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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武装红颜02 跑路! ...


  •   在那个新旧变革、社会动荡的年代,有许多接触过新思想,心怀家国的女性们,都在准备走出家门。

      这一日,她准备离家出走。

      周丹芯在阿星的协助下,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小兰,去告诉樊公子,听闻国立四川大学排演了新话剧,今日首演,我邀约他一起去看。”
      天一大早,周丹芯刚起床,就安排小兰。

      小兰和小梅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要被差遣去找樊公子,已经是轻车熟路。
      小兰这头出去,周丹芯立即找个借口把小梅也支走,开始收拾打扮自己。

      现在是十一月中旬,天气已经转凉。她贴身穿着的是哥哥房间里偷来的男学生装,自己的学生证和部分金银细软一起,藏在学生装内侧的口袋里。
      外面套上前几日诓骗樊公子买来的裙摆宽大的繁复洋装,裙底挂着男款八角帽,精致的手提袋里拎着丝绸口袋装的现大洋,还有一把洋气的折叠小剪刀。

      那樊公子好酒色贪赌博,不学无术到看川剧都只看漂亮花旦演的□□粉戏,他哪能能懂什么沾点西洋味的话剧。

      此刻,樊公子对未婚妻的新鲜劲已经转化成了负担感,一听丹芯两个字都觉得头疼。
      他这人最喜欢的是别人不情愿不乐意却无可奈何的样子,周丹芯这段时间太上赶着约她了,他心里那点拿下高傲女学生的优越感已经渐渐消失。

      所以,一看学校就牙疼的樊公子,敷衍地派了自己的两个随从跟着周丹芯,甚至人都没有过来,只让随从传口信,说等他事情办完了再来接丹芯去吃火锅。

      周丹芯自然乐意,她就知道,有些人是你只要热情了他就冷淡了,哈,太棒了。

      阿星自然是嗤之以鼻:[哼,渣男!]

      周丹芯听得想笑,“怎么?嫌我逃走难度不够?还希望他来拖我后腿啊?”

      阿星赶紧转换态度,[哼,算他识相,不拖后腿!]

      没有樊公子随身,周丹芯沉着地按照计划行事。

      先借口人家学校的剧社不让带随从仆人,给了那两个随从一些钱打发他们去学校外面喝茶——
      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仆从,那两个随从男的也是抽大烟喝花酒的人,他们看周丹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想着她这样也去不了哪儿,再加上根本不想看什么文绉绉的话剧,自然是高高兴兴地拿钱走了。

      从剧社门口进去坐下一会儿,马上打发两个不离身的小妹儿去买点吃的进来,她表示要慰劳这些演话剧的同学们——
      小兰小梅没什么脑子,加之这段时间小姐着实安分,这俩妹妹便也是什么也不想地离开。

      周丹芯在心里默默地给小兰小妹道歉。
      抱歉,我这一逃走,肯定要连累你们受罚。

      但我必须要走,我的人生不应该被局限在一个小小的公馆,或者埋葬于某个地方军阀儿子的深宅后院。

      哪怕我奔赴的是一个短暂的灿烂未来。

      周丹芯趁着身边没了守着的人,立即起身去上厕所。

      在厕所里,周丹芯脱掉了外面繁复的衣服,几剪刀把头发剪成短款鸡窝,对着镜子洗干净脸上的妆容,头一埋帽子一戴,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校园。

      成都的街道都颇为繁华,学校外更是不缺摊贩走卒。

      这年头的年轻女孩大多梳着辫子,妇人挽着发髻,大家保留着晚清和北洋政府时期对女性的着装发型要求。
      短发的女学生很少的,大多数保守的学校会开除敢剪短发的女学生,但短发带帽子的男学生很常见。

      周丹芯走路背脊挺直,喜欢直视别人,她穿女装的时候,在人群中显得高傲盛气,换成男学生衣服之后,却分外合适。
      她压低嗓门,招手喊来一辆私包人力车,坐进去的她放下车棚,遮挡脸部。

      人力车拖着她,沿着南大街,跨过万里桥,一路直奔九眼桥码头。

      [恭喜,成功完成逃离的第一步。]
      阿星在脑海里发出提示,同时指明下一步。
      [现在,你需要选择去乐山的船。]

      说完之后,阿星还夸赞了周丹芯一通,[你真棒!能在逆境中忍耐,让周围人失去了警戒心,敢于制造机会,走得利落干脆,一路无惊无险。]

      周丹芯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那当然!她这段时间可不是白过的,她有的是耐心和毅力。

