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九周目 不通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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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七妙是天蒙蒙亮时回到玉龙居的。因为她在门槛上坐饿了，找个好几个地方才在半夜吃到一碗素汤面。
刚回玉龙居，她就听寄尘寰说，凤舞迟病了，病得很严重。愈者和藐烽云已经往殊界找救人之法，玉龙隐士在守着生病的凤舞迟。
寄尘寰没告诉李七妙凤舞迟生的什么病，只是和李七妙说，去看看他吧。
凤舞迟是自己的朋友，他生病自己自然是要去探望的。只是先前路上遇见还好好的，怎么只是转眼不见，凤舞就生病了呢？
李七妙不懂，也没问。反正只要见到凤舞迟，一切就有结果了。
她想，愈者是个很厉害的医生，又有玉龙隐士在，自己先前从没听过凤舞迟的死讯。凤舞肯定能好好的，只是生了一场短短的病罢了。
但凤舞生病一定很痛，等凤舞病好了，给他带串甜滋滋的糖葫芦吧。
李七妙推开门，见到了凤舞迟。
他看起来很疲惫，脸色苍白，很不好。这是先前她走的太匆忙没注意到的。
李七妙心中生出一丝愧意。她走近两步，关切询问：“凤舞，你还好吗？”
少年被惊扰睁开眼，警惕看向她，开口：“你是谁？”
“我是小七，李七妙！”李七妙惊讶瞪圆了眼，指向自己。“我还请你吃过烧饼呢，凤舞你不记得了吗！”
少年眼神迷茫，摇摇头。
然后表情迟疑问她：“我不记得了。而且，你说的凤舞是指我吗？”
李七妙沉默，看向他身后的阴影处。玉龙隐士缓步走出，表情无奈又夹着一点苦涩。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玉龙隐士没有解释很多，但凤舞迟的表现已经说明了很多。
似乎是他们的对话过于沉重让少年也察觉到不对劲，他表情略显局促，带着一点歉意道：“抱歉，如果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会努力记住你的。”
“不对。”李七妙下意识反驳，“不是，不应该是这样的。”
凤舞迟只是生病了，他没必要为自己记不住人感到愧疚，也不必在自己记忆消退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的情况下一定去记住别人。他只是生病了……
“你先跟我来吧，小七。”
李七妙被玉龙隐士拉出房间，她回头看向凤舞迟，红衣的少年人被落在了阴影的角落，孤零零抱着不属于自己的权杖。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还带着抱歉的意味，让李七妙无端感觉心中酸涩。
李七妙很难描述自己的感受，也分辨不出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怎么样。她只是觉得，面前的景象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凤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不应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出了房间，玉龙隐士才和李七妙解释起凤舞迟身上的事情。
生病是一个笼统的概念。
一渡微尘易躯失败，濒死。凤舞迟不忍挚友死亡，执意让一渡微尘在自己躯体内重生，于是便有现在的情况。一体双魂，强势的一方会磨灭弱势的一方，失忆便是意识虚弱、即将消失的预兆。
也就是说，凤舞迟会死，一渡微尘会活。
少年固执，执意要友人复生。一渡微尘不愿凤舞迟为自己而死，请求玉龙隐士等人无论如何都要救下凤舞迟。
现今唯一解法，只有从殊界再找一具躯壳，让一渡微尘意识转移。但此法也有极大风险……
玉龙隐士讲得清楚，但李七妙却很难听进耳朵，因为她听不懂、理解不了。
她不懂为何凤舞迟愿为一渡微尘牺牲至此，她不懂凤舞迟为何会轻易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
传灯上师教导过她，生命是极其珍贵的重要的宝物，不管是别人的生命还是人自己的生命。她在梵宇学到的第一件事，是兄长告诉她，一切以自身性命为重。
山座说的什么八无暇、拯救苍生，李七妙也只懂一半。因为兄长说，她是来汤问梦泽上学的，不是来卖命的。
所以李七妙从不听山座的絮叨，闷头好好学习、早早毕业。有个漂亮的学历，她就离成为人类更进一步。
只要她变成人，她就能像兄长那样自由生活、不受梵宇的监管了。
所以，为什么凤舞迟选择放弃呢？
李七妙思来想去，无法理解。
直到挹天愈等人带着躯壳回来，着手欲助一渡微尘与凤舞迟意识分离，谈无欲也历尽艰难万险终于回归。李七妙还蹲在玉龙居的角落，百思不得其解。
等谈无欲和众人交换了情报，转头就见到角落蹲着一只蘑菇。
罕见。“慧者也会有烦恼吗？”
李七妙本能抬头回望，却迟钝反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和她说话。
“大概是烦恼吧。”她手撑着下巴，表情显得有些苦：“我不懂，为什么凤舞迟要牺牲自己救一渡微尘。”
谈无欲一愣，没想到李七妙看着聪明样，竟然会纠结这样简单问题。但转念一想，很正常，慧者年纪小又持一颗不染尘埃的琉璃心，问菩提曾说她很好骗，话不虚。
不通人情的石像，自然是好骗的。
谈无欲耐心为她解惑：“当初你为何想救红华雨？”
李七妙如实回答：“因为她帮过我，我要报答她。”
于是谈无欲道：“凤舞迟救一渡微尘，正如当初的你不顾危险入殊界要救红华雨。”
“不对，这不一样。”她紧皱着眉、强调，“凤舞迟不是在报答一渡微尘，是、是……”
谈无欲耐心等着她的回答。
但李七妙结巴很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是什么？是友情、亲情、爱情吗？不是。
那么是报恩吗？也不是。
李七妙思索许久最终只得出一件事：“我大概和凤舞不够熟，不知道答案。”
她又强调：“但我觉得肯定不是为了报恩。凤舞迟不是那种人。”
“那他是怎么样的人？”谈无欲继续问。
“好人。”这次李七妙没有迟疑，“凤舞迟是个很好很好的好孩子。我很喜欢凤舞！”
她的语气轻快笃定，眼神清澈明亮。谈无欲莫名联想到先前在罪恶禁地时的逸尘儿，或许有时不通人情世故也无伤大雅。
总归，孩子还小，大人还在。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九周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