。”
“好吧,此事你注意着分寸就行,我走了。你有事再叫我。”
风聆微微颔首,南烨叹着气离开了,大殿上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岁月飞逝而过。
天晴,一日午后,叶端在紫竹院请众人喝茶,沐雁、楚怡和雷尘都来了,一伙人聚在桃树下吃果子、喝茶,无所不谈。
叶端去屋中取了棋枰放在矮几上,坐在一旁细细品茶、下棋。
雷尘和楚怡、沐雁说了一阵闲话,忽然转头对叶端道:“叶师兄,你把我们叫来喝你的茶,却又不跟我们说话,那何必把我们叫来呢?”
叶端尝了一口茶,徐徐道:“我这屋里冷清的很,你们来了,才不至于使这屋里生冷。”
雷尘道:“你每次都找这样那样的借口把我们大伙叫过来,你还不如直接说,你就是想让我们到你屋里热闹一下!”
叶端捧着茶盏道:“那可不行,请你们过来,定要备好茶酒、果子,不然不就白请你们来了。”
楚怡在席上看了一圈,似乎在寻找某个人。她拍了拍沐雁的肩膀,“诶,怎么秦师姐没有来?”
“秦师姐最近忙着修炼,恐怕要来迟了!”末了,沐雁似乎想起了一件什么事,“哎,你们最近谁用仙鹤传书啦?”
楚怡道:“仙鹤传书?我们中没有谁需要用仙鹤传书吧?”
沐雁道:“那怎么我前几日去暮归峰练剑时,放鹤池的仙鹤少了一只?今日一早我再去暮归峰,那只少了的仙鹤已经回来了。”
雷尘道:“你们中有谁用了仙鹤?”
沐雁、楚怡两人直摇头。
“不会是我和秦师妹。”叶端放下手中的茶,面上扬起淡淡的笑容。
楚怡脑子灵光一闪,一下就想到了一个人。
“不是方逾仙吧?”
雷尘道:“这……不可能吧?方逾仙用仙鹤传书,她传书给谁啊?”
楚怡道:“怎么不可能,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别的朋友?说不定……”她脑筋转得快,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文霞。
沐雁道:“说不定什么?你快说,别把话只说一半。”
“说不定是哪些狐朋狗友……”
众人闻言,都大肆笑起来。
“住口。”
恰在此时,秦轻出现在众人身后,打断了楚怡未出口的话。她看着楚怡,语气不重,脸上有了一抹厉色,“楚怡,你不该妄加揣测同门师妹。”
秦轻对同门弟子一向亲和,极少生气,楚怡看见这神情,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她赶忙低头认错道:“秦师姐,我错了。”
雷尘扯着张笑脸,嘻嘻哈哈地凑过来道:“秦师姐,楚师姐不是那个意思……”
秦轻道:“雷尘,你不要替楚怡说话了,昔日我待你们如何,便是待她如何。是对是错,楚怡心里清楚。”
沐雁也替楚怡鸣不平,她急着为楚怡说话,不由得拔高了声音:“秦师姐,我们也不是妄加揣测,按照门规,使用仙鹤本就要上报掌门,掌门不在,就得上报门中长老或者大弟子。方逾仙未经掌门允许,擅自使用仙鹤,不就是违反了门规吗?”
“你们……”
不等秦轻开口,雷尘又赶紧抢在前面帮腔道:“对呀师姐,方逾仙按照门规得接受惩罚才对!”
叶端沉思良久,也终于不再保持沉默,“秦师妹,传书虽是小事,但小事也不可含糊,还是弄清楚比较好。”他抬眸望着秦轻,眼中有了无法打消的疑虑。
连叶端都这么说了,秦轻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在事情没有彻底调查清楚之前,她始终相信方逾仙不会做出他们所怀疑的事。
秦轻道:“你们的怀疑也不无道理,但空口怀疑可不行。我会去找师尊问清楚,说不定你们都误会她了,没准人家早就上报给了师尊。”她快步走出紫竹院,急匆匆地朝玉殿方向奔去。
楚怡见秦轻走远,长呼了一口气。
雷尘向楚怡挤挤眼睛:“楚师姐,你以后还是长点心,少针对人家吧。以前对唐阿丁呼来喝去就算了,方逾仙可是有师尊师姐护着。”
“你闭嘴,我用得着你在这里放马后炮,一边去!”楚怡心中懊悔不迭,她虽有悔过之意,却不想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自是不肯低头服软。
沐雁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楚怡,这回师姐我可是站在你这边咯。”
“你们说的话有些过分了。”叶端摸了一子儿下在棋枰上,微眯起眼睛凝视着那枚棋子,“若怀疑她,你们便该自己去查,未经查实而下定论,可别冤枉了人。”
楚怡委屈地喊道:“叶师兄,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不也跟着我们一起说了吗?”
