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都的阵雨》照郎

5、第四昼 夜

　　“你在空中花园不抖难道是因为失神了吗？作为大柑兰，一句话也没说就逃跑了呢。”
　　虽然没有看到陈贺舟的表情，江雨生的脑海里已经想象出他那副欠揍的得意样子。
　　他在开车，要是这个时候一拳过去说不定会出什么车祸。
　　不想看他。
　　今天光是坐在那里都好累。
　　赤灯，青竺，草晔，还有……霓黛。
　　从空中花园，从那条玻璃楼梯上走下来的陈贺舟。
　　这是他一直以来都在接触的世界吗。
　　竟然背着我走进了空中花园。
　　宋璃。
　　这是上一位大柑兰的名字。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可以进入空中花园的。”
　　窗外已然夜幕降临。
　　“你问这个。嗯，大概是五岁的时候吧。”他的语气变得不一样了，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点感情也没有。
　　五岁的时候？
　　也就是黄泉灭门案的不久之前。
　　他从那个时候就被确定为“黄泉”的继承人了吗。
　　可惜现在那个座位已经不再允许有人了。
　　不被神明们允许。
　　江雨生从家里听说过黄泉的事情，其实就算黄泉只剩一个人，黄泉也是存在的，所以那个座位会由他坐上。
　　但是这是神明们的愿望。
　　他们无法接受因传染病而灭门的黄泉族继续充当他们的“家庭医生”，医者先自医，治不好自己的人，怎么能够医治其他人？
　　黄泉一直在进行病毒的研究，一定是他们的行为触犯了穹顶不容打破的秩序。
　　如果陈贺舟愿意坐那张椅子，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灭门案的时候他才7-8岁吧。
　　那么小的孩子要怎么坐空中花园的椅子。
　　柑兰是唯一愿意收留黄泉的神明族。
　　所以那位草晔的真神，也是当时拒绝接收陈贺舟的人之一。
　　所以柑兰一定是你最大的恩人，陈贺舟。
　　“你和那个草晔。关系很好？”
　　“还算不错吧。小时候经常和她呆在一起。”
　　那她怎么在你需要收养的时候抛弃了你。
　　现在又说着希望你坐上那张椅子这种话。
　　事到如今你们有什么秘密可隐瞒我的。
　　江雨生越是回想这一切就越是心烦意乱，如果是从前，他一定会大叫着拍打身边的一切，然后随便抓住什么就狠狠地扔掉。
　　现在他长大了。
　　处理事后是很麻烦的。
　　江雨生讨厌一切麻烦的事情。
　　交给陈贺舟去做就好了。如果做大柑兰也可以让他代替的话，一定会这样的。
　　“下车。”
　　干什么……
　　“你想回家吃还是在这里吃？”陈贺舟拉开车门俯下身，撑在车框上，就算想直接无视他出去，眼前的路也被他挡得严严实实。
　　江雨生回头看到炸鸡店，不自觉地摇了摇双腿，“我要回家。”
　　闻言，陈贺舟关上车门，江雨生听到一声双响，车门发出咔哒的动静。
　　他到底有没有想过要是我在这里发生意外出不去该怎么办。
　　都几岁的男人了，还像关小孩子一样关在车里。
　　四周都变得漆黑。
　　这个路段好像没有很多人。
　　车里也没有开灯，因为陈贺舟说开着灯反而很危险……并且车钥匙在他手上。
　　其实小时候江雨生很怕黑。
　　这件事陈贺舟也是知道的。
　　虽说现在也不是不怕了。
　　江雨生小心地观察着四周和后视镜。
　　买个炸鸡哪里要这么久！！
　　敲窗声。
　　江雨生被吓得不敢动弹，悄悄地缩起肩膀。
　　双响。
　　紧接着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
　　江雨生的直觉已经在他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让他感到无比生气。
　　“啊啊啊你真是要死了！！！”他转身就想抓人，奈何陈贺舟预判他的行动那般站在车外等着，悠闲地靠着车门没有进来。
　　我才应该那样看着你。
　　陈贺舟越来越爬到我头上来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能忍受他的我更是圣贤。
　　陈贺舟把手里的东西扔到江雨生腿上，坐进驾驶座里来。
　　鸡中翅，鸡米花，薯条，薯饼……
　　就算不说他也会看着办。
　　本来是打算看到可乐就把他骂一顿的。
　　江雨生不喜欢可乐，所以袋子里装的是酸奶。还有一盒盒子都是凉的切块西瓜。
　　以前还被嘲笑是小学生来着。
