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狼窝之花 别给我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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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池水汽氤氲，有美人藏于水雾其中。
美人抬手把柔顺的发丝理到背后，扶着岸边缓缓起身。
白皙的身体上有水珠流淌而下，在灯下泛着点点水光，衬得他的肌肤似泛着珠光的人鱼肌，如灵玉化为人形出世。
有眼尖的男侍快步上前扶起他，走上阶梯上岸，一出水便有人急忙给他裹上浴巾。
殿下交代过，这位需得仔细照看，轻易不能着凉受冻。
公主尤其嘱咐了一句，这位难养，小心别给她养死了。
看着他消瘦的身形，入手如触骨，大病初愈，走路还需搀扶，更是不敢有丝毫疏漏。
“郎君，这边请。”侍人扶他过去椅子里坐下，这边围着暖炉，由他们仔细擦干身上的水，没那么怕冻着了人。
虞怀霁不习惯被人触摸身体伺候，眼睁睁看着自己似一个人偶，被他们抬手抬腿擦拭。
按捺住瑟缩逃避的冲动，几次想开口说自己来即可。
然而，他稍微一动便隐隐觉得头脑发昏，只得作罢，省得闹出笑话。
“有劳了。”他赧然出声。
“郎君客气了，殿下特意叮嘱过需要谨慎照看你，小的只是做分内事。”侍人撩开他的发丝擦拭，肩胛骨上已经淡去的烙伤蓦然入目，疑似烙刑，只不过他的体质不容易留疤，还有脊背上留有条条青紫的鞭伤。
他没有多嘴，只仔细做着自己的事。
虞怀霁愣了愣，没想到她还特意叮嘱过。
果然，她性子好的内核不曾变，只是不知为何变得脾气那么乖戾。
总是混乱而虚弱的心跳忽然悸动了一下，自个垂着头沉思，无意识间窃喜而笑。
不再那么在意自己似一个被收藏的人偶一般摆弄身子擦拭，陌生的羞耻也没那么锐利地刺激他的心理。
“郎君今日可还要休养？府里不那么讲究规矩，你可以穿睡袍舒服一些。”
他扭头看向一旁叠着的衣衫，有一套较为简单宽松的衫裙，一套简单的居家睡袍。
纠结了片刻，还是放弃出去的念头，只选了睡袍，毕竟他连路都走不稳，能去哪呢？
他趿着木屐，被扶回卧间，正巧撞见赵归樾进来。
赵归樾微笑道：“退热了吗？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虞怀霁含笑道谢：“多得你这几日的操劳，多谢。”
赵归樾见他的发丝湿漉漉的，指了指阳光正盛的大窗子边：“今日阳光暖和，来晒晒对你有好处。”
虞怀霁躺在春椅上闭目养神，身上盖着被子，长发正好从靠背上垂落到外面，让侍人给他烘干梳理。
赵归樾给他探着脉象：“你这身子……还需仔细些休养，太虚弱了。”
虞怀霁睁开眼，松快道：“我休息几日便好了，只是碰巧生了病。”
赵归樾：“不，是你这个底子坏得有些严重，这次大病一场更是雪上加霜，这往后怕是……”
虞怀霁沉默不语，他其实也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每况愈下，所以选择离开皇都那个是非之地，等到时机合适再回去，省得被折腾死在那里。
被这么直白告知，不禁有点发愁，他怕自己成了累赘。
“你……”赵归樾有意试探他知不知自己中了毒，见状顿了顿，“你若是察觉有何不对劲，一定要说，府里的药材应该比外头的药堂要齐全不少。”
