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初见 大红的龙凤 ...
-
大红的龙凤双喜红烛已然瘦尽,她端坐在菱镜旁,望着镜里的人,香腮带赤,眉山目水之间蜿蜒的尽是初为少妇的羞涩。
屋里众多侍女来往穿梭,却是鸦雀不闻。春儿拿着檀木的梳子,轻轻的梳着那乌黑浓密的长发。
“主子,照着规矩,今日是要进宫给德妃主子请安的。”春儿见她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只得望着镜子里的她,拿嘴往妆台上努了努,道,“如今可戴不得这个了。”
锦蕙从荷叶式的翡翠盘子里拿起一朵小小的茉莉,心里到底不舍。蹙眉望了半日,才道:“髻边的发丝打松些,把它压在里头,便瞧不见了。”
春儿道:“好格格,好歹过了今儿个罢。一会子被哪个眼尖的瞧见了又是事故!您忘记了老福晋的话,这里比不得咱们府里,况且咱们又是新来的……”
锦蕙转身握着春儿的手,哀求道:“好春儿,你的手是最巧的,保管叫人瞧不出!”春儿望着镜中那狡黠的笑意,一脸无奈,只得加倍小心的笼着发髻。
她轻轻的摩挲着手里的茉莉,想起他曾那样的赞许道:“这样的花,也只配你戴。”
一时,传话的侍女进来,福身道:“爷让福晋不必急,进宫的时辰还早。”锦蕙闻言微微一笑,心里竟像是浸在蜜罐里。那侍女又道:“爷还吩咐,昨儿个福晋劳累了一天,今日可以不必到嫡福晋那里请安。”
众人一闻此言,面上皆是喜色。春儿伏在锦蕙耳边道:“一进门就给这样的恩惠,可见格格在爷心里的地位!格格大喜了,奴婢给主子道喜了!”
锦蕙只淡淡一笑,吩咐人给了侍女打赏,那侍女千恩万谢的去了,锦蕙又挑了件桃红的旗袍穿戴整齐了,才对春儿道:“咱们去东院。”
春儿楞了楞,道:“格格,才爷不是吩咐了……”
锦蕙道:“爷虽这样说,到底咱们不能不知自己的身份,也不能叫人说咱们不知礼数,没了礼法教养不是?再说,咱们原是新来的,又是侧室,于情于理都是咱们该过去拜见。”
穿过庭院游廊,才到了东院。锦蕙抬眼瞧去,庭院虽大,倒也精巧别致。花草树木接透着主人的素雅。锦蕙心生好意。
廊子下湘帘边肃立几个侍女,春儿上前福身道:“劳烦哪位姐姐进去通传一声,新进门的年主子来给嫡福晋请安。”
侍女们一听是年主子,皆拿眼睛在她身上打量,果真是鲜艳妩媚风流袅娜,静静的立在那里,宛如娇花照水。
“哟,这就是咱们新进的侧福晋?”锦蕙等皆闻声瞧去,只见一个穿着烟绿衣裳的大丫头朝这边走来。行至跟前,那丫头也不瞧她们,只对侍女道:“主子醒了没有?”
小丫头含笑道:“回姐姐的话,烟然姐姐还未出来,想来主子还未醒。”
秋墨应了一声,才转头含笑道:“咱们主子昨儿个为着侧福晋的好日子着实辛苦了,这会子还请侧福晋稍待片刻。”
锦蕙听她句句咬重‘侧福晋’三个字,便知是故意给脸子瞧。只是想着自己到底是大家闺秀,又是新来的主子,好歹不能丢了身份,因而也不作理会。只淡淡道:“昨日确是劳累姐姐,等等原也应该。”
秋墨冷笑一声,便摔了帘子进去。
春儿气结,恨恨道:“狗仗人势!”
锦蕙娇嗔道:“春儿!不许胡说,还不过来好生等着。”春儿无法,只得站在锦蕙一侧。
初夏的朝阳升了起来,密密的照在廊子里。过了半响,廊子上侍女渐多,端着银盆,巾帕等肃立在一旁。俄而,屋子里有了动静,接着帘子挑开了一半,这些人才鱼贯而进。
春儿见锦蕙的额上密密的浮着一层小汗珠子,身子也有了一丝晃动,忙扶着她道:“主子,累了罢,坐下歇歇。”说罢,拿着自己的帕子铺在廊沿上。
锦蕙摆摆手,拿着帕子拭了拭额上,微微靠在春儿身边。
一会子,伺候梳洗的侍女们皆出来,伺候早膳的人才缓缓进去。春儿忙上前对着一直站在帘子边的侍女道:“这位姐姐,劳烦进去通传一声。”
那侍女冷眼道:“咱们这里的规矩,用膳时连话都不能说的,何况是见人。奴婢劝侧福晋还是好生等着罢,自有见的时候!”说罢,又静静的立在那里。
春儿瞧着这个样子,又回头瞧着有些站不住的主子,心里只是急的没有法子。却只见一群人施然而来,前面着紫色旗袍的人,插金带玉,一见便知身份不同。
果见侍女都福身请安:“李主子吉祥。”
锦蕙心里知道这便是四爷的侧福晋李氏,只见那李氏本要迈进去的步子停了下来,侧着脸问道:“你们主子,这会子可醒了?”
