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狮里的蜜14 玛利亚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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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在空中飞舞，像无数锋利的刀刃。
阿撒兹勒好像看了柳卓一眼，对叶尔绍夫说了句什么。
“接住我，”柳卓低声道，“我们确实该走了。”
她话音刚落，整个人就朝前扑倒，活像突然被抽掉了骨头，维克多顺势单膝跪倒，紧紧抱住她。
“……With the joy and warmth, we gather in this place（我们欢聚此时）.”
又一个口令。
[如此杰作]。
成千上万淡粉色的花瓣像跨越另一个世界而来，出现的那一刻如同一场暴雨，瞬间遮天蔽日。
动物园在馨香的风暴中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
阿撒兹勒略微偏过头掩饰受伤的半张脸，黑发被吹得不断向后扬起。
直到风停，满地花瓣逐渐消散后他才开口：
“玛利亚掉下了巴别塔，她还会爬上去的。”
叶尔绍夫置若罔闻，活像被割掉了舌头。
天快黑了，属于夜里的另一个莫斯科正在苏醒，飞行车的路线像很多根金发在飘动，把逐渐变成粉红色的天空染得亮闪闪的。
柳卓和维克多逆着人流狂奔。
谁知道莫斯科怎么会一下子多出那么多朝他们围过来的人，比雾霾扩散的速度还快！
柳卓在人群里撞来撞去，那些人两眼发直，连眼球都不会转了，好几个人头碰着头挨在一起，还在执着地摆动手臂，好像要继续往前走。
“至少一半带义体。”
维克多跟着她，同样在人堆里挤着，他一指空中。
“被牌吸过来的。”
柳卓抬头说：“降临！”
[如此杰作]把空中的降临也一并带了出来，这时二十二张牌仍然跟着他们在飞，恋人牌和女皇牌发着光飘在最上方。
柳卓小声说：“果然，我早知道他没有这么好心……”
[如此杰作]再度发动，花瓣纷纷扬扬，卷住两张牌送到了柳卓手里，在她接触到它们的一瞬间，牌身的光芒陡然熄灭了。
所有被吸引来的分化者一下停在了原地。
现在不是机会，她一定会救所有人，但不能是现在，因为维克多在这里，她不能伤害维克多……
他手上少说有五条人命是因为她。
柳卓把牌往维克多衣兜里一塞，在漫天落下的花瓣里说：“我们还没有一起飞过呢，你见过内循环膜的边缘吗？”
维克多的眼神就好像他已经知道了所有事一样，然而柳卓不由分说一把抓起他：
“口令是什么？‘赐我与神同行的光荣吧’，对吗？”
玫瑰的香气浓烈到连猛然而至的风都没能立刻吹散它，柳卓和花瓣擦肩而过，款款升到空中，一手按着黑白的裙摆：“我们还不至于连飞几分钟都受不了吧。”
维克多仍然留在地面上，任由柳卓旋转着逐渐飘远，在花瓣落完之前，他终于追了上来。
在出城前他们落到地面上，一前一后通过闸机，刚脱离内循环膜，柳卓就把终端扔到地上猛踩。
“很想追随陛下的步伐，”维克多说，“可惜我的不能这么轻松地取下来。”
摆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条公路，柳卓掂量了一下，拽住他跳出了路基：“我其实还是很想问来问去，为什么你有芯片我没有呢？”
她的手臂光滑得没有任何瘢痕，只能是从来没有植入过，不可能是后来被取走的。
“因为生命册，”维克多说，“植入它会影响你的生物芯片，两害相权取其轻，生物芯片就被舍弃了。”
驱逐装置的保护范围用一条红线标明，线外就是高危地区。
“弗拉基米尔要升官发财了。”
维克多踩着线慢慢走着。
“值得上一次新闻，‘捣毁黑色场所，清理畸变生物’，我们最好祈祷阿撒兹勒来得及在记者赶到之前藏起来。”
柳卓两根手指揪着他的袖子，同样慢慢走着。
离开城市后就是辐射地带，待的时间越久，被辐射伤害的可能就越大，但是现在谁也顾不上说那些了。
核爆后留下的核素分为两种，短半衰期核素，在爆炸后几个月内就基本衰变完毕，二十年后的今天已经可以忽略不计，另一种长半衰期核素，铯137和锶90等，它们造成的伤害还在持续。
幸好，他们两个都没有义体，在高辐射环境里义体往往最先报废，明明机械的强度比人类的躯体要高得多，但在面对真正的危险时却没有人类这么坚韧。
“柳？”
柳卓从沉思中惊醒，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松开了维克多，正呆站在原地。
“据说在外面，”维克多指了指天空，“每次呼吸都是在消耗寿命。”
柳卓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
这里看不到天空城的残骸，然而它仍然跟随引力运行着，下一次它经过莫斯科时，他们还会在这里吗？
“我们还怕这个吗，”她心不在焉地回答，“莫斯科距离主要爆炸点都有一万公里往上呢，我们不怕这个了。”
维克多一声不吭地脱掉大衣，往柳卓身上一裹。
“我不冷，”柳卓奇怪，“我没感觉的……等一下，你的冷热感知是正常的吗？应该你穿的。”
维克多说：“我看不了你这样。”
柳卓茫然地跟着他走了一会儿。
人口减少，很多地方都空了，残存的建筑都风化得厉害，外墙薄弱，摇摇欲坠。
他们一直走了很长时间，走到太阳完全沉进地平线下，周围残留的稍微多了一点，为防止畸变生物袭击，他们走进了建筑群里，走上了一条荒废的小路。
这里过去也许是个安静的小镇，现在只剩逐渐沙化的地面。
