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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审讯 为什么会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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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青年分开,星芒打了个哈欠,又去洗了把脸。
副管事给她分配了住处,在底舱的一个八人间。一天的忙忙碌碌过后,船上的员工几乎都要回底舱休息。
前一天下午星芒去看过。从通用楼梯下去,一把扎进人堆里,大隐隐于市,压根不怕被伍哥的人发现。
说起伍哥,都一天过去了,怎么还没听见一点搜查的风声?即将要拍卖的拍品不见了,这事不可能不惊动老大。现在这么风平浪静,又是什么情况?
当然,事情要是能这么打马虎眼地过去最好,也省得她提心吊胆。
在底舱工作的大多是些灰头土脸的工人,做流汗的力气活,攒了满手的茧。
星芒在锅炉房外小站片刻,已是满头大汗,一脸的煤灰。最受不了的就是耳朵,轰隆隆震得发疼。
刚被传送到藏宝库里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阵声音,闹哄哄的,那墙壁还是烫的呢。
星芒仔细回忆着逃出来的路径,莫非……藏宝库就在锅炉区附近?
要是这样,那她现在站的这堵墙后面,应当是特意一块隔离出来的空间,而那片位置的下方,就是藏宝库了。
锅炉区的声音正好掩盖住了墙对面的动静,两边互不流通,一般人也不会去注意。就算注意到了,那地方又有守卫日日看着,谁会主动靠近?
也就是她运气背,一传就传送到这么个鬼地方。
星芒在底舱的几个大区绕了一圈,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着队友,可惜事与愿违。
本打算回宿舍小睡一会儿,补足精气神再接再厉,半只脚刚踏进去,就忍不住退了出来,赶紧往嘴里塞了颗晕船药。
不见光的缘故,底舱宿舍潮湿积水,散发着一股霉味。更有一股鱼虾堆积腐烂的味道直冲鼻腔,一口吸进去,整个肺叶都是黏糊的。
一天到晚生活在这样恶劣的地方,人怎么吃得消呢?
星芒叹了口气,重新爬回了二等舱。
望着整洁干净的船客休息区,不禁愣神,它实在太像一根分界线,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
“啪——!”
“啪——!”
鞭子落到身上,瞬间皮开肉绽。
禁闭室里发出持续的惨叫,被绑住的人开始还有力气喊冤叫屈,鼻涕眼泪流了一把。到后来已经有进气没出气,只知道虚弱地重复着“我错了”。
主位坐着个浓眉大眼的男人,嘴上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笑。他全程看着,没说一个字,连个喊停的手势都没比,叫身旁站着的大伍背脊一阵发寒。
在老大身边待得久了,大伍慢慢悟出一个规律。
他生气的时候,是不会将怒气写在脸上的。就像现在这样,实在渗人。
距离魔晶被偷已经有一天,他却根本不知道背后偷袭他的人是谁。
在藏宝库中晕倒后没多久,他醒了过来。一摸兜,大伍知道坏了,从头凉到脚,骨头缝都漏风。
他的任务失败了,那个人就不可能保他。
如果说老大是只笑面虎,那个人就是个长着獠牙的恶魔。不仅不会保他,还很乐意看着他们内部出乱子,然后趁虚而入,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大伍懊悔,但更多的是遗憾自己事没做成,错失跳槽机会。
要畏罪潜逃吗?老大要是察觉他背叛,落到身上的酷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可船就这么大一块地盘,每一层上都有老大的人手,他能逃去哪?
大伍急中生智,决定先发制人。
他唤醒那两个守卫,黑着脸让他们赶紧去通知老大,就说团队里出了内鬼,不知何时潜伏在了藏宝库,趁他进去盘货将他砸晕,盗走了顶级魔晶逃之夭夭。
这套说辞真假参半,有好几处漏洞。可是时间紧急,也是大伍能想到的最有利于自己的办法了。
真的是魔晶确实被盗,他后脑勺也肿得厉害,的确有人在背后给了他一棍。谁有这个本事瞒过守卫溜进藏宝库呢?除了内鬼别无其他。
漏洞是两个倒霉守卫是被他迷晕的,这倒没事,全推到内鬼身上就行了。
抛开自个儿监守自盗失败这事不谈,大伍也纳闷得很。到底是谁偷了那颗魔晶?什么时候潜伏在那的?为什么身边那些守卫一直没有察觉?
最让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会出现一只狗?
