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到天莫》星海澜

5、第五章

　　又是一个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波澜的下午。
　　与往常一样的时间，一样的铃声，一样的课程表，却多出了一个他。
　　这是张天然对新同学的到来的感受，做出的简略回答。虽然他们俩小时候认识，可是毕竟已有七年未见，他俩多多少少还是和普通的同学之间是一样的，一样的交流方式，一样的共处环境，可是，张天然却总是生出一种与别的同学之间不一样的感受来面对轻小莫。
　　他总是忍不住的偷偷往轻小莫的身上瞟，手指焦躁的敲着桌面，毫无章法，看出他急切、焦躁的内心。敲了近半节课的桌子，一个字儿也听不进去，但他丝毫不慌，这种东西，他认为还是很简单的，能次次拿第一，足以看出他的实力了。
　　不对，不是次次了，开学测就不是了，开学测的第一正是他的同桌，小时候的玩伴——轻小莫。
　　张天然更焦躁了，以更快的速度敲击着桌面。
　　最先受不了抗议的不是老师那杀人般的眼神，而是轻小莫冷冷的声音：“你敲了快半节课了，手不疼吗？吵死了！”听到轻小莫的抗议，听完前半句的张天然第一反应居然是……“小莫关心我了，他居然问我手疼不疼？”欣喜过后，清醒过来的他，听到了后半句便只剩尴尬。
　　张天然的手停在半空：“好好好，我不敲了，不敲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轻小莫甚至还听出了一丝丝的……委屈，这哪能受得了啊轻小莫回头看着张天然。
　　谁知，轻小莫细看才发现，张天然，居然，眼眶红了！这对吗，这不对吧，自己凶他了吗，没有吧，不就是不让他敲桌子吗，这……这也算骂？怎么还给他整哭了呢？
　　轻小莫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了。
　　“你这是……怎么了？”
　　“你凶我……”
　　“我……我怎么凶你了？”
　　“你说别敲了……”
　　“我这是凶你吗？”
　　张天然不说话了，显然是委屈到了极致。
　　“你……哎，算了算了，对不起行了吧？现在上课呢，下课再说。”
　　张天然不敲了，改发呆。
　　没发两分钟呆，他又忍不住往轻小莫身上乱瞟，手指也不安分起来，小心翼翼往轻小莫桌子下探。轻小莫细长的指尖在桌下敲击着，一下又一下，富有节奏，“不让我敲，自己还在敲呢，双标，哼！”张天然心里嘟囔着。

　　此时轻小莫正专心致志的听讲，记笔记，丝毫没有注意到张天然的小动作。
　　张天然要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疯狂乱跳的小人儿了，他想碰一下轻小莫的手。
　　这一想法刚一蹦出来，就被张天然狠狠的扼制住了，不行，绝对不能这样，这也太明显了一点吧……小莫一定会发现的，到时候怎么和他解释，说，他手上有东西？不行不行，他会问我看他手干嘛，那时候我又怎么说，说我就想碰一下？不行不行，他会以为我脑子坏掉了的，那怎么办呢……
　　当张天然在脑中进行思想博弈时，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某些细小的身体动作，比如……一会儿慢慢点头，带着轻轻的赞同声，一会儿又疯狂摇头，单手托腮继续思考。
　　此时不知道张天然脑中有多么丰富的轻小莫，看到张天然这一系列反人类的动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怎么了，被我一句话……说傻了？不可能啊，他脑子瓦特了？更不可能啊，脑子有问题的人，考试能考那么高？那就不是了。难道是因为……我刚刚说了他一句？额……可能吧。
　　正在思想博弈中的张天然不知道另一边的轻小莫，已经在以一种对傻子同情的眼神看自己了。
　　但是，很显然，以张天然那种十分动摇的内心是无法抵抗住这般诱惑的，甚至是适得其反，他想碰轻小莫手指的想法更浓了，他快要忍不住了，与其这样折磨自己，不如干一票大的……所以，张天然已经不管什么理由不理由的了，眼一闭，心一横，向他的目标“全速进发”
　　他像一个小偷一样，将手指探的更往轻小莫那边了。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指尖的微凉以及颤抖，这是他紧张时的经典表现和反应。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轻小莫可是他的同学和好朋友啊，可他为什么总是一次又一次的生出这种不属于朋友之间的动作和想法呢，但心中那只不安分的小人却不给他一丝丝的后悔机会，紧紧抓着他那颗狂跳的心脏，控制着他的大脑让他继续向前，去触碰轻小莫。
　　突然一阵细细的温度从张天然的指尖通向全身，酥酥的麻麻的，接着，他试探性的在轻小莫的手背上轻轻划了划，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即兴奋又不禁有些害怕。
　　开心是因为终于碰到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轻小莫的手指，而害怕的，则是生怕被看似专心致志的轻小莫发现，毕竟，张天然很清楚，轻小莫只会把他当做朋友，绝不会像他一样，产生这种奇奇怪怪的想法。
　　三秒后，他赶忙收回了自己那已经心满意足的小爪子。他感觉自己好像出现幻觉了，他……好像能听到自己的小爪子，在兴奋的，尖叫？