      那熟悉的九孔石拱桥横跨锦江,桥南有座七层的白色的回澜塔。此时的九眼桥周围没有高楼大厦,只有绿树河滩,茶馆车夫,以及人声鼎沸的码头。

      码头上停着大大小小的木船,周丹芯上前去,船家招呼着,满了一船人就走。

      成都到乐山的船票需一块银元,周丹芯爽快地花了。

      木船顺着锦江而下,经江口、彭山、眉山、青神,最终抵达三江汇流的乐山。

      周丹芯没有在乐山多做停留,她在码头附近的场镇上购置了一个藤编的行李箱,买了两身换洗的男装,备了一些谷花饼子当干粮,还特地买了两把开刃的带鞘匕首,一把威风凛凛地挎在腰带上,一把塞进裤腰里。
      搞定这些只耽搁了小半天,她立即去找能到重庆朝天门的大船。

      乐山到重庆,要坐三天两夜的船。

      此时的船票没有统一的价格,她观察的周围的人,竟是上船之前要讲价,大约成交在5-8块银元。还需要一个舱房的话,还需要多交2-3块银元。
      而此时,5块银元能卖100斤大米。这票价算起来,也不是普通人能承担的。

      周丹芯这些天借由跟樊公子出去玩培养感情,只攒了12块大洋,还花出去了两块,此刻想要一个单独的小舱房,得跟船老大讲价。

      那船老大头上包着白布,身上穿着青袍,他戴着一群船工走南闯北,常年在水道上跑,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一眼便看穿了周丹芯女扮男装。
      他也不拆穿,闲聊几句话套,轻松估出了周丹芯身上大约的大洋数量,便咬着10块大洋的价格不松口。

      周丹芯虽然自以为面无表情,但眼底的为难和犹豫其实被船老大看得清清楚楚。

      那船老大笑嘻嘻,“小兄弟,我看你也是急着走的人,多留一刻都是危险。你要是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该舍就得舍嘛,住个单间,少点麻烦,是吧?”

      周丹芯背脊一寒,她突然明白,这船老大看出自己的性别了。
      自己这点伪装,如果骗不过一个船老大,要是上了船,跟那些鱼龙混杂的船客一起,怕是更容易被看出端倪。

      那樊公子的父亲是师长,手下一群袍哥弟兄,专是走山路水路挣钱的,浑水袍哥为匪,清水袍哥经商。
      这船老大是走水路的,绝对跟码头袍哥堂口们有关系。

      她要是漏了马脚,就算是人能到重庆,也得被抓回去。

      想到这里,周丹芯不得不找借口,她冷哼一声,言语也有些试探:
      “这位大哥,我急着走,只不过是为了去参加重庆的军校考试,留下也没有什么危险。”

      那船老大好奇,“考试?有什么考试,你得打扮成这样?!”

      果然是被看出来,周丹芯稳住心神,回答:“花木兰从军听说过没?人家花木兰出门,也是穿的男装!毕竟我这是要去报考军校,自然是为了取一个好印象。”

      船老大走南闯北,自然是听说过武汉的事情,那可是贴了布告出来的,军校招女学生这种事惊动全城,整个长江的水路都在议论。
      冷嘲热讽的人居多,许多人觉得军校招女人纯属儿戏。

      船老大是江湖人士,他虽然走船挣钱,但山路水路都有千年传承的规矩,不为难读书赶考人。
      更何况,这还是个去赶考的女人。
      花木兰嘛,他听说书的讲过,确实是男扮女装去军营,后来还当了大官呢!

      于是船老大松了口,他挥挥手,“8块大洋,愿意的就上,我给你个干净安全的小舱房,包你的干粮和水。”
      他好心地给这雄心满满的小姑娘留了点盘缠,哎,他可真是个好人。

      说完,船老大还特地嘟哝了一句,“你的兄长也不送送你,真的是心大。”

      我这几个月根本就没见过兄长的面,再说,他怕是也不会支持我。
      周丹芯默默上了船。

      *

      船波荡漾,顺流而下。
      岸边时不时响彻着船工号子,雄浑有力,伴着那山水回荡。

      周丹芯住进了小舱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舱房不大,有个薄薄木门可以隔绝外面的人员。
      船老大看出来了她是个女学生,还特地给她放了一个小瓦盆,告诉她可以排泄物可以直接从窗户倒进江水里。

      周丹芯瞪大眼,这,这样的?
      就这样倒进江水里?!!

      某种奇怪的直觉让她发出了[要这样真实吗]的惊叹。

      阿星脑海里笑出了声。

      周丹芯并不知道阿星是个什么东西,但这些时日以来,她该吃饭吃饭该上厕所上厕所,该洗澡洗澡,压根没把阿星当必须要避讳的东西。
      此时听到阿星发笑,周丹芯才冷冷地问:
      “笑什么笑,难不成你还能随时随地看到我在干什么?”

