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第 145 章 潜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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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 逃
听到此话，王灿心里不置可否，并不是不以为然。
深挖背后势力，铲除历史遗留毒害——喊口号能打动人或者激励人，对于当前的他，乃至另三名队员来说，王灿并不看好，甚至觉得有些滑稽。
但台面上的工作还是要做的，姜上作为一名领导者，既是万般无奈也得如此。
自然，姜上也很清楚这四人心里想些什么，对体制的猜忌、不信任不仅是这四人，每个警察多多少少都有着。
这些年，体制内的隐晦壁垒、不公待遇屡见不鲜，各类渎职包庇、贪腐徇私的个案窝案时有曝光，无数干警一腔热血被消耗，真心被磋磨。这些都是真实存在、无可辩驳的现实。
久而久之，疲惫与猜忌生根发芽，热血被现实反复冷却。不止眼前这四人，每一个警察，心底或多或少，都藏着一份难以言说的失望与迟疑。
这些，只是众人早已看破而选择不说破。
“那么，按时吃饭，大伙儿的身子宝贵着呢，身体不能垮，这是最基本的要求和命令。”
见暂时没人开口，姜上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语气里带着笑意，却没给谁留商量的余地。
此话一出，王灿在心里给这个队长个人认可度加了一分。
四人起身，跟着姜上往外走。
这间办公仓库的后门离加固山体间隔3米，出门后右转，与另一间相隔不足10米的绿色仓库的空地上，停靠着两台绿色无牌装甲车，透过两车间缝隙往外看，仓库的另一侧，有哨兵岗亭。
“哨兵岗内两仓库间，我们可以自由活动，出哨兵岗必须有本人的电话许可。对面的仓库内是食堂、宿舍和健身房，我先带你们进去看看。”
姜上自顾自地说着，走在一行人的最前面，身子最后没入仓库投过来的巨大阴影里。
太阳的余晖顺着山梢背面慢慢变暗，初春的黄昏来得舒缓，山谷间浮动一层浅淡的薄雾。
西南省某条高速公路上，一辆挂着海AX3P06号牌的合资SUV正在减速，道路右侧提示前方4公里边境检查。
这是西南省省会通往临近边境市州的一条主要道路。
旅游淡季里，高速公路上车流量较少，稀稀落落的除了3台半挂大货车，SUV前后还有2台挂本地牌照的小轿车通行。
两条车道于前方2公里临检提示牌处开始收拢，左侧超车道被反光塑料锥桶挤占，所有车辆减速，仅一条车道供车辆缓慢前移。
临近检查站，道路右转，眼前是五道检查口，像小型收费站的布局，大小车辆分流，左边三个为小车区，另两个为大货车区。
“请将左右车窗全部打开，所有人员出示身份证，并将脸转向左右方向最近的摄像头。”边境检查提示牌在每个分流车道前50米提示。
海AX3P06车窗降下，车内两男一女，驾驶位上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副驾驶位上的男人平头圆脸，约莫三十七八岁。而车辆后排上，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蓄着两寸长的胡须，络腮胡子爬满两颊，一条马尾辫梳扎在脑后，让他额头彻底敞露，纵横的皱纹一览无余，衬得眉眼间满是岁月沉淀的沉郁。
女司机将另两人的身份证逐个收到手中，而后车辆前移一米，将身份证递给左侧执勤的边防公安手中。
车内的一切，一览无遗。
公安人员全副武装，拿着身份证在手持机上逐个扫描对比，无人说话。
公安人员在中年男子脸上过多地停留了几秒，见身份证上相貌一致，且身份证为真，他猜测又是一群旅游的外地人，便挥了挥手，一分钟的时间，快速放行。
车窗上升，车辆加速向左，并入公路主线。
车内三人神情严肃，中年男子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海港省北端市脱莫县一处热带雨林幽暗深处，一块不太明显的枯叶丛中，一具面相、身高与中年男子有几分相似的男子尸体蜷缩其中。
坐在海AX3P06后排的中年男子，正是全国通缉在逃的德纯市九龙会所经理庞龙。
庞龙，九龙会所运营以来，他便一直担任经理。而前面开车的女子是一名自由职业化妆师，副驾驶位上，是与庞龙有过两次合作的职业保镖。
