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德尼娅》砚镝

7、埋藏 真的吗

　　真的吗？
　　柏桥漾，居然也想和我做好朋友吗？
　　我看着手机屏幕，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她。
　　我从来没想过，更不敢想柏桥漾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曾注意到我。
　　是在那次我和她在光荣榜前相遇吗？
　　会不会，是更久之前？
　　我实在欢欣雀跃，以至于有些得陇望蜀，开始幻想自己与柏桥漾的关系会不会要比想象中的更好一些。
　　我反反复复看着施婷发的那些话，几乎都要失眠了。

　　“岑津渡！”
　　翌日，我在校门口碰到柏桥漾，她隔着很远朝我飞奔而来，晨风携带着她身上的气味先行一步，我闻到淡淡的香味，不浓，但是很明显，像是栀子花。
　　她应该是又用了那只栀子花味的护手霜吧。
　　柏桥漾似乎很喜欢栀子花。
　　“早上……好……”
　　我话还没说完，她便搂过我的肩膀，揉了一把我的头发。
　　幸好昨天晚上洗了头。
　　“你吃早饭了吗？”柏桥漾问。
　　我抬抬手，给她看我正提着的一碗馄饨。
　　“哇塞！看起来好好吃！”
　　馄饨汤上漂着一层红油，他们家的麻辣馄饨很好吃，是高中时我的最爱。
　　“我加了香菜，你吃香菜吗？”我问柏桥漾。
　　“吃啊，我最喜欢吃香菜了，”柏桥漾说，“待会儿去我班上吧，分我一个。”
　　现在学校人很少，班主任自然也都还没来，学校曾明文规定不许随意串班，现在过去，不用害怕被抓住。
　　我欣然同意。

　　“天哪，真的很好吃！”
　　柏桥漾从我碗中捞去一只馄饨，赞不绝口，问我是在哪里买的。
　　“就在学校旁边。”
　　“很好吃，”柏桥漾重复说着这句话，“而且肉没有怪味。”
　　这时候五班陆陆续续的已经有人进来了，我觉得差不多到了回自己班上的时候，就跟柏桥漾说“我准备走了”。
　　“等等，”柏桥漾把我叫住，在抽屉里一阵翻找，最后摸出一袋抹茶味的饼干塞给我，“给你吃的，有空多来班上找我，我们班主任很少来班里。”
　　我说好，提着饼干和馄饨匆匆跟她说了声拜拜。
　　我很喜欢抹茶味的东西，特别是偏苦味的抹茶，柏桥漾送给我的饼干恰好便是这种味道，也不知她是如何得知，又兴许只是巧合。
　　第一节课之后是大课间，我想去找柏桥漾，其实也无需我主动去五班找，因为我前脚刚出门，一抬眼就看见柏桥漾出现在了我们班门前。
　　“去食堂吗？”
　　她说正有此意。
　　其实也没什么要买的东西，上了高中以后我不是很爱吃零食，现在也才刚吃完早饭不久，吃也吃不下喝也喝不下，而且还很困，很想补觉。
　　但是我更想和柏桥漾待在一起。

　　如她所言，她们班主任真的不常来班上，我们班主任也是，在那之后我经常去她们班找她，柏桥漾也常常过来找我。
　　有一次我去五班，刚好看见柏桥漾趴在桌上，她的位置很靠里面，被人挡住了，从外面看不见，我是直到走到她的桌子旁边才发现她正趴着。
　　我以为她在睡觉，不忍打扰，于是打算一声不吭地转身回班，谁知下一秒便听见她叫我，只是仍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什么？你醒着吗？”
　　她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我注意到她额头上还有一道淡淡的衣服压痕。
　　“本来是在睡觉的，后来醒了。”她说。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我听见了你的脚步声，还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
　　“味道？”我抬手闻了闻袖口，没闻出什么气味。
　　“是啊，很特别的味道，不像一般的洗衣液和沐浴露，比那些东西淡一点，”柏桥漾停顿一瞬，像是在想什么，“哎呀，说不上来，但是我一闻就知道是你来了。”
　　“你鼻子真灵。”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柏桥漾嘴角带着笑意，开始整理起略显杂乱的桌面。
　　“上节课用的东西太多了，又是卷子又是资料的……乱七八糟乱七八糟。”
　　我注意到她随手拿起一本薄书，看封面不像是课内的，那本书被她放在书堆的最上面，写着《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黑塞的书？”
　　“是啊，”柏桥漾顺着我的目光投去一眼，知道我在问什么，“你看过吗？”
　　“没有，”我如实回答，“但是听过，之前想买来着，就是总是忘记。”
　　“你想拿去看看吗？”柏桥漾说话间已经把书递到了我的手上。
　　“不吧，在学校貌似没时间……”
　　“怎么会，这本书很短的，你也不用急着还我，我上节课已经把它看完了。”
　　她话刚说完上课铃就响了，十分钟过得真是快。
　　柏桥漾跟我说拜拜，而我通过窗户已远远瞧见他们班数学老师正走出办公室，便只能捧着书抓紧离开。

　　那段时间我在学校挺忙的，考试没考好，我很急，很焦虑，除了写课内作业之外还给自己额外增加了很多练习题来刷。
　　柏桥漾给我的书我只能回家之后看。
　　《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正文很短，只占书的一半，后面的都是黑塞诗集。
　　我阅读速度还算快，两天时间就把那本书看完了。
　　“我一生只有一个盛大的夏天，自那之后月亮就陨落了”，我很喜欢这句话。
　　我喜欢看电影，看动漫和小说。这些文学与影视作品，总以阳光、梦想，以及“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气风发“为意象，从而渲染出一个阳光明媚、灿烂辉煌的盛夏。
　　我不知道我以前有没有过这样的一个夏天，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拥有这样一个盛夏。
　　彼时我正值青春年少，无时不向往着恣意潇洒，无拘无束。
　　我看完最后一首诗，手指往后翻了一页，却并未看到预想中的空白。
　　书最后一页的下方，有一行浅淡的、用铅笔写的小字：
　　“人一生中只会有一个盛大的夏天，
　　我希望，我能和她一起，拥有一个盛大、灿烂的夏。”
　　“她”？
　　我心下一紧。
　　柏桥漾……也喜欢女生吗？
　　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合上书，莫名的感到一丝难过。
　　不过也是吧，柏桥漾这么受欢迎，她的追求者绝对不会少，其中绝对不乏比我更加优秀、更与她投缘的。
　　但是我仍然难过，难过自己注定不会与她有超越朋友的，更进一步的关系。
　　“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心中暗暗对自己说。
　　“能和柏桥漾做朋友已经很好了，怎么可以再奢求，再得寸进尺？”
　　我决定把自己的喜欢埋得更深更深，打死也不说，深到这世上绝不会有人发现。深到哪怕我自己也记不起来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