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上神》蛙与墨

98、才子慈悲怀 ，

　　江万雾坐古阁之中，可谓尽心尽力，他花两年时间整理薄册，剩下三年时间在那自娱自乐，直至古阁内的五年期到，他才推门而出。
　　江万雾感觉，五年还好，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无波澜无坎坷，他真的耐的住。
　　江万雾起身走人，走到门口时一位仙官一不小心撞了他，他没被撞到，抬手扶住那位仙官。那仙官道：“谢谢！”一抬头，瞧见那江万雾，顿然懵了。
　　“金稚沅琏真君？江才子？”
　　江万雾被他这反应弄得不知所措，眼珠转转最后含糊了声：“昂。”
　　那仙官把江万雾看了又看。
　　“果是一表人才江波明点。”
　　“？”
　　那仙官摆摆手：“啊啊啊……我那个，对不起哈江才子，那江才子我先走了，拜拜！”那仙官走得急匆，只留江万雾还傻傻地站在原地，一只手还僵在半空。
　　他谁啊？
　　江万雾独自一人尴尬。
　　猛地，江万雾的肩膀被人拍了下，他转过头来，那人正是严涣。
　　“你居然要呆五年！”严涣惊道。
　　江万雾扭头，不解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墨梁尚羽还有严涣齐刷刷道：“因为我们都进去过。”
　　“……？”
　　完全没想到的一个答复。
　　墨梁道：“诶呀，这里算好的了，起码这里一年才算地下一天，不然真的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可到猴年马月去了。”
　　尚羽摊手：“那还不然？嘿，江万雾好事做得多，怕是十个人里面五个人都受过他的恩，民心庞大，真的要按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的算法搞，激起民愤不是痴人说梦，到时候对谁都不好。”
　　……这话还真的不假。
　　几人寒暄几句，江万雾就回人间去了，他实在闲得无聊。

