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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一抹斜阳,几番风雨(1) 哐当一声, ...

  •   哐当一声,众人唬了一惊,皆朝寄芙望去,茶水汤了一身,寄芙低头簌簌的抖落折擦拭衣襟。皇后只撇了她一眼,便肃声对烟然道:“怎么回事?快说!”
      烟然道:“熹妃那里的宫人来禀,方才熹妃得了信,洪水破了围堤,四阿哥被浪卷了进去!这会子,音讯全无!”
      “什么!”皇后遽然一颤,惊的站了起来,却因起的太猛,脚下不稳,烟然唬了一惊,忙上来扶着。忽又听人叫道:“格格!”皇后不妨亦是一惊,却只见寄芙恍若落叶飘零一般,软软的倒了下去。“还不扶着格格!”皇后一声厉斥,早有机灵的侍女一把抱住,皇后才舒了口气,道:“把她扶到暖阁里。”又吩咐道,“快去请太医。”
      众人依命将寄芙扶了西暖阁后的碧纱橱里。皇后见屋里没人,问道:“究竟是怎么个情形?”烟然只道不知,皇后又问是谁来回的话,烟然答了,皇后只要带进来。烟然只对着帘子出去叫了一声,须臾间一个绿衣宫女进来。
      皇后问道:“是你主子打发你来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宫女道:“回皇后主子的话,奴婢也不知内情,只知我们主子歇完中觉,就听说四阿哥在巡查大堤时,正遇上洪水冲破了堤岸,被卷进浪里,至今音讯全无。主子听了,立时就昏死过去。这会子主子那里离不得人,采冬姐姐才叫奴婢来回皇后主子。”
      皇后心里一沉,又见她颤颤抖抖的也说不明白,心里不免更加烦躁了些。只叫带下去,绿衣宫女只得退下,皇后又道:“站住!”那宫女忙住了脚,又回来,皇后蹙眉思索了一会,道:“你去罢,告诉你主子,只说是本宫的话,她的意思,本宫也知道了。叫她只管好生养着身子。”绿衣宫女细细答应着,皇后一摆手,她便忙不迭的去了。
      那侍女才出了门,就只见皇后身子一软,烟然悚然心惊,慌忙一把抱住,缓缓的扶着坐在凉塌上,手上又不停的帮着顺气。
      皇后摇头,紧紧的攥着她的衣袖。只是痴痴得望着案几上放着的檀木雕刻。小小的庭院,一派江南的景致。庭院的桃花树下,美人半卧,手执诗书,雕工精致,栩栩如生。这还是仿照那年弘历从江南带来的核桃雕刻做的,她不过说了一声喜欢,只是太小不能时时把玩的话,他便立时又叫人用檀木的另雕刻了一个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长窗折了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烟然心里早已慌的不成样子,急急的叫了几声主子。皇后似入定一般,拉着烟然的手,喃喃道:“他是注定的真龙天子,大清的一代帝王,他日后还要福寿双全,儿孙满堂,他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烟然一愣,须臾间又回过神来,见她只是喃喃得念叨着那几句话,慌的什么似地!一时之间,烟然心里又是气又是恨,气的是,熹妃明明知道主子身子才好些,还叫人来禀明这样的话,恨的是自己……烟然从暗袖里拿出一块玲珑剔透的玉环来,恨的狠狠的从窗里扔了出去!
      “他是注定的真龙天子,大清的一代帝王,他日后还要福寿双全,儿孙满堂,他不会有事!不会有事!”说罢早已软软的倒在烟然怀里。烟然猛然惊觉,又叫了几声主子,皇后只是无声,烟然心急如焚,忙唤了几声来人,须臾间,守在廊子上的宫女们鱼贯而入。烟然吩咐其中一个道:“立时去叫了医正来!晚一刻,大家的命索性都不要了!”那侍女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忙领了命一路小跑了去。
      烟然拿着帕子拭拭眼角,又吩咐道:“去养心殿!只对那里的人道,皇后已然……”一句狠话只到了舌尖又吞了下去,她咬了咬唇,深深吸了口气,才道,“只说皇后听了熹妃一句话,又不好了!这会子已然神志不清,请皇上务必来瞧瞧。”侍女忙答应着,掀起帘子待要出去,烟然又道:“你且站住!”那侍女停下脚步,退了回来,烟然微微撇过脸,对着她道:“到了那里,你也别啰嗦,只把我的话一字不落的讲给问你的人听便是!”