      这话说得,阿星赶紧解释:
      [虽然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感知是和你关联的,但是放心,有绝对安全的隐私保护。]

      周丹芯并没有生气,她内心对所经历的一切都抱有怀疑,但她知道此时此刻,她只能信任阿星。

      “虽然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但你对我多少有用,我选择相信你。”

      阿星沉默了一会儿,再次说出一句熟悉的话:[丹芯,我时刻与你同在。]

      这三天两夜的船,周丹芯都没有出过房,恍然如一晃而过,她甚至记不得有什么细节。

      很快,她一路平安地来到了朝天门码头。

      重庆朝天门码头热闹非凡,那明朝时期修建的老城门尚存,她走穿过江水打湿的码头,爬上城门的石梯,穿着蓝布衣服、头上包着白头巾的挑夫们辛勤地搬运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两边吊脚楼的摊棚热气蒸腾,香味扑鼻,一路上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烟火气和江水气扑面而来。

      直觉告诉周丹芯,这是她日后无法再看到的景色。

      她像是一个误入某个时空的旅客,珍惜地欣赏着过往的场景。

      周丹芯沿着石梯慢慢爬上去,手中还有一些铜元,她决定吃点热腾腾的东西。
      路边的小摊在卖加豌豆尖的臊子小面,还有热腾腾的豆浆,周丹芯压低声音点上,坐在竹编凳子和小木桌上,很快吃上了小面和豆浆。

      此时身边的吃客们正在议论。

      “这几天来了好多人!还有好多女学生!”

      “女学生有啥子稀奇的嘛,我们重庆女学生也很多呢!还敢剪短头发呢!凶得很!”

      “你怕是不晓得哦,这些是来考试呢,嘿,咱们四川又要出一批秦梁玉那样的女将咯!”

      “北伐军的中央军事政治学校要招生了,重庆这里是咱们四川的考点,要选一批学生去武汉。这回啊,同时要招去读军校的女学生呢!”

      “什么意思?女将?女的去上战场啊?伤风败俗啊,这女人不在家生儿育女侍奉公婆,跑出去跟男人混在一起打仗?莫不是当军妓去的?”

      “男女同校的时候你们也是这个说的,换个说法要得不?一天到晚就只晓得嚼那几句屁话!”

      “兄弟是下江人哇?嘿,女的上战场啷个了嘛,我们四川出过封侯拜相的女将秦梁玉,人家上战场了啊,你不服气啊?”

      “保路运动里有女的,辛亥革命里也有女的,国民革命里咋个又不能有女的嘛!”

      “女子应当贞娴淑静、无才是德……”

      “听说有些学校不准女生去报名,敢去考试的要开除!”

      “我也听说好些家里不让女娃娃去,说是敢去就断绝关系。”

      周丹芯吃个面,听众人议论纷纷,在她心中觉得考试最大的压力应该是考不上,没想到竟然有许多学校和家庭会阻碍女生去考黄埔军校,她觉得滑稽得很。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也是逃婚出来去考试,她失笑,摇摇头,专心吃面。

      吃完了早饭,浑身有了力气,周丹芯顺着这山城一路走着,遇到大的商号便进去向店员问问路,走了约莫两里路,便到了临江门附近的文庙后山。
      然后,在学校门口,被一群袍哥们抓住。

      抓住她的一群人,领头的那个直接揭了她的帽子。

      周丹芯愤怒得很,可来人直接从身后一把扭着她的两条手臂,让她挣扎不得,她身上带着的匕首都没机会摸出来。

      郁闷的周丹芯发誓,她要能进军校,第一件事就是把格斗练出名堂,一定不能让人轻易抓住。

      “穿着男学生的衣服,头发剪掉,右耳垂有一颗红痣,到省立第二女子师范学校来,这几天就只蹲到这一个……你是不是周丹芯?”

      那男人掐着周丹芯的下巴左右看,尤其是看右耳垂是否有痣。

      周丹芯心道不好,这是怎么回事!完了,应该是家里人还是从曾经收到过的信件猜到,她多半是跑回学校去参加考试了。

      “我不是!”周丹芯挣扎着,她一边否认,一边双手乱打,蹲地上大喊大叫,“救命啊!有人强抢学生……老师们,同学们,救命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武装红颜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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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冷文但热血!V前随榜或隔日更~ 完结文:《野草生西南[年代]》 西南抗战、袍哥江湖、男主视角、中作协扶持 《丧尸村镇求生指南》 群像无CP、基层组织硬核抵抗丧尸疫情 预收:《妖村基层工作日志》 《和国家队一起拯救世界末日》 《穿进妈妈写的网文宇宙拯救角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