　　收回爪子后，便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多碰一会儿他的手呢，那可是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换来的一次触碰，就……这么快结束了？这么快的吗？这怕是还没占到自己疯狂博弈的时间的三分之一吧，哪怕多一秒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后悔吧……
　　哎，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太胆怯了一点，他决定，下一次一定要提前找一个超级无敌巨合理的理由来碰他，那个理由，要让他无法拒绝，让他找不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漏洞！
　　嗯，自己还是太机智了一点。
　　想到这儿，张天然突然有些怀念那种触感了。
　　那种温温的，很细腻的感觉，就像触碰到是一块光泽的，没有丝毫瑕疵的清亮亮的玉，又或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温润细腻，好似怎么也碰不够。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感受，却能让张天然有些流连忘返，印在心中的最深处，还能让张天然开心大半天。
　　而张天然所不知道的是，轻小莫其实一直在用余光注意着张天然的小动作。
　　早在张天然开始有动作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不，或者是说轻小莫看到张天然那一系列反常的行为开始，轻小莫就尤其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是出于关心吗？轻小莫不知道。
　　难道是好奇？轻小莫依旧不清楚。

　　当他注意到张天然开始行动的时候，原本轻轻在桌子下敲击的手指，速度加快了一点。
　　他的余光一直在张天然的手上，看着那少年的手慢慢的靠近自己的指尖，靠近一点，悄悄抬头看看自己，靠近一点，又悄悄抬头看看自己，5厘米……3厘米……2厘米，在最后1厘米时，轻小莫，主动，贴了上去，他想：就当是刚刚说他的补偿吧。
　　一丝丝凉意通过指尖，在他身上乱窜。
　　当他再次用余光看向张天然时，看到了他满脸的小心，兴奋和小小的骄傲，当他以为张天然会在此时收手，没想到，他居然悄咪咪的在轻小莫的手背上划了划，随后，那种触感便消失了。轻小莫又看了看，看到了他眼中的不甘和不舍，他……有点想笑。
　　不知为何，自从轻小莫来到这个班级，遇到了自己儿时的好友张天然后，生活似乎……比之前有趣多了。
　　就像黑夜的半空中，突然闯进的一道光，划破了长久的黑夜，将黑暗硬生生破开。同时，也照在了他的身上，自从爸爸不见，妈妈带他去到另一个地方后，轻小莫就习惯把自己藏起来，藏在黑暗中，藏的严严实实的，不愿意将自己一丝一毫的情绪展露在任何人面前，包括自己的妈妈也是一样。
　　再次的相逢，使躲在那片黑暗角落中的轻小莫，抬头望向了那道光，那道光束中好似下来了一位背着光的少年，他看不清他的面孔，但轻小莫有一种很清楚的感觉，那少年，就是张天然。
　　他本能的伸出手，想抓住他，可他好像没看到轻小莫一样，站在离轻小莫不远不近的，很有分寸的位置，注视着轻小莫，一动不动。
　　摇摇头，轻小莫从那种虚无的感受中挣脱出来。然后，他又发现了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轻小莫咂咂嘴，最近……他的笑点好像变低了，只要是和某人有关的一切事，他……都想笑。

　　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