      烟然擦尽泪痕,神色温婉,忍着泪对着怀里的皇后道:“主子,咱们的四阿哥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阳光闪烁,宫女只把烟然的话簌簌的说了一遍,高德庸忙问情由,那宫女又把熹妃派来的人的话说了一遍,高德庸悚然一惊,暗自计较道:四阿哥的事,皇上是下了严旨不叫后宫知道的,怎么才几日功夫,就传到熹妃那里,又叫皇后主子知道。
      一时宫女回完话,高德庸思索了一回,到底不敢瞒着,躬身进了暖阁。大殿里静沉沉的,高德庸微微抬了眼皮,皇帝仍端坐在那里批着折子,眉间深锁,神色冷峻。
      高德庸弓身肃目垂首低声道:“回禀万岁爷,方才长春宫着人来报,皇后玉体违和……”皇上身子一颤,高德庸忙唬的不敢说话。
      皇上沉着脸问道:“才好些,又怎么了?”
      高德庸偷偷瞧了一眼,心里早已是忐忑不安。只是向来主子问话,奴才是不可不答的,少不得硬着头皮道:“是四阿哥的事……”
      一语未完,就听得啪的一声,好好的御笔已然断作两节,滴答一声,高德庸心里一惊,其中一节从案上滚落下来,在光滑的地砖上快速的滚动着。大殿里寂静无声,只有御笔滚动的声响,宛若刀尖子滚在高德庸的心里,一时滚到高德庸的脚下,总算停下。高德庸原本就低着头,见了断了的御笔,汗珠子越发的涌了出来。
      皇上早已变了脸色:“此事,朕不是下了旨意,不叫后宫知道么!又是谁传出去的?”
      高德庸心知逃不过这一劫,忙跪在地上道:“万岁爷明鉴,奴才不知是谁回了熹妃主子。”
      皇上蹙眉问道:“怎么又扯上熹妃?”
      高德庸道:“是熹妃打发人回的皇后主子。”
      “真是反了!”高德庸惊得一抖索,皇上又瞧着他冷冷笑道:“你这个总管当得好啊!”
      高德庸连连磕头,口里只道:“万岁爷明鉴,御前的人,再不敢这样。”
      皇上怒道:“不是御前的人传出去的,又是谁!”高德庸慌的不敢答话,又是磕头。皇上呵斥道,“没用的狗奴才!”又厉声道:“还不去给朕查个清楚!日后再有这样的事,朕先要了你的脑袋!”
      高德庸早已唬的瑟瑟发抖:“奴才遵旨。”
      “摆驾长春宫!”

      午后的阳光渐渐移进屋子里来,照的屋里极明亮。他驻足瞧她,苍白的脸上,因上了点胭脂,到没了明显的憔悴。她靠在石青的引枕上,手里端着茶盅,淡若轻波的眸子,早已散的没有落处。淡蓝的袍子,越发显得肩若削成,腰若约素。他陡然心惊,单薄的身子,寥落的身影,生生的刺痛他的眼,情肠触动,他只道了声:“素馨。”
      她抬眼一瞥,微微笑道:“这个时辰,你怎么来了?”
      一声娇唤,几近交瘁的心境即刻活转过来。他落坐在她的跟前,目光凝在她的身上,又细细的瞧了一回,心方落在实处:“方才惊了我一身的汗,只怕你……”
      一语未了,她的嘴角已开出娉娉袅袅的花来,眉山目水之间皆是娴静娇媚,俨然一幅江南的宛柔景致,又像是一副极致的素淡水墨,他一时看住了,痴在那里。她抬头瞧他,那微露青经的额上早已密着汗珠子。她知定是来的急,又是七月的天气,才落了这些汗。她抽出帕子轻轻替他拭着:“方才不过是一时不妨,被那丫头的话唬住,惊在心里,才迷了心智。唬的这些人又去吵嚷了你。细细想来,倒是自己轻浮了。”
      他温声笑道:“朕吩咐的话,料她们也不敢隐瞒。”又问道,“这话怎么说?”
      她叹息了一声,道:“初听了那丫头的话,确是叫人心惊。可沉下心来想想,一个皇子阿哥,这样的事,可是玩的?既然你有意瞒着,定是还有回寰的余地。至少是没见”她轻抬眼帘,定定道,“尸首!”
      他道:“你说的极是!这是这个缘故,朕才下了严旨,不叫后宫知道。不想还是传到你这里。”
      她盯着他问道:“果真是这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一抹斜阳,几番风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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