大伍让手下去查过,船上根本没人见过狗。
不,更重要的是,那人发现了他的秘密,却在他即将功成身退的时候,在后面给了他当头一棒。
那一棒砸得可不轻啊,直接把他的前途砸了个稀巴烂。
大伍又恨又怕,晚上睡觉都在做噩梦。
既怕老大不信他,又怕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出来揭露真相,给他致命一击。
大伍此刻想抓住内鬼的急迫感并不比老大低,但当务之急,却是先找一只替罪羊把这事顶了,面上对大家都有个交代。
既然那人能收买他,就一定也会收买别人。大伍坚信,只要言行逼供,肯定能找出合格的替罪羊,运气好的话,还不止一头。
毕竟大家都是要吃饭的,老大决心散伙,他们日后可就没这么逍遥了。
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实际上早就人心涣散。
禁闭室里,挂着的人被鞭子抽得肿成了猪头,彻底晕死过去。而相隔不远处,几个尚有嫌疑的站成一排,等候问审,无一不是满脸戚戚,心凉了半截。
大伍一看他们面色就知道有戏。
审问进入中场休息,老大垂着头,用拇指按着太阳穴。
大伍弯下腰,顺势替他分忧道:“大哥,你要是放心我,后面的审问就交给我吧。”
岩伍抬头,眯着眼定定看了他许久,看得大伍心里发毛。
他不敢直视,也不敢躲避,微微偏了些目光,落在眼角褶子上,又觉得老大的眼角褶子也比以前深邃许多,层层叠叠像可怕的符号。
“大伍,我最信你。”老大说。
大伍心下略松一口气,低着头应了一声。
“你知道的,我不是在意那颗魔晶。魔晶再顶级,换到的也只是一堆钱而已。做我们这行,经手的钱财多了去了,难道每一笔都能留住?当海盗么,比的就是谁的命更硬,命都不在乎了,何况是财。”岩老大叹了口气,“我在意的是有人背叛我。”
大伍心绪复杂。
很早很早以前,他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整日在码头游手好闲,是个惯偷。
偷鸡摸狗的事情做得多了,难免碰上真老虎。
大伍被堵在巷子里,那伙人将他一顿暴揍。
“怎么回事?”
岩伍就在那个时候出现,居高临下,光是气势就压得大伍喘不过气。
“老大,这人敢偷我们东西,得叫他好好长长教训!”
大伍觉得自己完蛋了。
但岩伍却破天荒地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问他愿不愿意加入团队,一起出海做事。
“做什么事?”
那会儿的老大意气风发,大笑几声,道:“劫富济贫,除暴安良,你想不想干?”
“干!”
一转眼六年过去,那会儿需要伸长脖子仰望的老大,却变成了如今这个偶尔会和他交心的大哥。
说到底,那时候的老大真是天真啊。
试图让一个惯偷学会把抢来的财富分给那些更加贫困的人,简直是异想天开。
六年来,老大身边亲近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团队换血了一波又一波,早不是以前那个豪情万丈的时候了。
老大自己又何尝回得去呢?在他纵容手下人烧杀抢掠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就彻底变成了真正的强盗,和除暴安良再没半点关系。
看看吧,人性这道炼狱,坚韧如老大都没淌过去。既然如此,他大伍审时度势,背叛了又有何不可呢?
老大那句“我在意的是有人背叛我”,犹在耳边回荡。
初听沉得像一口钟,在脑中转了一圈后,大伍不禁心中嗤笑。
他低下头,尽量不动声色,“大哥放心,这事我会处理好,一定把背叛你的人揪出来!”
岩伍从位子上站起来,摆摆手,向禁闭室外走去。
“不用声张,你解决完和我汇报情况就好。我说了,这趟船跑完,各自散伙,这件事不会改变。”
大伍目送老大离去,手掌慢慢握紧。
没人知道老大为什么突然决定散伙,但大伍作为左膀右臂,却多少猜得到原因。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忍不住要回望从前。
从前多么辉煌啊,数之不尽的金银从麻袋里哗哗地流出来,他们拿着这些钱,换了无数的面包和干粮,一袋又一袋地抗进贫民区。
老大说,他就是从这个鬼地方长大的。他发誓以后要在那建高楼,让那里的人都不再过苦日子。
可是没多久,一场洪涝摧毁了那里,没几个人活下来。
再后来,那里就被几个大家族挖了土,盖了楼,成了人家共同商议大事的地方。像他们这种身份不光鲜的人,是没资格靠近那里的。
人活着,不就是拼一股心气么。
如果说每个人身上都压着一把道德之锁,那么自那之后,这把锁就被老大亲自解开,扔进了垃圾堆里。
欲壑一旦挖开,就需要无数东西塞进去填补,吃饱了仍不知足。
从前用红刀子做好事,现在改用红刀子做恶事,同样是掠夺,没太大差别,只要能说服得了自己。
这些年,许多人离开,又有更多人为了利益加入进来,组成了如今的队伍。
比起以前那样粗暴掠夺,现在的团队更加成熟,懂得与贵族合作,将钱财流通洗白。
这次在船上办的拍卖会,就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合作环节。
那些贵族向来心高气傲,能够合作,这是多好的时机。有了这层关系,他们的财富就能过明路,以后还能做得更大更强。
可是老大偏要散伙。这个决定,或许是因为回望这些年,再度想起曾经的豪言壮志,想起那些惨死的兄弟,幡然醒悟。
可是团队大了,蛛网密布,又怎么会是老大一声令下,就能立即散伙的?
他们这些人,每个人身上都沾着血,踩在陆地上都不能见光。顶着通缉犯的身份,不做这行又能干什么?
换句话说,就算老大退了,其他人依然会用同样的方式凝聚在一起。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取而代之呢?
这个想法蹦出来,大伍吓了一跳。
榜单榜单,我们还会再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