虞怀霁微笑着道谢：“多谢提点，我会注意的。”
侍人在他旁边支了桌子，陆陆续续摆上膳食。
多数是药膳，都不便宜，红参炖汤的浓郁香味掩盖去室内的沉香，其余的则废了心思做得让人食欲大动。
赵归樾笑道：“殿下说，库房里所有药材皆可用，我便不同她客气了，这些药膳多为驱寒养身，都是较为温和的，比较适合你，只能温养，不能操之过急。”
虞怀霁看着一桌膳食发怔，眼睛蒙了一层湿润的水雾。
都是废了心思的。
脾气再怎么坏都是那个明媚的小郡主，给了他一条命的小公主。
虞怀霁翕动几下唇，微垂着头没敢抬头，等喉间涩得发堵的闷气顺了，才温声道谢。
赵归樾见他执筷食用，吃相斯文缓慢，却不挑食，坐在一旁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原来是教书先生？”赵归樾好心提醒他，“你少点在她面前卖弄之乎者也、仁义道德，若是把她惹得不高兴了……”
虞怀霁好奇道：“会如何？”
“她一不高兴就喜爱给人搞事添堵，没事可搞就搞人，想一出是一出，让人猝不及防。”他看一眼旁边这位，弱不禁风，“切记少说多做，你瞧着像是禁不住她搞。”
虞怀霁：“？”
他下意识给李南曦说话：“殿下乃金枝玉叶之身，只是骄纵点也无怪，再怎么折腾也不至于把人弄坏吧。”
尤其是李南曦之前说的，让他把自己养得耐造一点，还会关心他，能坏到哪里去？
“至于慎言……”他神情轻松道：“多谢提点，我会谨记的。”
赵归樾见他似乎对此上心了，拍了拍他的肩以示欣慰。
他们所坐的窗边，靠近王府后院的中央庭院，同几栋小楼互相看得见。
隐隐有悦耳琴声绕耳而来。
虞怀霁喝下一口参汤，放下银勺子：“是……府里有什么喜事吗？”
赵归樾：“什么？”
虞怀霁：“我似乎听到琴声？”
赵归樾扭头望向窗外。
右边的小楼顶层处帷幕轻扬，有两少女靠栏杆而坐，一女子倚靠柱子而站。
虞怀霁也扭头望去，遂然看见李南曦，怔了怔，她似有所察，扭头望来。
他微笑着点头致意，虽然不知她是否在看这边。
“那个小楼……似乎有琴声？”
赵归樾：“哦，她那日捡你回来，还顺手抢了个乐师回来。”
虞怀霁的呼吸一滞：“乐师？”
赵归樾干脆起身靠窗而坐，望着赵远仪：“殿下嫌弃府里太沉闷呢，这琴师碰巧又是个温顺的。”
虞怀霁好不容易因饱腹染上一点起色，瞬间便褪了个干净：“敢问一下，殿下可有养面首？”
“那倒没有，我们府里不入闲杂人。”
“那琴师……”
“解闷罢了，会不会带走也说不定。”
虞怀霁憋在胸口闷着的一口气终于舒出来：“殿下，果然金玉其质。”
赵归樾惊愕地看他：“鲜少有文人这般夸她，被她听了不得怀疑你是奸细啊？”
“庸人蔽目，人云亦云罢了。”他低垂着头，勺子搅着参汤里的鸡肉，轻声道，“随波逐流之人总是多的。”
赵归樾扭头睇他，见他微微躬着的脊背，似一块晶莹通透的玉，被压得几乎要碎，却在摧残中孤独坚守。
他拍了拍虞怀霁的肩：“难怪她会对你殊宠啊。”
“殊宠吗？”虞怀霁愣了愣。
赵归樾指了指几日内布置得毫无疏漏的室内，又指了指他面前这一桌清淡却可口的药膳：“我们可没见过她待谁这般精心过。”
虞怀霁扭头看向窗外，李南曦百无聊赖似的撑着脸颊，不知有无看这边，正同身旁的人说着话。
午时日光向南而走，正好照进她那边，灼目日光打在她身上似在发光，他从低往高处仰望她，竟似在看一轮特殊的太阳，刺目得令他的眼睛渗出一层水雾。
天上的太阳普照世界，而这个特殊的骄阳是唯一有可能独照他的。