　　话说，这家伙的工作难道就是监视我吗？
　　江雨生看着时间。他是早上上班的，所以现在是自由活动，但是陈贺舟呢？
　　陈贺舟好像总是出现在视线里。
　　如果工作就是监视我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他果然是家里的狗。不是我的。
　　——
　　—
　　“……就这么点时间你也能睡着。真是猪啊。”
　　迷糊地睁开眼睛的时候陈贺舟就在眼前。
　　“滚。”他下意识说。
　　陈贺舟不明意味地冷哼一声，按开副驾驶的安全带，凑到江雨生耳边，“你要是今晚就睡车里我也不介意……只是半夜要上厕所的话，可能就没人给你开门喽。”
　　其实江雨生已经醒了。
　　该死的狗。
　　这个人在身边太久了，估计他也知道江雨生现在并没有再次陷入睡梦里。
　　总而言之他的恶趣味就是如此。
　　每次都想把他抓起来吊着打一顿！！
　　“……滚开。”江雨生马上回答道。
　　他不去看陈贺舟的表情，因为他也很清楚，陈贺舟肯定又摆出一副得逞的样子。
　　不应该是你这样看着我。
　　陈贺舟提起江雨生抱着的那堆食物退出去。
　　现在已经是夜里八点多了。
　　“进去吧。锁门。”
　　江雨生看着陈贺舟朝他举着那个袋子，有些愣神。
　　现在是夜里八点多了。
　　陈贺舟又把袋子往上提了提，示意他接过去，“干嘛。不吃饭了。”
　　不对。
　　现在已经是八点多了。
　　这和江雨生习惯性预想好的剧本不一样。
　　他又回头仔细确认了时间。
　　“现在已经八点多了。”他越过食物看着陈贺舟的脸，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嗯哼。”陈贺舟看了眼时间，“快吃吧，早点睡觉，直播别迟到了。”
　　这不对。
　　“你要去哪里？”江雨生的语气有了些质问的意味，眉间不知觉地拧在一起。
　　“……”
　　“你不吃买那么多干什么？这么晚你要去哪里？背着我找快活了？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江雨生也从未意识到的，连珠炮似的问题一串接着一串从嘴里吐出来。
　　明明是我的狗。
　　“……行了，你滚吧。”陈贺舟没有立即回答，在看到他的神情产生变化之前，江雨生马上恼火地夺走那袋食物回身就要关门。
　　他有些迟疑。
　　要是关得太快说不定会夹伤陈贺舟的手。
　　遗憾的是直到最后的最后，门完全关上的那一刻，陈贺舟都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门关上之后江雨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
　　就像是平时他总是会突然间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呆呆地等待自己缓过来。
　　已经八点多了。
　　陈贺舟以往都会在这里住下来的。
　　他有没有告诉我的事情。
　　就像今天在空中花园看到他，他从那里下来，他五岁开始就进出空中花园了，但是却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他有很多没有告诉我的事情。
　　明明是我的狗。
　　他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
　　他不会告诉我。
　　江雨生发觉的时候，他看到自己蹲在紧闭的木门前，不断啃咬自己的指甲。
　　啊啊。
　　江雨生最近发现了这件事。
　　他好像变得有些精神失常，总是脑子里一片空白，时不时呆在原地，不知觉地时候就做了些以前不会做的事情，好久才反应过来。
　　陈贺舟有没有发现呢。
　　如果是以前，肯定就发现了吧。
　　但是他有事情没有告诉我。
　　他不会告诉我。
　　有自己的事情的他不会发现反常的我。
　　他不会。
　　但是他从五岁开始就可以进出空中花园。
　　他从来到我身边的时候，就是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的那个人。
　　以前他会发现？
　　从前的他也和现在一样不会告诉我。
　　即便窗花般的记忆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像是用黑色的蜡笔，再一片一片地把五彩斑斓的一切都涂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