“给我拿瓶水。”庞龙小声吩咐了一句。
保镖接过庞龙递过来的瓶装矿泉水，拧开瓶盖，不接触嘴唇，自上而下，隔空向自己嘴里倒了一些，然后拧紧了瓶盖，举着矿泉水在庞龙看得见的地方。
五分钟后，保镖侧过身去，将剩下的矿泉水递给庞龙。
“小娟，母亲身体怎么样了？”庞龙喝过水后，半响，这才再次开口。
“谢谢老板关心，恢复得很好。要不是您帮衬，我们一家……真不知道怎么撑下去。”女子声音低了下去，最后几个字哽在嗓子里。
“哎，福人自有天相，这次送到后，钱就会到账，你弟弟和你全家应该能更上一层楼，能帮一些是一些，这年头，都不容易啊！”
“老板大恩大德，我们全家永世不忘。”女子轻声嗯了一声，这才想起什么似的，一字一顿地，语气真诚深切。
“前面下高速，然后左拐。”庞龙微微颔首，转而又轻声命令。
“明白。”女子抹了一把眼睛，专心致志地盯着前方。
车辆走的人工车道，出收费站后，指路牌显示左边为刺隆州，距离72公里，右转为挞昆县，距离6公里。
驱车前行六百米，随路标左转进山。无边热带雨林遮天蔽日，纵横交错的藤蔓与阔叶层层叠叠，近乎吞没脚下崎岖的土路。山路跌宕起伏，上坡与下坡交替接踵，一处处急弯猝不及防地横亘眼前，每一次转向都要放缓车速。
车辆继续前行4公里。
“靠边。”
当车辆经过一处村庄外沿的时候，庞龙吩咐道。
“小陈跟我下车，把东西带好。”
两人下车，小陈在后备箱里取出一个登山包背在身上。
庞龙向小陈伸手，小陈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
“手机还你，现在你去红脱州他信口岸接个人，明天上午10点，将车停在口岸桥东侧，他会自己上你的车。如果10分钟内没见人，你就开车回去。”
庞龙隔着玻璃窗将小娟的手机还给她，见小娟并没有马上开机，他很满意。
“明白，还有交代吗？”
“全程走国道，去吧，路上小心点！”
“谢谢老板关心。”
小娟启动车辆，向前驶去。
见车辆再也看不见，庞龙向保镖使了个眼色，两人钻入右侧甘蔗林。
不多时，两人出现在村庄夯土小路上，再转过几条小路，一条砂石马路便出现在眼前。
前行几十步，一辆本地牌照的黑色帕萨特停在路边。
保镖上前，还没抬手敲窗，四门车窗降下，后备箱处发出轻微解锁声音，后备箱车盖自动缓慢抬升。
车内，除驾驶员以外，一切空空荡荡，一览无遗。
“老陈，我信得过你。”庞龙在距离车辆还有5米的后方轻喊了一句。
驾驶位上车门打开，一名四十岁左右的汉子笑呵呵地下了车，向着庞龙方向疾步走去。
走近了些后，待汉子看清庞龙面貌，只稍微顿了一下，随后开口道：“庞总，对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庞龙拍拍汉子肩膀，“又黑了些了。”
“一切都安排好了。”汉子随口又回应：“高原嘛，天天晒得近了些。”
庞龙点头，拉着汉子的手腕向车上走去。
这次，庞龙和保镖一起坐在了后排。
“现在就过境，不过要开车两小时，两位先歇息一下。”说完，汉子发动车辆。
庞龙对接应自己的所有人心里有底，这批人是他多年单线笼络、私下维系的可靠人手。
早在接手九龙会所的第二年，他就暗中筹谋脱身之计。
会所背后靠山再硬，他也清楚自己不过是对方随手可弃的棋子。一旦东窗事发，死的第一个人必定是他。
这点，是他深陷泥潭里唯一保持清醒的认知。
风声还没彻底传开，他就提前嗅出不对劲：自己办公室夹层里的保险柜被人悄无声息打开过，柜内物件却分毫未动。
若是警方办案，绝不会如此行事。答案只剩一个：上头的人亲自下来了，对方手段极强，目标直指记录会所全部灰色往来的暗账。
万幸这本要命的账本，他早前就转移到了另一处隐秘藏点。若是账本留在保险柜里，他到最后都搞不清自己会栽在哪一步、落个什么下场。
自保险柜被动过之后，他便开始暗中留意新闻里——老板的种种迹象。
近期外省新闻报道里，老板依旧照常出面主持各项工作，可行事作风和从前判若两人，往日八面玲珑的圆滑做派荡然无存。但凡新立项、动工新建的项目，老板全程极少露面，省内也没再有较大创新举措。
庞龙心里清楚，这绝非寻常调整。
老板刻意收敛锋芒、淡化自身和新项目的绑定，分明是提前切割痕迹，为日后脱身铺路。
联想到潜入办公室搜寻暗账的神秘人，自己挪用的六千多万，三股不安交织在一起，出逃的念头在他心底愈发迫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