不知是暖炉还是热汤入肚的缘故，他蓦然觉得自己的心脏热起来了，沾上暖意的血流从心脏游走向四肢百骸，驱走付骨寒凉。
他再回头继续喝参汤，恍若不知不觉间被换了一份新的，新的这份如绝世珍馐，回味无穷，更能暖人骨肉。
李南曦几人一早便在这里谈话，听了莫惊生汇报的审查消息便一直面无表情。
“看来我还得动手清扫门前雪才能回皇都啊。”她冷笑一声，“真有出息，都把殷王封地活成了他们的了。”
“黄兆的家人，先寻个地方关起来。”
莫惊生：“那就不用挪地方了，我寻了个小院关着。”
赵远仪叹道：“你一个搞事，越搞越大了。”
几人什么都聊，不远处拔弦弹古琴的秋羽只当自己不存在。
谁能想到那日哄得他脸红的女郎，竟不声不响就给他下了毒呢？
怜香惜玉是人类最大的谎言，他面对李南曦都有点胆怯了。
所幸她没为难他，似是当真缺个琴师奏乐一般。
李南曦心情烦躁，转眼看见偏院靠窗而坐的虞怀霁，单薄的背影背对她而坐，柔顺的青丝披散在肩背，缓慢而小心地用膳，时而回头看一下赵归樾，似在相谈甚欢。
他忽然转身望来，四目相对，朝她温柔一笑，又转过身去继续用膳，似悬花一现，却令她心头悸动一下。
李南曦静静把他看个透彻，他今日穿着一身居家的蚕丝睡袍，布料垂感太好，贴合肩胛骨，布料底下的嶙峋骨节清晰可见。
倒是显得他似一块被雕刻过的玉。
不过……
“他这么瘦，抱着怪硌手的，也不够好看。”
赵远仪狐疑道：“你眼光竟这么高吗？他单凭骨相已经是少有的好看了。”
李南曦脱口而出：“连胸肌都没有，抱着一手的骨头，哪里好看？”
赵远仪：“？”
莫惊生：“？”
莫惊生指着她：“哇！你这人……总是拒收别人送来的面首，还以为你真的那么清心寡欲呢！”
赵远仪：“岂料一馋就是别人的胸！”
“这哪一样，送来的都是别家的烦人眼线，这位可是我夺回来独占的。”李南曦看着他的背影没挪眼，“若是解不了毒，能把他养好吗？至少，看着不会那么容易养死了。”
赵远仪和莫惊生面面相觑：“真的上心了？”
“嗯。”李南曦顿了顿，淡淡地改口，“我也不知道，可是……很奇怪，我摸上他总会情绪平息怒气。”
莫惊生觉得惊奇：“原来是人形猫草啊？”
赵远仪嬉笑着道：“哪知是不是红鸾星动呢？”
李南曦也很疑惑为何会这样，她抬手垫着下巴，伏在栏杆上，看着他擦干净嘴，漱口，净手，又被侍人扶着躺下。
大病一场竟虚弱至此。
看着他闭目养神的样子，向南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的身上，有种柔和宁静的感觉，甚至有感染力。
她远远看着，似回到从前无忧无虑的岁月。
阿兄也时常这般躺在树下看书，或者闭目养神，任由她和姐姐打打闹闹，打扰不了他分毫，但她们一旦要出院子便会逮回来。
爹娘不在家的日子，全靠他一个长兄管着她两。
“我的家书，快马加鞭应该很快能到皇都吧？”
赵归樾从虞怀霁身上观察毒性特性，一一记录，她顺带写进家书里一并传回去，他能活，阿兄也许也行。
“我想看看他健康的模样。”
赵远仪下意识以为她馋人家身子，看见她脸色的瞬间便噎住：“谁？”
李南曦：“……都是吧。”
赵远仪又同莫惊生面面相觑，宽慰道：“等我们试着往东海七国搭线寻找解药下落，找不到也没关系，我哥哥会尽力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狼窝之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