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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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不过半日，汴京城内就传出永乐公主仗势欺人，胡搅蛮缠的名声。
陈芫幽幽叹了口气，她一转眼，又见花朝耷拉着脸，不由地问道：“花朝，可是兰亭吓到你了？”
花朝沮丧抬眸，心头泄了一大口气，只觉得王吾要她办的事比登天还难。
“兰亭只是性子傲了些，她从小就备受宠爱，又是那样的身份，我多纵着她也是应当的，她不会真的那我或是你怎么样的。”
陈芫目光温和，又担心花朝被吓到，拉过她的手轻轻地安抚。
花朝垂眸看着陈芫的手，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娘子你这样好的人，日后定有福报的。”
花朝忽地想起王吾曾对她说的话。
陈芫哑然失笑，“什么福报不福报的，人活着平安最要紧。”
“娘子，为何永乐公主会与卢小侯爷结怨，总要为难你在中间。”
花朝实在不解，犹豫再三才问出口。
此话一出，陈芫眸光沉了沉，长叹一口气，陷入回忆。
自她记事起，赵兰亭就发觉卢岐总与赵兰亭唱反调，起先只是争抢点心，卢岐并不爱吃甜食，赵兰亭向来嗜甜如命，一有点心便要吃个够。
卢岐每回见着赵兰亭便要将点心藏起来，或是将点心送给她。
起初陈芫只觉得这些事是小事，可后来越发的不对劲，她记得有一年中秋节，她们一行人去后宫赏月，她与赵兰亭在湖边并肩同行。
因中秋夜人多，行至桥边时，赵兰亭脚滑没站稳，陈芫情急之下伸手拉住她，岂料她气力小，跟着掉进湖里。
扑嗵的一声，引起众人的注意，侍女大喊：“永乐公主落水了！”
“还有郡主！淮安郡主也落水了！”
话音未落，就见一道黑影飞也似地跳进湖里，湖水倒映着飘摇浓烈的火光。
“小侯爷！”
一片嘈杂声中，陈芫只觉腰上一重，被什么拖住，渐渐地没了意识。
但她记得，那一夜是卢岐将他救了上来。
......
“是因为此事，永乐公主才记恨卢小侯爷？”花朝疑道。
陈芫长眉轻蹙：“他二人常针锋相对，意见相左，去岁诗会，卢岐夸了我写的诗，当日兰亭便广而告之，此生不与卢岐为伍。”
花朝听陈芫如此说，又是一阵心悸。
“不过说来奇怪，那日过后兰亭苦心钻研诗词，她的才名是要在我之上的，”陈芫叹道，“兰亭只是不愿认输，她其实要比我好得多。”
花朝眨了眨眼，忙道：“娘子善良温柔，不必同她人比较的。”
宴席过后，花朝随管事的刘二姐回了院子，院内的狸奴见花朝回来，一溜烟地跑到她跟前。
恰此时霞光满园，流动的浮云停驻在夕阳中。
花朝抱起离她近的棕毛狸奴，指尖点了点它眉心的红痕。
现下时辰还早，花朝只抱着狸奴坐在亭子里，晚些时候她还要去服侍陈芫。
小黄鹂趴在花朝的肩上，不过多时花朝没忍住枕着狸奴小憩。
戌时，花朝幽幽转醒，醒来时石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
“你醒了？”
陈芫只身一人坐在花朝对面，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娘子怎么到这儿来了。”
花朝揉了揉眼，眼眶溢出水痕。
“你哭过了？”陈芫凝眉，瞧见花朝双眸水雾痕迹重，不由得担心问道。
“没有，娘子。”花朝摇头，“我向来如此，眼里有时看不清东西。”
听罢，陈芫松了口气，“过两日是御史夫人寿辰，我旁的都不好，唯独丹青还算拿得出手，花苑这一块的风景最佳，我预备作画一幅赠与御史夫人。”
花朝愣愣地点头，盯着石桌上的笔墨纸砚。
陈芫见花朝睡眼朦胧，柔声道：“照顾狸奴是个辛苦的活，你累的话随时都可以歇着，不必日日守着我。”
花朝心知陈芫为她着想，但她睡不好，要让赵兰亭和卢岐结成良缘实在为难。
思及此，花朝悄然垂首，默默地叹了口气。
月色渐浓，素月银辉落在花苑，好些狸奴都散去。
陈芫见天色已晚便离去了，花朝怀里抱着的狸奴也跳到地上，没入夜色。
花朝起身送陈芫至月洞门前，待到人影走远，花朝才缓缓转身，耸了耸肩。
“这叫我怎么才好嘛。”花朝小声抱怨。
迎着寂寥月色，风声渐重，吹动枝叶簌簌作响。
花朝缓步回到花苑，还未走近凉亭就见有一抹蓝色身影，如松如竹地站在亭内，袖口翻飞地握着羊毫笔。
“你分明知道赵兰亭和卢岐是冤家，还叫我为你办这么难的事。”
