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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忍让 那日半夜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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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半夜惊醒后,皇后便身子发热精神倦怠起来。传了太医来瞧,说是夜里受了寒,又兼着平日里忧思过甚,所以发了出来。细细调理着倒是无甚大碍。因此太医日日请脉,长春宫里也是药香不断。
宫里人见皇后病着,不明就里只说皇上为贵妃娘娘痛斥皇后,皇后一时气恼便添了病状。那些妃嫔多半是皇上龙潜时便跟着服侍的,只知道皇上与皇后素来感情淡薄,倒是年贵妃更受宠爱。只因年氏心高气傲话语间尖酸刻薄,也不便上前奉承。
宫里终究与府邸不同,如今这样的势头,更兼长春宫里传出话来,说皇后身子不爽,免了一个月的晨昏定省之礼。因而莫说是尖酸刻薄,便是喜怒无常也有人赶着上景仁宫伺候。
秋墨为此愤愤不平,只骂那些人忒过势利。烟然见此劝慰道:“何苦来呢,莫说为着这些人生气伤身不值,就是这会子十万个心思都放在主子身上我也是不放心的。太医昨儿个还说身子是无碍了,只是要宽心养着才是。你是知道主子的,这些年心里何曾轻松过一日?我焦心的了不得,你倒有力气和她们斗气。”
秋墨道:“我何尝不是这样,只是心里气不过。”
烟然道:“主子当年给你我取名,皆是由着咱们的性子上来的。你的性子直率要强,而我却是心思过重,主子说强极则辱,情深不寿,因而为你取名秋墨,望我淡然如烟。”烟然见她红了眼眶,叹息道:“原先我是不怕他们闹的,可如今,我也说不清楚了。”
“大清早的两位姑娘这是怎么了?”烟然秋墨见是熹妃,忙请了安。紫寒上前虚扶了一把,免了礼。又问皇后病情如何,晚上睡的怎样,晚膳吃了些什么,甚是关心。烟然皆一一答了,又请她到厅里坐着,吩咐宫女奉茶伺候,又与秋墨一起道了罪,说是皇后该起了,要进去伺候等语。
紫寒忙道:“姑娘去吧,我是天天来的,原不必这样客套。”
烟然秋墨才到廊子上,就见守夜的宫女迎面而来,笑道:“才要去请两位姐姐,不想姐姐们就来了。到底是跟着主子多年的,这样心有灵犀。”
彼时皇后已然起了,秋墨烟然两个也不敢停留,只是笑说了几句便赶着进来伺候。因病着总不出门,皇后只是简单的梳洗,连早膳也只是随意的用了些。
烟然见一切妥当,便回禀道:“主子,熹妃娘娘还在厅里等着请安。”
皇后放下茶,问道:“不是免了一个月的晨昏定省么?”
秋墨想着纽估禄氏素来她家主子恭敬有礼,便道:“熹妃娘娘素来对主子有心。这些日子虽免了晨昏定省,她却风雨不错的日日按照时辰来。还不叫扰了主子。”
皇后道:“倒难为她了。”
秋墨见此,亲自出去迎了熹妃进来。
熹妃走进暖阁,隐约中有一股清香。皇后歪在临窗的炕上,只穿了件薄薄得淡紫色掐腰小袄,拿羊毛毯子搭在腿上。两边设了一对梅花式小几,左边放在一些书籍,右边几上汝窑美人觚内插着时鲜花卉,地下一溜四张椅子,都搭着大红撒花椅搭。熹妃上前行礼,皇后道:“我听丫头们说你日日来,难得你这个有心。坐吧。”
熹妃捡了张靠近素馨的椅子坐下,只说是原是分内的事,又道:“姐姐的身子可好些了?”
皇后道:“不过是受了点风寒,能怎么样呢。”
烟然端了茶来,熹妃忙站了起来,道:“有劳姑娘。”
皇后笑道:“坐着吧,你如今也是正经的一宫之主,在丫头面前只是这样,叫人瞧了笑话。”
熹妃接过茶,道:“妾身有今日,多是皇后主子的恩赐,再不济也不敢在您的屋里轻狂。”
皇后淡淡道:“你这样小心倒不是我所乐见的。”
熹妃道:“姐姐多虑了,紫寒只是谨记着自己的话,守着自己的本份罢了。”
皇后探究的看着她,这样一个看似温婉柔弱的女子,心里到底强大到怎样的地步呢?皇后见她这样平静,猛然觉得这个在身边乖巧的了十几年的女子是那样的陌生,皇后的心里不禁渗出寒气。“如今你已贵为熹妃,大可不必如此。本宫说过你可以反悔。”
熹妃闻言忙跪倒在地,道:“紫寒绝不会反悔。”
未待皇后开口,秋墨打帘子进来,见这个光景也不敢多言,垂首肃言道:“回主子,四阿哥来给主子请安。”
皇后应了一声。又瞧着熹妃,道:“起来吧。叫孩子瞧见。”熹妃讪讪起来坐在一旁。
软帘打起,四阿哥弘历便进了暖阁,行礼请安道:“请皇额娘安。”不等皇后说话,便猴坐在一边。皇后拿眼在纽估禄氏身上打了个转,笑道:“给你母亲请安。”
弘历这才看到坐在地下椅子上的熹妃,脸上微露讪讪之色,又行礼道:“给熹妃请安,娘娘吉祥。”熹妃只应了一声弘历便起身,又坐在皇后身边,笑道:“皇额娘今儿个的气色好了许多,连长春宫都亮了起来。”
皇后笑啐他贫嘴,弘历见她这样高兴,又趴在耳边说了几句逗趣的话,哄得皇后只是捂着帕子笑。地下的宫女太监见这样,心里也松乏了些。秋墨打趣道:“四阿哥有孝心,总是变着法子让主子高兴。”
弘历笑道:“姑姑这是在骂弘历呢!弘历自小是皇额娘宝贝似地疼大,这又算什么呢!”
皇后虽是欢喜,但见熹妃端着在一旁,低眉顺目默默无语,心里顿觉别扭,道:“罢了罢了,我才好些哪里搁得住你这样闹。”
弘历见皇后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又瞧瞧熹妃,心里不自在,也只是懒懒的坐在那里。屋里顿时倒冷清了下来,熹妃见状,心里明白。便起身告辞。皇后虚留了一番,见熹妃只是含笑推辞,也便作罢。
弘历瞧见熹妃去了,又欢喜了起来,皇后道:“你只是这样,她好歹是你娘。”弘历皱着眉,低头不语。皇后叹息道:“这倒是我的过错。”
弘历急急道的叫了声皇额娘,皇后见他如此,只得不再理论。笑问道:“今日怎么在这里坐了这样半日?师傅没有派你的功课么?”
弘历笑道:“皇阿玛惦记皇额娘,让儿臣来瞧瞧皇额娘。”
皇后笑斥道:“我与你皇阿玛夫妻这么些年,难道不知他的性子。”
弘历转而肃言道:“皇额娘您总是这样多虑,倒曲了皇阿玛的心。”皇后淡笑不语,弘历又道,“皇阿玛有他的苦处,额娘您多体谅些才是。如今这个局势,多少要让着些年……”
弘历支吾不愿再言,皇后了然一笑。弘历心里一阵酸楚,这种笑是他从小见惯的,这样的苍白无力。他竟不知道,他的额娘心里究竟藏着怎样的苦楚。
皇后怔怔的瞧着高几上的茶花,幽幽道:“我何尝不知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