侍女道:“还未听到动静。”
李氏思索片刻,终究迈着步子进去。
春儿见那些丫头非但不阻拦,那恭敬的打着帘子,怒道:“不是说不见人么?这个怎么说!”
那侍女冷笑道:“你当这是谁呢,这是府里的李主子,三世子的额娘!”
春儿道:“都是侧福晋!不过是早几年进门,难道就比谁尊贵些不成?”
那侍女怒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容的下你这样吆三喝四!”说罢,又鄙夷道,“李主子进去那也是伺候咱们主子的!你以为呢!不过是个侧室就兴的这个样子!也别忒过了,太满了,小心漫出来!”
春儿何时受过这样的气,攥着帕子指着她说不出话来。只听见里面问道:“大清早的吵什么!”
不待那侍女答话,春儿便道:“新进的侧福晋来给嫡福晋请安,烦劳姐姐通传一声。”
里面厉声道:“福晋这会子在用膳,安静等着!”
春儿怔怔的碰了个钉子,回头瞧见锦蕙已然扶着柱子,忙过来扶着锦蕙坐在廊子边,急道:“格格,咱们回罢,何苦遭这样的罪。”
锦蕙揉着双膝,只是摇头,微微喘息道:“再等一会子,也是无碍的。”
春儿红了眼眶,只得替她轻轻揉着。阳光渐渐强了起来,照在身上,微微起了汗。
屋里的伺候膳食的人退了出来。半响,秋墨掀开帘子出来,瞧着坐在那里的年氏,道:“我们主子这会子要礼佛,侧福晋您且等等!”
春儿终究忍耐不住,上前道:“梳洗用膳也就罢了,这会子又礼什么佛!福晋若真是有菩萨心肠,也断不如此了!”
秋墨一听这话,星目里竟是要燃起火来,转身回来,扬起手来,恨恨的抽了下去!
“春儿——”锦蕙忙挣扎着过来,细细的瞧着春儿,细嫩的脸上赫然印着五个紫胀的指印。
秋墨狠言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这样放肆!就凭你才那句话,就该打死!”转言又对锦蕙道,“奴婢这也是帮着精奇嬷嬷教导府里这些不懂规矩的奴才!想来侧福晋也不会怪罪!”
锦蕙瞧着春儿,她心里知道她是不能替她做主说话的,她对着春儿灿然一笑,道:“咱们回罢。”
秋墨站在那里,冷冷的瞧着待要回去的主仆二人,鄙夷道:“爷这会子也不在,做成这个样子也不知给谁看!”
锦蕙心里的愤懑终究让这话撩起,她倏然转身,怒斥道:“我只敬你是福晋的身边人,才不与你计较!你……”
“一大早的,成什么样子!”秋墨见是素馨亲出来,忙退至一旁。
锦蕙见赫赫出来一群人,前面侧在一旁站的是方才进去的李氏,只见中间那人穿着大红的袍子,锦蕙便知她就是嫡福晋,忙福身请安道:“妾身年氏锦蕙给姐姐请安,姐姐万福金安。”
嫡福晋乌拉呐喇氏并未说话,倒是一旁着烟紫色袍子的李氏笑道:“哟,这就是新进的侧福晋么,果真是个美人儿呢。”
锦蕙半曲着身子,并不敢动。微微抬头瞧她,只见那双宛如点漆的眸子也正正的瞧着她,她忙低下头来,心里怦怦然。那是怎样的眼神呢?竟像是一把把的刀子一样朝她刺来!
嘚、嘚的声响起,每一声都让她微微颤抖!终于一双绣工精致的花盆底绣鞋停在眼前,精致的图案,金丝的绣边,细碎的红宝石点缀其间,熠熠生辉。
“啊——”猛的从发髻上却传来一阵疼痛,她几乎没有防备的要叫了出来!
锦蕙抬头望着她,眼里噙着泪水。却赫然从她眼里瞧见了恨意!那浓密的恨意像狂风暴雨一样席卷而来,生生的要将她淹没吞噬!她不知从未谋面的人,为何这样深切的恨着自己!
呐喇氏的眼竟像是千年的寒冰,连着周围皆被冻住!她望着远处那抹熟稔的身影,朱唇轻启,一字一顿道:“晦——气!”
残破的茉莉飘然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