不必想也知道是谁，花朝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王吾余光落在花朝身上，她今日穿着素绿的衫裙，梳着简单的双髻，一双水雾朦胧眼睛含着幽怨。
“其实也不难，赵兰亭也并非天生如此。”王吾不停笔，唇边带起意味深长的笑。
“小浮灵，我教你作画如何？”王吾悠然自得地放下笔，旋即坐下兴致盎然地盯着花朝。
花朝抬眼瞧了瞧王吾的画，她从前从未接触过绘画，见到王吾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山色，便有些好奇。
花朝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是自己上手拿起笔，学着方才王吾的模样来回描摹。
王吾长眉紧蹙，鸦黑的瞳眸中倒映出花朝扭曲的线条。
“你在作甚？”王吾茫然发问。
“作画啊。”花朝正欲搁笔坐下，王吾忽地起身，顺势握住她的手腕，见她的画不成形，深深叹了口气。
“光靠临摹是绘不成形的。”
王吾抬腕，花朝手腕被他带动。
阒寂的月夜，花朝被他的动作吓得心颤了颤，一时间僵在原地。
从未有人离她这样近。
“你瞧，要用手腕使劲，才能绘出蛇的姿态，像你方才那样只能画出软虫来。”王吾垂眸看向画纸上的蛇。
经他这一笔，一条黑色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花朝回过神，仔细瞧了瞧纸上的蛇，颔首道：“是生动了不少，但我想画的是龙不是蛇。”
王吾握着花朝的手抖了抖，墨汁滴在宣纸上，他讪讪一笑：“原来是龙啊......”
王吾心道，这画的怎么龙不像龙，蛇不像蛇。
花朝摆摆手坐回凳上，“罢了罢了，还管什么龙蛇，现下最要紧的是如何撮合赵兰亭和卢岐。”
“车到山前必有路，你我的寿数都还挺长，不急这一两日。”
王吾挑眉后退两步，倚靠在石柱边上。
夜风吹动王吾的发丝，额前艳红的痕迹显现出来，衣袖随风飘荡。
花朝指尖缠绕着飘帛，微微仰头看他，恨恨道：“你自是不急这一两日，可我想要早日找回记忆。”
花朝最是见不得王吾这般事不关己的模样，分明是王吾求她办事，他却悠然自得，只她一个人着急。
“好事多磨，小浮灵再等等机会。”
言罢，花朝忽感头上一沉，抬眸望去，却见王吾伸手轻轻地落在她头上。
只这一瞬，花朝觉得有些熟悉，痴愣愣地盯着王吾。
簌簌风声穿亭而过，思绪恍然飘远。
多年前，她离开灵山时，山灵母亲好似也这样的抚摸她，在她去沉水寻找记忆时，因内力不停消耗，她曾在沉水之畔沉睡十几年，那是也好像有人这样安抚着她。
可王吾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去到沉水。
沉水那样的地方，就算是神仙去了，也得褪一层皮，更别说他一个不知来历的道士。
还不等花朝回过神，王吾赶忙收回手，眸光迅速转向别处。
恰此时，小黄鹂携月而归，立在王吾肩上，花朝撇撇嘴：“你这小黄鹂，先前跟了我这么久，如今见着此人倒不要我了。”
王吾眸中带笑，仰首道：“小黄鹂自是觉得我好，才跟着我，有眼光。”
言罢，他得意地摸了摸小黄鹂。
花朝不以为意，淡声道：“它一个未化形的小黄鹂哪知道什么好坏，不过是看你长得有几分姿色而已。”
“你这样会算，不妨算算这小黄鹂从何处来。”花朝抬手召小黄鹂回来，小黄鹂会意自王吾肩上飞至花朝手心，乖巧地蹭了蹭花朝的手心。
王吾双手交叠身前，垂眸看着小黄鹂，“它呀，可是为了还债才来到人世间。”
小黄鹂闻言，扑棱起翅膀，跺了跺脚。
“它反驳你了。”花朝不信，“它一只小黄鹂要还什么债，你算的一点都不准。”
王吾哼声道：“你懂什么，我可是师承无量天尊，你不信我的话，可是要吃亏的。”
花朝不惧他的威胁，冷声道：“我才不信，那你倒是说说，这小黄鹂要还什么债。”
“情债。”
王吾犹豫半晌，才将这二字说出口。
小黄鹂听见此话，翅膀不扑棱了，脚也不跺了，竟垂着头，卧倒在花朝的手心。
花朝黛眉紧蹙，心下生疑，小黄鹂如此沮丧，难不成被王吾说中了。
一只小黄鹂也有情债要还？
可惜，连小黄鹂都知道自己要还债，而她却不知这几千年来她可曾要还些什么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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