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弄春华》雪蚕

4、哪样的人？

　　宋知凛说要给小姑娘当保镖，没成想却被对方一口回绝，仔细一想也是，看穿着对方也是出生大富大贵之家，哪里会需要他保护。
　　他消了心思，对方却又是穷追不舍，拉着他跑到被称为“罗叔”的那人面前，硬是给他在府中安排了个闲职———看大门。
　　看大门说起来不好听，但也算得上门面，入职第一天宋知凛就领到了一身厚衣服，他个子高，肩宽腿长，暗灰色的粗布棉袄穿在他也不显臃肿。
　　宋知凛靠在门框上，眼睛时不时往院中瞥，偶然跟一人对视，他有些不自在的收回视线。
　　他把柄还在那小姑娘手里捏着呢！
　　一众女眷相携款款而来，走在前头的女人二十岁左右，清瘦身条，眸中中含着淡淡的疏离，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右边三姨太苏月锦，楚荣成今年新纳的小，说起话来有些南方口音，咿咿呀呀的很是勾人。
　　左边则是荣珺，一身月白色的加厚旗袍，脖颈处的绒毛衬得小脸精致非常，她一言不发跟在姐姐荣怀燕身后，想来是有什么不顺心，此刻一双细眉微皱。
　　三姨太苏月锦掐着腰扭了过来，她盯着宋知凛上下瞧了瞧，噙着笑意道：“呦～新面孔啊，老爷又招人了？这是打算让我们在这里住多久啊？”
　　知道这话不是问自己，宋知凛没回话。
　　荣怀燕扫了苏月锦一眼，语气淡淡：“带你出来就够好的了，怜温还搁家想出出不来呢。”
　　闻言，苏月锦略显得意的“哼”了一声：“老二脾气倔，我要是男人我也不喜欢她，除了那张脸她还有什么，等老爷哪天不要她……”
　　“够了！”荣怀燕紧紧皱眉，教养得当的她做不到在人背后嚼舌根子，所以她打心底瞧不上苏月锦这种人。
　　苏月锦登时软了腔调：“我就是那么一说，咱都是姐妹，我哪能真咒啊？”
　　说完，她接连“呸呸呸”了几声。
　　苏月锦是个没心眼的，有什么就说什么，更多的时候荣怀燕并不想屈尊同她交谈，但奈何身旁也没个说话的人，妹妹荣珺又是个有心思的，有个苏月锦也算凑合。
　　荣怀燕神色略微缓和，她牵起一旁荣珺的手，接着迈步跨过门槛。
　　“走吧，别让老爷等我们。”
　　苏月锦欢天喜地的应了声，接着跟了上去，见今日日头明媚，她又折返回来将围巾取下递给小厮，再三叮嘱别给弄脏了，她这才坐上早已发动的汽车。
　　而这名小厮就是宋知凛，他捧着温热的围巾，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没干过这种活，是要一直拿着？还是找人给这位三姨太送回屋？
　　这可真是难为他，他还没伺候过别人，原本只是来救人的，现如今自己却搭进去给人看大门了。
　　虽然包吃包住还有工钱拿，但他真要给别人看一辈子大门不成，更何况这大门原本还是他家的。
　　这都算什么事？
　　看着手中暖黄色的围巾，宋知凛紧紧皱眉，一时间有些迷茫。
　　算了，还是让丫头给这位姨太太送屋里吧。
　　汽车尾部冒出白烟，开出一段距离后，荣珺这才缓缓收回视线，她坐在荣怀燕身旁，坐姿规规矩矩，一张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管家罗文生不在，一大早出门办事带着一伙人急哄哄的就走了。
　　到了傍晚，饥肠辘辘的宋知凛还没等到轮班，他便主动找到应该替自己的那人理论。
　　欺人太甚。
　　等见到对方，宋知凛话还没开口就咽了下去，他站在门口，视线不受控制落在对方腰间的枪上。
　　男人注意到宋知凛，抹了一把嘴角的饭渣后问：“到换班时间了？”
　　宋知凛闷声闷气“嗯”了声。
　　男人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点了点头，将屁股从长凳上移开。
　　“欸……”宋知凛叫住要走的男人。
　　男人调转脚步，拧眉看向宋知凛：“有事？”
　　“你那枪。”说着，宋知凛指了指男人腰间：“是发的吗？”
　　郭磊祥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扯出一抹笑：“是发的，你想要？”
　　就连看大门的都有枪，看来楚荣成这次回来是要搞出些大动静，宋知凛收回视线，接着对郭磊祥摇头：“不想要，我不会用，他们没给我发，我就是问问。”
　　郭磊祥深深看了宋知凛一眼，不知信了还是没信，临走之前，他道：“晚上别乱跑，让我看见你小心我把你当黑耗子给崩了。”
　　劝告不像劝告，威胁不像威胁，宋知凛却也听了进去，暗地告诫自己不要晚上出门。