两个人像两只野兽，一个跟着一个走，据说眼睛颜色浅的人在夜里看得更清，所以柳卓在前面，一条胳膊背过去拉着维克多。
“好像私奔，”柳卓一边走一边用力踢石头，“我们逃走的那天晚上也这样吗？”
维克多回答说：“比现在亮。”
“是因为有火吧，”柳卓毫不在意，“重来一次你还会带我走吗？”
“现在是你带我走，”维克多跟着她，“你呢，如果真的重来一次，你要跟我走吗？”
柳卓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低得不正常，她停下了，等维克多走到跟前，摸他脑袋，果不其然沾了一手温热的液体：“你还在流血。”
“嗯，”维克多垂着脑袋，“不会死的。”
“是那天吧。”
柳卓顺手掏兜，维克多的口袋很深，她只能感觉到自己抓起了一把管状物，拿出来一看才知道是营养液：“哪儿来这么多？”
“以备不时之需。”
柳卓继续摸，从另一个兜里抽出一包东西，质地像……布料？打开之后里面是很多半透明的方块状物体，相当柔软，捏一下还会弹回来。
“类纸巾，”维克多说，“本来准备送给该隐……”
柳卓抽了两张出来，后面的咻咻往外跳，她只好伸长胳膊捞它们回来：“这么深的口子，你割掉了什么？”
维克多默不作声，任由柳卓把类纸巾按到他伤口上。
“我不喜欢猜谜语，又没有奖励，告诉我吧。”
“……原谅我，”良久维克多沙哑地说，“我把那个东西弄掉了，还记得零吗？”
“啊，”柳卓应了一声，“因为你完不成任务，你一直没能把我带到我应该去的地方，那些人决定把你弄走，直接来找我，对吗？”
怎么会这么黑？天亮之前往往也是最黑暗的时刻，但在这么广大的世界里，居然没有一丝光芒能照亮彼此。
柳卓只能凭感觉继续说。
“我之前和瓦洛佳说的话你听到了吧，”她说，“我是真心的，我赞美你的罪行，因为那是爱我的证明。”
维克多在夜里反而变得很明显，夜色像水一样从他的眼睛滑下来，如果他化在黑夜里，一定会被柳卓的怀抱重新聚拢成人形。
“……他找过我。”
“谁？”
“你父亲，谢罗夫教授，对我用一下卢克的能力。”
柳卓依言照做，他们两人的大脑曾经连通在一起，所以使用[神吻]时会顺畅很多，承载维克多思想的电流很容易就再次接进了她的神经。
瓦西里·亚历山德罗维奇·谢罗夫，现年四十七岁，由于一桩“极度危险，对社会有害”的科学实验而被俄罗斯政府驱逐，那之后他把中间名改为了“M”，也许是因为莫斯科，也许不是，因为几乎没有人再见过他。
维克多大概是除了他的学生和朗森以外，第一个能够保持着站立姿势见到他的灵长目动物。
“这么浮夸，”柳卓喃喃道，“他一直在做人体实验？”
维克多的记忆是以第一人称呈现的，只听他喊了一声“doctor”。
朗森是新枝的“老师”，谢罗夫则是“医生”，前者培养你的心灵，后者培养你的肉身。
柳卓后知后觉地品味到这一点：“还真有才……”
把时间往回拨二十年，就能发现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都没有在谢罗夫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他依然银发，蓝眼，身材高挑，除了声音略显低沉：
“……真是你，维克多·虞，你和艾伯特有关系？”
“他是我养父。”
“骇人听闻，”谢罗夫说，“看来他用心险恶，但是你还配不上我的孩子。”
维克多停了几秒，回答道：“她爱我就像我爱她一样，不过我倒是希望柳德米拉爱你的程度就像我父亲对我。”
从他的视野里看过去，谢罗夫连表情都没动一动，活像完全没听见他说什么：“你是个聪明学生不错，但是对于我们这项事业，你还过于愚蠢，你的……”
他接下来的话语消散在一阵杂音里。
“好像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柳卓愣愣的，“他要审问你什么东西？”
之前搜索时，她只看到了他的图片。
“一些艰深的专业问题，”现在的维克多说，“真难啊，我都不记得我究竟回答了些什么，总之他把我侮辱得体无完肤。”
柳卓问：“亲一下你的额头你会感觉好点吗？”
维克多对此欣然接受。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你第二次去瑞典的时候，我也去了，他到学院讲课，所以在研究所认出了我，这张脸总是很容易被人记住。”
柳卓暂时止住他，四下看了看，什么都没有，他们可能是无意中走进了某间屋子，风声小了很多。
“畸变生物是分化者变的。”
她说。
“小虫子不太可能，但之前破坏城市的蜘蛛都是人，趴在医院窗外监视我和奥尔迦的章鱼也是人，他们一定还能变回来，不然新枝没办法补充那么多嫩芽，科学上的事情我不懂，我猜这种变身能力和口令有关系，回答我，在口令之外还有一个控制口令的东西，就是生命册，对还是不对？”
她醒来时维克多是怎么说的？他告诉她，希瑟带着芯片跑了。
他不希望柳卓发现生命册在她身上，那又是为了什么？
“我们每个人都是程序，”维克多说，“程序是可以修改的，这样另一种东西就能住进去——你明白我在说什么，该隐已经和你比划过了，真难为他能想到拉斐尔的名字和文艺复兴有关系。”
“是超级人工智能。”
柳卓用气音说。
一旦装了义体，人就必须装脑机接口，接口又必须连接网络才能正常运行，那么分化者对于在网络里生存的超级人工智能来说，就像衣橱里的衣服。
它们只需要挑选自己喜欢的一件，穿上就可以了。
至于衣服原本的主人，则无关紧要。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狮里的蜜1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