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从前 一点时 ...
-
一点时间也没多花，陆杳清就接受了。
毕竟没必要和自己不对付。
现在回想起他自己那时严词拒绝的模样，陆杳清还觉得有点尴尬。
在如此气氛下，陆温感觉光靠他嘴说，陆杳清很可能就只能当个故事听，没办法感同身受，所以他想换一种方法。
于是他握住陆杳清的手。
很快，陆杳清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
周遭寂静非常，窗外无光，大概也是深夜。
屋外的风时强时弱，风铃的响声便忽大忽小。
陆杳清像是隐身了一般，看着榻上的自己。他刚当上峰主时，不常打坐，更别提入定，因为有很多烦心事扰他。而他对仙途其实也无甚追求，索性便不精进了。
想着日后为天华峰选了合适的继承人以后便换个身份隐世，飞升与否也不受旁人关注，会更自在些。
不过，这其实是陆杳清现在的想法，至于他以前到底是如果想的，或者说有没有想到这一点，他现在不太能确定了。
现在想起，陆杳清觉得自己那时的想法好像也并不重要了。
既然不想精进，那晚上就只能睡觉了，可陆杳清其实也睡不着。若是睡着了，也可能会做噩梦。
榻上的人坐起了身，幻象中的陆杳清默然地在榻上坐了一会儿，周围都黑漆漆的，他也不知道该看着何处发呆。
没一会儿，灯蓦地亮了，微光照亮了“陆杳清”的侧脸。
房间也跟着亮了起来，陆杳清看见桌上有个裹着湿泥的物件，它有些生锈了。
他境界提升以后就很少做噩梦了，所以噩梦每次都记得。
今日是他继任峰主的第五日，而他做噩梦的原因，就是因为桌上的那个破损的长命锁。
现在的陆杳清也记得那件事。
那个东西不是他的，因为不会有谁会送他长命锁，那是他一个曾经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的。
一个卑劣的，根本不值得他真心对待的人。
陆杳清微怔，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没有涌出来，他克制住了，因为那些根本没有半点值得回忆的地方。他只是沉默地向桌边走去，看着那枚长命锁。
待他走近，待他看清长命锁，他恍惚了一下——锁上裹的不是普通的湿泥，而是被鲜血浸湿的泥。
长命锁锈迹斑斑，上面刻的字也已经污损。陆杳清此时早已忘了那上面的是什么字了，并且在他将那长命锁化为齑粉后，彻底忘记了。
幻境里的陆杳清身上仍有些冷汗，但神情冷漠，在他将视线从长命锁上移开后，桌上的东西也化为了粉末。
烛火扑闪了一下，“陆杳清”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看着床沿。
那时的陆杳清，身边连周恒都没有，唯一能信任的赵奕此时还被他提防着。他每天都很紧绷，只有在独自一人时才会放松些。
醒了之后便睡不着了，于是他出了屋子。
屋前两棵树上的桃花开得正好，但陆杳清并不喜欢，他冷淡地看着夜色里略有些显眼的粉红。
周遭无声地燃起几团火，眼前的景象都亮了起来。
那时的陆杳清讨厌这两棵树，因为这是他那时为了讨好上一任峰主而种下的。
他曾对这个师尊抱有感激之情，他以为这个人不嫌弃他的过往还愿意收他为徒是想对他好，可其实也仅仅只是将他带到了一个不甚温暖的地方。
他对旁人都不好，性格有些孤僻，但愿意为了这个师尊花心思，可师尊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好像带他回来，只是不想让他被别人带走，为别的宗门挣面子。
所以，陆杳清那时费尽心思栽出的桃树，也只得了那人一句不咸不淡的“有心了”。
师尊不喜欢，但也没让他的功夫白费，便留下了这两棵树。
所以自那之后，陆杳清便不喜这两棵树，因为它们没能让他获得师尊的关心和感动，所以它们毫无用处。又偏偏长在这里动不了，好像在嘲笑他。