　　江万雾兜兜转转是找不到个好去处，回山无趣，山下镇子也逛了二十来遍，实在是烧脑，他在山脚下徘徊，路过山下的小庙，他停脚，望去，自打那庙有了神像，香火日渐兴旺，只是一个小木屋，屋子里就挤满了人。江万雾上前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庙外的张琦，张琦是这庙宇的道士，大抵算得上江万雾的弟子，却不是法脉传承的弟子，毕竟江万雾又不是什么祖师爷，他手里拿着个扫帚，扫着地上飘散的落叶。
　　江万雾晃悠悠地走过去，坐在庙旁边的草坪上，盘着腿看着庙宇人来人往。
　　忽的，他听见一个年轻人和张琦说：“道长，这道馆怎么那么小，站脚的地都没有，要不要重修一个呀？”
　　“嗯……这得问过金稚沅琏真君的意见。”
　　江万雾从他们的对话里摸出来了，这座庙在江万雾入山后就有了，没人晓得这是谁建造的，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出来了，唯有一幅画粘在那里，后有不知姓名的道长，撤其丑画塑金稚沅琏真君神像并开光，香火便好起来了，这儿也被视为金稚沅琏真君的主道场。当然，那不知姓名塑神像开光的就是严涣，江万雾心知肚明，毕竟那会江万雾是看着严涣雕神像的。
　　一个过路人见了江万雾，开心叫道：“江道长！”张琦头也转过来，看向江万雾，那过路人不好意思地朝着张琦道：“江道长是我们这片地道行最高的道长，住在燕魏山上。自打燕魏山一阵鹤鸣后，他就搬进来了，好像在燕魏山山顶修了座院子还是道馆……我想这大抵是金稚沅琏真君同意的。”
　　张琦点点头：“那是自然。”张琦说着，眼睛不自觉多看了江万雾急眼，总觉得不对，又说不上来在哪，只得叹口气，拿着扫帚继续清理庙前落叶。
　　江万雾就这样坐在这发呆，看着面前来往行人进进出出，忽然一个小男孩站在他跟前，递出一张纸，小心翼翼道：“道长，你会折千纸鹤吗？”
　　“……”江万雾托着下巴淡淡看了眼眼前这个男孩，一只手伸出去接过纸张，三两下就折好了一个千纸鹤，又把那千纸鹤还给了男孩。那男孩坐在江万雾旁边，好奇道：“道长，你坐在这儿干什么呀？”
　　“看看行人。”
　　“那么无聊吗？”
　　“嗯。你呢，你为什么坐在这儿呀？”
　　“爹娘拜神仙去了，我不想拜，我想学折千纸鹤，我娘叫我来寻你，说你会。”
　　“哟呵，她怎么知道我会？”
　　“她说你是老道长了。”
　　……这算什么理由？完全搭不上任何因果！
　　那男孩手里摆弄着千纸鹤，过了会，他转过头严肃地道：“道长，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可能有点冒昧。
　　“冒昧？能多冒昧？算了，你说吧。”
　　男孩深吸一口气，道：“道长，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吗？他们全知全能吗？如果全知全能，那么为什么不抹平一切苦难？如果不是，那又为什么坐着受香火？”
　　江万雾沉默了一瞬。
　　“你知道金稚沅琏真君的故事吗？”江万雾抬手指向庙。
　　“知道，因谣言而被万人指责，后提剑与同心为清白道义之人剑指三百仙。有什么关系吗？”
　　江万雾道：“当然有关系。神仙不是全知全能，但也不是坐享其成。《周易》开头，乾为天讲‘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是积极向上。那金稚沅琏真君也是自己奋起反抗，也是自强不息。神也自强不息，人怎么能只盼望神来助而自我堕落？不可能。神仙从来是给你在黑暗里递上一根朝着出口的绳子，而不是背着你走出去。你愿不愿意走，都看你。就像考试前拜文神，他不会晚上告诉你答案，但他会在你考试中迷茫时候给你一个思路。但前提是你先前有努力。万事万物不离‘君子以自强不息’。人们弄错了这点，所以也会产生疑问。而神存在与否，你信则有不信则无。”
　　“那……修仙，修成后真的能超脱轮回吗？”
　　江万雾摇头：“没有修仙一说。修仙，把目标定在仙，在自我心里的地位，这样的话，那就注定成不了仙。向来是修道。成神不脱轮回，三界内，□□欲界无□□，为二十八重天，一共有三十三重天，三界内，哪怕是无□□也仍在轮回。到大罗天，也就是大罗天仙，能超脱轮回。大罗天是最高一层，罗天大醮的罗天，包罗天地。”
　　“难道不是天人鬼三界吗？！”男孩有些吃惊，江万雾的话好像每个都不在他的了解范围内。
　　江万雾笑笑：“不是天人鬼，是天地人。”
　　“有什么区别？”
　　“有啊。清往上，浊往下，所以天在清，浊于地。天有不少神仙和群星星宿，地为万川，山川河流。但地也有地祈神仙。虽说清在天浊在地，但是，物极必反，天有乌云阴，地有生灵阳。就像后土娘娘，她为浊中元阳，那山川神为浊中清，人为阴阳两冲。”
　　男孩头低了低，江万雾的每一句话都在击垮男孩的世界观。这也的确，大家画本子什么的都看多了，民间编的故事口口相传下来让大家都潜移默化的把神仙放在了一个不该在的位置，把质疑放在神上……
　　这是人之常情。
　　江万雾拍拍男孩的肩膀，男孩头抬了一点，眼睛瞥向江万雾。
　　“也就是说，你们是没有什么宗门乱斗、争夺机缘、自相残杀……”
　　“我们以和平为念。”
　　“……”
　　男孩更沉默了。
　　“孩儿！走啦！”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男孩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眼睛却还看着江万雾，在他母亲的呼唤下，他只说：“道长再见！”便跑了去。
　　张琦拿着扫帚走过来，他好声好气道：“小友，能不能起身一下，我把这儿的落叶扫下，谢谢。”
　　江万雾点点头，站了起来，退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