　　这一小插曲过后，他没忘记初心，桌上的几盘炒菜还留有余温，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米饭后，宋知凛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身上又穿着新做的棉袄，宋知凛懒洋洋地躺在杂物间的大通铺上，一双眼睛却没闲着，上上下下的胡乱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梦乡。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二天宋知凛起了个大早，他不知道那一行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只是后半夜听到汽车的轰鸣声，将被子蒙住头后又接着睡起来。
　　这一觉宋知凛睡得舒畅，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起来，见到管家罗文生，他微微躬身问了声好。
　　罗文生提着一个黑色箱子，见到宋知凛，他下意识将箱子往身后藏了藏。
　　好歹是小小姐多看两眼的人，虽看不出有什么能人之姿，但还是罗文生态度缓和的点头应和一声。
　　“在府里干的还习惯吗？”
　　宋知凛没想着会有下文，略带疑惑的“啊”了一声，然后紧接着答：“挺好的挺好的，比我之前的工作轻松多了，我……”
　　宋知凛还想接着说，但罗文生却是没空：“那个老爷还等着我呢，我先过去了啊。”
　　看着罗文生的背影，宋知凛张了张嘴，很是迟钝地说了声“好”。
　　临近中午，宋知凛见到了楚荣成，对方模样没变，气质却大不一样，他带着一顶黑色鹿皮帽，眼角有道很长的疤，长到隐入头皮，像是被人用什么利器给割的。
　　以往消瘦的身影略微发福，黑色的直筒大衣套在身上，说不出的怪异，更别提身旁还跟着花似的苏月锦，完美诠释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如果旁边有荣怀燕的话，那就是两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荣怀燕父亲去世后，把家产势力都留给了楚荣成，原本一贫如洗的楚三儿摇身一变成了号人物，有很多人想不通，不就是救了一命吗？有必要把闺女和积蓄都留给没血缘关系的楚荣成吗？
　　这个问题，荣怀燕和妹妹荣珺都是不解，只当父亲是老糊涂了。
　　昨晚出去一趟，两姐妹都不愿再掺和这档子事，荣怀燕告病在屋中休息，荣珺则是在一旁照料。
　　唯有苏月锦打扮得花枝招展，乐呵呵的陪楚荣成穿梭在各种饭局中。
　　她这人看起来没心眼，能让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和缓起来，这也是楚荣成带着她的主要目的。
　　经过宋知凛时，楚荣成停住脚步退了回去，他抬眼看向宋知凛：“你是不是宋……”
　　说完，他便卡了壳，一口气不上不下卡在正中间。
　　见楚荣成叫不出自己的名字，宋知凛出声提醒：“宋知凛。”
　　“啊对！”楚荣成一拍脑袋，指着宋知凛一脸无奈道：“你这名字文邹邹的，我都没想起来。”
　　父母给的名字他哪能置喙，宋知凛只是笑，并未回话。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在面前俯首，更何况这人还是见过他落魄模样的故人，楚荣成内心得到极大满足。
　　临走之前，他抬手拍了两下宋知凛的肩膀，叮嘱对方有什么事就找他，看在老相识的份上他也会拉一把。
　　对此，宋知凛自然是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楚荣成笑容也愈发灿烂，直到身旁罗文生提醒，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要事。
　　他拍了拍宋知凛的肩膀，半开玩笑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且好好干着，争取明年不看大门给我当个保镖，哈哈哈哈哈……”
　　宋知凛也跟着楚荣成笑，他点头道：“给您当保镖？那感情好啊，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直到汽车走远，宋知凛这才收回已然笑僵的脸。
　　那样的人都威风了，自己呢？
　　宋知凛狠狠搓了两下脸，接着叹了口气，转身规规矩矩站在门口。
　　站定两秒，他心思又活络起来，楚三儿都能摇身一变，他还年轻，无病无灾的，怎么就不闯一闯呢。
　　要是闯出个名堂，闯得比楚三儿还大，到时会是个什么光景？
　　宋知凛浑身热了起来，以往的得过且过，如今看来都成了浪费时间。
　　在成为大人物前，宋知凛想先去找个人———江邻
　　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有江邻在身旁，他有个能说说话的，自己的一些想法也能得到建议，宋知凛现在就缺一个告诉他“该干，还是不该干”的人。
　　思来想去，这人就只有江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