树明明是他栽的，但花不属于他，果也不属于他，唯有干瘪落下的叶子，会在洒扫弟子不注意时飘落几片在他阶前。
陆杳清缓步走到桃树下，折了一枝桃花，明明是最好看的一枝，却怎么也入不了他的眼，于是将那一枝花上的花瓣全摘了下来。
陆杳清并未将那一枝的花瓣全部摘完，摘到一半又没了耐心，便扔了花枝，也无心再看这些花，转身向屋里走去了。
此时的风铃并不是能驱邪祟的法器越铃，而是上一任峰主留下的。
站在檐下，陆杳清只觉这铃音聒噪，抬头瞥了一眼被风吹得摇晃的风铃后，他进屋了。
但房门被关上后，风铃忽然从檐下掉落，发出了那一串风铃最后的一声响——在落地前铃铛便已粉碎。
金属碎片与石头相触的声音响过后，屋前忽然卷起一阵劲风，吹得树枝“唰唰”作响。
待风停后，两树桃花尽落，枝上未留片瓣。
花瓣也不知所踪，未有一瓣落在屋前。
他种下的，既然不让他喜欢，那也就不留给旁人。
后来，他又觉得周围太过安静，就在原先挂风铃的地方新挂了串铃铛，也就是现在的越铃。
也是从那时开始，陆杳清变得愈发喜怒无常了。
但是这也只是在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
对外人，陆杳清依旧是那一副傲人模样，他不想让别人靠近他，更别说熟悉他，他也讨厌别人的亲近。
但是后来好了很多，没有那么目中无人了，因为他也在进行一些调整，他也不想让自己那么累的。
陆杳清现在则不太清楚他自己当时的心情了。
或许是他……没了追求，没了压制与束缚。让他感觉自己在飘，像孤魂野鬼一样，它们是没有归属的，不是和他很像吗？
它们是身无归宿，他是心无归宿，但好像都差不多。
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标，一个被世人逼迫出来的目标，他没想做这个“天下第一”的。
最开始的时候，天华峰上的事情有些多，而他又没有完全信任赵奕，即便赵奕一直以来都是个乐意热脸贴他冷屁股的人。
所以有些事他就要亲自做。
那他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可以拯救自己的呢？
或许是赵奕的一句“你也该对自己好一点”。
这句话赵奕其实常说，从他还是首徒的时候赵奕就这么说，但陆杳清真正听进去，是在好几年之后。
陆杳清才意识到，他对自己很不好，所以他每天都不开心。
那他对自己到底有多不好？那时的他回想起来，甚至有些想哭。
他的前半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相反还有很多人对不起他，而他自己也对不起他自己。
那他确实该对自己好一点，怎么个好法儿？
他当时确实不太清楚，就去问了赵奕。
当然，他不是直接问。
但是赵奕对此很精通，陆峰主再度“拜师”，然后……现在算学成归来了。
没有人比陆杳清自己更明白他需要什么，所以他自己就能给自己。想要的都得到了，冻僵的都被融化了，他自然就高兴了。
然后，他时常会自言自语，只在心里，不说出来也不写出来，因为发生了什么他都记得很清楚。
直到那一次，陆杳清感觉自己好像少了段记忆。随即，他又触发了他自己设下的一个小法术，那有他送给自己的礼物。
从那之后，陆峰主就变了，他没有之前那么冷漠了，虽然依旧高傲又沉闷，但比之前好很多了。
不过陆温出来的时候也没闲着，还干了很多事情，在很多地方给陆杳清留下了礼物。
再之后，就是陆杳清忽然失忆。
陆温创造的幻象中有很多东西，还有很多陆杳清“见不得人”的举动，比如微笑。
偶尔高兴了，陆杳清在走路时都会变得幼稚起来。
他也不再做噩梦了。
幻象消失后，陆杳清后知后觉地感觉窘迫。
虽然他打算接受，但也不至于一上来就把所有东西都让他知道吧？
他甚至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对着空气傻笑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从前
，还差 