叶端轻咳一声,似乎是想竭力避开某人的视线,他努力地装作认真下棋的样子,摸了一子儿随手下到棋盘上,“我是站在沐雁这边。”落子后,他忽然惊觉自己的呼吸是那么得急促慌乱。
这些日子以来风聆很少出门,她很多时候不是住在自己的洞府里清修,就是待在玉殿里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没有人知道风聆整日整日地待在玉殿里做什么,或许她仅仅只是为了怀念。
秦轻到了玉殿门前,以为会像这些天所看到的那样大门紧闭,只能从夜间窥探到玉殿烛台前摇曳的人影。今日却是大门朝外,这先让秦轻吃了一惊,心里不由得暗道:“开门是好事,总比师尊把门关起来躲在里面日日看像强。只是今日开门必是有事,我且进去瞧一瞧。”
秦轻挪步进入大殿,立于高台之上的无脸人像似乎向她投来了阴森的一瞥 。她打了个冷噤,猛然抬头望去,却只看到一张光滑整洁的平面脸。
这座洁白无瑕的玉像散发着一种阴冷森然的气息。她曾问过山息门其他弟子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他们从不觉得玉像有什么可怕的,好像那只是她的一种假想。
秦轻心底升起深深的厌恶和恐惧,她突然想马上转身离开这里。正在此时,后室传来风聆和方逾仙的说话声,她们的谈话打消了秦轻心头的不适,诱使秦轻向后室走去。后室的入口是一扇放下卷帘的小门,秦轻在门外停住,向里头道:“师尊,弟子有事求见。”
风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人在后室坐,耳朵却灵通得很,光听脚步声她便知是她哪个徒弟来了。
“轻儿,你进来。”
脚步声起,秦轻掀起帘子转入后室上前问好,随后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方逾仙。那人安安静静地立在师尊面前 ,温顺得有点不太像她之前我行我素的样子。
风聆道:“轻儿,你来此何干?”
“师尊,您与方师妹可是在议事?”
“正是。方逾仙前几日给一个朋友寄去了一封信,她的那位朋友遇到了一点麻烦,写了回信希望方逾仙能去帮她。我们正说到这个,你就来了。你有什么事要说?”
秦轻闻言,已知事情来龙去脉,倘若再问再提,便显得多余了。
“没什么大事,弟子许久不得师尊一面,恰好路过玉殿,见殿门大开,就想进来向师尊问安。听师尊这么说,师尊可是允诺方师妹去了?”
风聆道:“你问这话,可是想与她一同前去。”
“方师妹一人去,难免势单力薄,我愿助她一臂之力。”
风聆并未急着答应,她又问方逾仙:“你想一人去,还是有人与你同行?”
方逾仙默想了片刻,忽然笑道:“有秦师姐助力,自是求之不得。”
“好 ,那便由秦轻与你同去。你们二人切莫大意轻敌。”
“谨遵师命。”
出了玉殿,方逾仙很快原形毕露了,她似笑非笑道:“你为何要跟我一起去?这事和你没关系。”
“那你又为何要答应?”秦轻看着身后的殿门缓缓合上,眼神似在思索。关上大门后的师尊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方逾仙道: “掌门很重视你,在掌门面前,我当然要做足面子才行,我也不介意多一个帮手。该你了,你还没有回答我。”
“帮你。”秦轻慢慢转过头,直视着方逾仙的眼睛,她平和地说道,“如果你非要我给出一个理由或者说目的,你就当我是为了你送我的千年枝吧。太昂贵的赠礼,总要以相当的情谊回赠。”
方逾仙一时愣在原地,沉寂的心又再度翻涌起来。若心是一片静湖,那么目前她大概的心境就是风吹不止,微波荡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